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此時的心中恨意滔天!
他一生只顧著保家衛國,對兒子們的關心甚少,反倒是兒子們體恤自己辛苦,從小苦練武藝,就是為了在戰場上成為自己的助力。
可是現在卻因為自己得罪了威遠侯府連累兒子到這般田地!
顧老爺子一想到此事,就痛恨萬分,既恨自己的不知變通又恨現在這個無力改變的局面。
世人都說他們將軍府最是疼愛女兒,視女兒如寶,視兒子如草。
可怎麼可能呢,自己的兒子自己又怎會不心疼,只是他對兒子女兒的愛不同罷了。
女兒家嬌貴,將軍府的女兒確實是千嬌萬貴的養大,出嫁時他的兩個女兒也確實是分走了將軍府4成的家業,那是因為女兒離開家嫁到別處,他自然要給女兒足夠的底氣,有錢才有底氣。
兒子皮糙肉厚,他一直認為兒子要靠自己去打拼家業,養活妻兒,才算是真真正正的男子漢。
所以在給兒子請名師教他們本領上面,他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可是,為什麼?!
他的兩個女兒,蕊姐兒嫁進寧遠侯府短短兩年,就與他天人永隔!
他的淑姐兒入宮為妃,本來順風順水,現在又因為他們顧府,淪落到了冷宮那個吃人的地方!
顧老爺爺子心中悲痛萬分,尤其是想到他那早早就去了的次女顧心蕊,蕊姐兒是家裡面最為溫柔懂事的孩子,每次都是乖乖的跟在自己後面嬌嬌糯糯的喊爹爹,現在卻再也聽不到她一聲軟軟糯糯的爹爹了。
他的三個兒子雖然學了一身的本領,本可以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可終究是被自己這個父親連累了,自己那三個奮勇殺敵從不退縮的兒子,現在如同三具屍體一般,躺在木板上一動不動,毫無生氣。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女兒竟沒有一個幸福美滿的,顧老爺子只覺得自己心中有一種毀天滅地的恨意!
「將軍,他們太過分!現在竟然說是兩個人才能分一個黑面饅頭,水是一點也不給了,說是我們路上見到水自己灌!這樣的天氣,哪裡能有見到水的時候!」
顧忠滿臉陰沉的走到顧老爺子面前,手裡拿著幾個又小又乾的黑面饅頭。
顧老爺子面無表情,拿了一個饅頭掰了一半,然後又遞給了顧忠一半
「給他們分一分,你也吃去吧」
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老將軍,現在頹廢的模樣,顧忠眼圈一紅,他不是沒想過殺了那幾個押差,帶著顧家的人離開,找一個山林隱居,可是沒有戶引,他們辦不了戶籍,一旦被發現,顧家人就更危險了。
以三位公子的情況,他也沒有把握可以帶著顧家的人全身而退,現在將軍一家都帶著腳鐐枷鎖,他不敢和押差鬧僵,不然受罪的還是老爺他們,顧忠內心滿腔恨意無處發泄,感覺憋屈極了。
顧老夫人環顧四周,頹廢的丈夫、奄奄一息的兒子、一臉麻木的兒媳婦、驚恐茫然的小孫子、還有一臉倔強的大孫子二孫子,心中也是萬般悲涼。
她無數次從夢中驚醒,早已做好了丈夫、兒子戰死沙場的準備,可是她從來沒想過她們顧家最後竟落得個這樣的結局!顧老太太呆愣了片刻又振作精神,臉上透著堅定對著顧家眾人說道:
「吃!都好好的把飯吃了!咱們大人可要把自己護好了,這些個小的還需要我們,誰都不要喪氣,我相信我們早晚會有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說完,顧老夫人趕緊低頭假裝吃饃饃,可是眼中的淚花一直在滾動,她們顧家還有沉冤昭雪的一天嗎?
顧家大兒媳楊氏聽完,雖面帶苦澀,但也乖乖的把黑面饃饃往嘴裡塞,是的!孩子還小,孩子爹已經倒下了,她要堅強起來!可是塞著塞著她就淚流滿面了,她一個出嫁前嬌養在深閨,出嫁後依靠丈夫的婦人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堅強啊!
