三日之後,平南王府的門前掛起了白色的幡布,一封一封訃告從平南王府發出,送至各大與平南王府有人情往來的世家貴族。
一時之間,平南王駱宇軒夫婦被刺身亡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皇城內外。
消息傳得快,人來得也快。
最先到的,自然是歐陽飛和郁卿書。歐陽飛神情肅穆,眼底是抹不開的悲傷,他和林芷清雖然相處不久,但是在他的心裡,他一直很敬重林芷清。
回想他們第一次見面,他算計了林芷清,讓她背負起山寨里那許多老兵的生計,可是她那樣一個弱女子,二話不說就擔起了那份他都承受不起的責任,甚至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後,還敞開心扉和他結交。
他們曾經共同經歷的過往,如同走馬燈的幻影,在他腦海中一一浮現。
歐陽飛嘆息一聲,走上前去拿起線香點燃,三拜之後,他在心裡默默發下誓言。
大當家,只要有我歐陽飛在,林家以及山寨的老兵,我都會照顧好,絕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委屈,你且安心吧。
再看郁卿書,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樣,一身白衣,眉頭緊鎖,不離手的那柄摺扇別在腰間,他緩步走近林芷清的棺木,棺木中的林芷清雙眼緊閉,臉色一片慘白,他只是看了一眼,立刻移開了目光。
「怎麼會。」他低聲呢喃,不敢相信他看到的是真的。
明明她人就在皇城之中,在他的地盤,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怎麼就沒保護好她呢?
郁卿書握緊拳頭,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裡心裡滿是自責,都是他的錯,是他沒有提前做好安排,才讓她死於非命。
對不起,清兒,全是我的錯。
郁卿書無聲的在心裡致歉,這一刻,他的心好痛,他以為他可以放下的,放下那個曾經在他心裡掀起波瀾的女子,可是直到看到她的屍身,他清楚的認識到,他根本做不到。
他好恨自己,當初就不該輕易的放棄,如果林芷清嫁的那個人是他,也許根本就不會發生現在的事。
「清兒,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報仇,我會讓那些傷害你的人親自去下面和你道歉。」
說這話時,郁卿書的全身散發出一股冷酷的肅殺之意。
站在一旁的柳毅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心裡卻是暗自擔心郁卿書會不會破壞林芷清的計劃。
「家屬回禮。」
柳毅高喊一聲,跪在靈前的林昊哲立刻磕頭回禮。
「歐陽公子,郁小王爺,這邊請。」
柳毅領著歐陽飛和郁卿書來到偏廳,府里的小廝立刻送上了茶水和糕點。
「二位請自便,若有招待不周,煩請多擔待。」
柳毅正要走,郁卿書忽然出聲喊住了他,「柳毅,你等等。」
「小王爺還有何吩咐?」
「按照慣例,駱宇軒和清兒都要葬入駱家的祖地,我聽說,駱家的祖地並不在皇城,所以稍後,你們是不是要扶靈回鄉。」
「是。」柳毅點頭,「等葬禮結束,王府的下人都會遣散,昊哲也不會繼續留在皇城中,這裡的府邸和產業也將悉數變賣。」
「這樣也好,遠離這是非之地,你們才能安全。等所有的事都了結了,你們想回來還能再回來。」
柳毅抱拳行禮,「多謝小王爺的好意,我想昊哲應該不會再來皇城。」
郁卿書長長嘆了口氣,這是人之常情,換作是他,這輩子他都不想再踏入皇城。
「也罷,以後如果遇到什麼難事,大可給我傳信,我若不在,歐陽飛也會出手相助。」
柳毅再次行禮,「多謝小王爺。」
郁卿書抬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你且先去忙吧。」
柳毅走後,郁卿書負手立在廊下,望著眼前的荷花池怔怔的發呆,許久都未曾言語。
歐陽飛走到他的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不是你的錯,你不必自責。」
「怎麼不是我。」郁卿書猛然回頭,一雙星眸里泛著猩紅的血絲,「如果不是我,駱宇軒怎麼會卷到這場奪位之爭,如果不是我,清兒怎麼會因此受到牽連。」
「是我,都是因為我。」郁卿書悽然的放聲大笑,笑聲中夾雜著無盡的嘲諷和自責。
「不是你,駱宇軒也會捲入其中,你以為紀大人會輕易放過駱家,還有皇上,當初駱宇軒入宮請旨之時,早就已經無法脫身了。」
歐陽飛看得比誰都透徹,林芷清再好,說到底不過是一介平民,饒是她救災有功,這種小事皇上怎麼會知道,還親自頒下賜婚的聖旨。
這其中的緣由自然和駱宇軒脫不了干係,所以早在駱宇軒和林芷清大婚之前,駱宇軒已經捲入了這場明爭暗鬥之中。
「我知道,但是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我們都不想她出事,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唯一能幫她做的,就是剷除三皇子一黨的勢力,讓她得以安息。」
「我會的。」郁卿書握緊了拳頭,任憑指甲嵌入他的掌心,林芷清的仇,他要親自報。
而另一邊,今日前來悼念的人絡繹不絕,靈堂之上,各家氏族的子弟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因為駱宇軒遇刺身故的消息來得太突然,明明之前就沒有半點風聲。
所有人都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以及平南王府今後又將如何立足。
柳毅一直仔細留意著這些人的舉動,尤其是那些故意接近棺木的陌生面孔,他都暗中派了人盯梢。
直到午時,一道聖旨由宮中傳來,傳旨的是太子身邊的魏公公,而並非是皇上身邊的李公公。
柳毅帶著林浩哲接旨,並且當眾交出了駱家軍的虎符。
待魏公公離去之後,前來悼念的那些世家子弟紛紛藉故離去。
一時之間,靈堂之中除了平南王府的家僕,竟再無一人。
都說人走茶涼,只是這些人也太過現實,知道平南王府失了勢,就連最後的門面功夫都懶得再做。
柳毅不屑的嗤笑一聲,走過去扶起林昊哲,讓他去一旁稍作休息。
「昊哲,你也累了,先去吃點東西,這裡有我。」
「柳大哥,這不好吧。」
「沒事。」柳毅回頭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靈堂,「今日之後,怕是不會再有人前來悼念了。」
「這便正合了姐姐的意。」林昊哲的眸光和柳毅的眼神交匯,眼裡沒有半分難過,反倒是多了一份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