「呸,還有人在做夢呢,沉冤昭雪?!哈哈哈哈」,一個同樣身穿囚服的犯人,看著顧氏一族這邊一臉譏諷
他的話也引起了旁邊四四五五圍坐在一堆的流犯們的哄堂大笑,流放的日子真的太苦太慘了,這些流犯唯一的樂趣就是嘲笑老弱病殘的顧氏一族,仿佛可以從他人的苦難中得到樂趣。
顧家的二孫子顧景行,握緊拳頭目光兇狠的盯著發笑的人群,如同一個小豹子,站起來就想往那群發笑的人群走去。
「大哥,你別拉我,我要打死他們!」
「你忘了前兩天鬧事的人,差點被押差打死的事了!你受傷了誰拉二叔!二嬸嗎?!」顧景潤厲聲喝道
顧景行聽了,如同泄了氣的皮球,滿臉沮喪憤慨的坐在顧家二爺顧霆浩旁邊,看著奄奄一息的爹爹,顧景行心中一片茫然無措。
顧家的二兒媳唐氏看著兒子,再看看丈夫,抽搐了幾下雙唇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來,滿臉苦澀的低頭吃飯。
顧老夫人發狠的吃著饃饃,又遞給圍在自己身邊的小孫子顧景煜半個,顧景煜接過干饃饃咬了幾下,可是他太小了只有4歲,力氣有限只咬下一點點碎雜,顧景煜難過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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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我想回家,我想吃雞絲蛋卷。」
顧老夫人看著天真懵懂的小孫子,心中生平第一次對皇族產生了恨意,他們顧家世代忠良,戰死沙場了多少兒郎!皇上竟聽信奸臣讒言,流放了顧氏一族,連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過!第一次軒轅家族在自己心中的牢不可破的地位動搖了。
顧家老大顧霆曜其實已經清醒了,可是他不願意睜開雙眼,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一切,自己培養的死士為了護住自己和兩個弟弟已全部犧牲了,流放的旨意來的突然,他根本沒有來得及做任何準備。
他們顧家現在沒有任何退路,就依靠父親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在苦苦支撐,身為長子他理應為父親分憂,可是如今他四肢皆廢,如同一塊爛肉躺在這裡,就連吃喝拉撒都要兒子照顧。
他已經沒有了為人的尊嚴,也不想拖累兒子,只一心求死,他嘗試過咬舌自盡,可是兒子盯他盯的緊,一發現不對就掰他的嘴,面露哀求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讓他連死都沒有機會。
「娘的!現在的驛站補給的糧食越來越少了,本來想著這趟多少能撈點,看這樣子不餓死在外邊就謝天謝地了。」一個押差一邊吃著雜糧饅頭一邊發著牢騷
「誰說不是呢,哎,現在我都吃不飽了!他娘的!」
「行了!趕緊趕路!以後就給那些流犯們一天只吃一頓飯,省下的給我們自己吃。」押差的頭兒趙毅催促道
押差們一聽,就趕緊揮舞著鞭子,像趕牲畜一樣驅趕著流犯們往前走。
「快點!再跟不上隊伍老子打死你!」一個官兵舉起鞭子就要往顧家大兒媳楊氏上揮,被一個帶有絡腮鬍的押差抓住了,那絡腮鬍對那揮鞭子的押差說道
「虎子,算了,你可別忘了,雖然淑貴妃被打入冷宮了,可還有六皇子呢,顧家不是沒有翻身的可能,你別把事做絕了」
那官兵聽了遲疑一下就罵罵咧咧的走開了,絡腮鬍看了顧大夫人一眼也嘆了口氣離開了。
楊氏眼中湧現出淚花,她,兵部尚書嫡出的大小姐,護國將軍府的大夫人,曾經對自己點頭哈腰的下人,現在有的可以對自己隨意辱罵、有的看自己的笑話、有的同情自己,別人辱罵她笑話她,她不在乎,可是別人同情她她是真的受不了!
她真想一死了之,可是看著自己大兒子雖然掩飾的很好但還是驚恐慌亂的眼神,她就不忍拋下這個驚慌失措又強裝堅強的孩子,他突逢大難,再沒有了母親,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兒能不能挺過去。
她的潤哥兒啊,一出生就金尊玉貴的潤哥兒啊,現在卻像個馬夫一樣拉著板車,還時不時的被押差抽打,楊氏一想到此處心就如萬箭穿心。再看看不復往日意氣模樣的丈夫,楊氏只感覺萬念俱灰。
「娘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我好餓我想吃八珍糕,爹爹為什麼一直躺著,他怎麼不起來打壞人啊」,王氏的小兒子顧景煜抬頭問王氏,滿眼期待的看著王氏,等著她的回答。
見王氏久久不回答,顧景煜神色黯然的低下了頭,他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也已經意識到他可能永遠都回不了家了。
可是他真的好餓好渴好累啊!突然他感覺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王氏一看大驚失色,抱起兒子才發現兒子在發高燒!抱起兒子滾燙的身子王氏已經六神無主,只是大喊:「母親!母親!煜哥兒發燒了!」
顧老夫人一聽就踉踉蹌蹌的疾步跑了過來,還差點摔倒幸虧她及時用樹枝撐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