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文君,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一個不自量力之徒,你真以為你有挑戰整個天下的實力嗎?」
一道聲音響起,是韓非的聲音。
只見一直躲在角落的他,從那老者死後,就沒發過一言。
此刻,他終於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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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秦用的話的確深深的震懾了他。
韓非,並不是一個大奸大惡之人,說到底,他也是一個可憐人,一個時代的犧牲者,一個不甘屈服於命運的人。
他不是沒有本事,可憐的事,他生在了這樣的時代,生在了韓國,這個時代的韓國。
韓非,集法家三派大成於一身,他的才能,比商鞅更甚,比申不害更強。
他所著韓非子,乃萬古之盛典。
可惜,在這個是時代,只有他的敵人能看得懂,他的國家,他的盟友,沒人接受。
他的所作所為,說到底,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國,自己的家,他何錯之有?
錯就錯在,他不該是他,他不該生在這個時代。
方才秦用一番話,又何嘗不是他想說的?
他曾經想在韓國建立新法法度,可是,連他的父親都不給他這個機會。
他認同秦用所說的每一句話,他想做一個執法者,為這天下眾生之法,為天下太平而立法。
可是,他真的沒機會,他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懷揣著正義的心,做那苟且之事,耍那小人手段。
然而,那又如何?
為了他的國,有些事情無能為力倒也罷了,可誰要動他的國,他就和誰不死不休。
秦用是一個很強的人,他看出來了,秦用不死,滅秦難如登天。
或許有一天,天下列國都得葬身秦國手中,包括他的韓國。
他不能允許這一天的到來,所以,秦用必須死。
隨著韓非一言出,眾人的目光不由朝著這邊看來。
鎮北侯,成閼君等人,此刻都被秦用的殺伐之力給震懾住了。
他們是真的沒有親眼見證過秦用的厲害,此刻見到了,他們也恐懼了。
早知這是一個殺不死的人,自己又何苦招惹?
現在,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
他們一人給了秦用一刀,總不至於這個時候還渴望著秦用饒恕他們吧?
其餘群臣諸侯,雖然沒有給秦用一刀,但剛才,他們也出手了。
難道,他們還能渴望秦用不和他們計較?
這種事,秦用做不做得到不說,至少,換做他們,完全做不到這樣的以德報怨。
他們恐懼,他們顫抖,他們害怕下一刻死的回事自己。
有道是天道不仁,視萬物如芻狗。
曾經,他們高高在上,天下萬民都要在他們的面前匍匐,顫抖,恐懼,驚慌。生死掌握在他們的手中,他們一句話,有人喜,有人憂,有人死,有人生。
他們很享受這種執掌他人生死的感覺,可是,當他們也成為了眾生之一,他們就再也享受不起來了。
此刻,還有人敢這般直面秦用,開口發言,他們立刻轉頭看去。
是韓非。
韓非此人,雖說不受趙國群臣對待,但不可否認,這是一個大才,或許,他真有什麼辦法對付秦用呢?
果然,在他們的目光注視下,韓非開口了,冷冷道:「兵法有雲,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既是羊腸小道不可敵,便走通天大道血成海。爾等人海之勢,何必再這羊腸小道之上一爭長短?」
此言一出,眾人只覺腦海一陣轟鳴,瞬間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這韓非乃當今大才,李牧能看得出來的,他當然也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
奈何廝殺慘烈,他根本沒開口的機會。
此時此刻,秦用反倒是給了他說話的機會。
眾人反應過來,是啊。
他們人山人海,本可以數十人,上百人一起出手,一波接著一波,宛如浪潮席捲,洶湧滂湃而來,為什麼卻要把浪潮之勢化作溪流之水,涓涓流淌,在這走廊上與秦用一爭長短?
這豈非以己之短,攻彼之長嗎?
想到這裡,走廊上所有人紛紛退走,來到一樓,密集一片。
他們把自己的主子保護在中間,今天,他們就不信,秦用還有一人屠殺千人的能力。
秦用搖了搖頭,沒有理會這些人。
他也不傻,便宜占一次兩次就夠了,想一直占便宜,純屬痴人說夢。
這些人退走,早在意料之中。
此刻,他目光凝神看向韓非,失望的搖了搖頭,道:「韓非,你的目光不該局限在我一人身上!」
「你是一個大才,我的話,你應該能聽得懂。這天下,真正懂你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本君,另外一個就是秦王。只有秦國,才能用你的法,才能讓這天下太平!」
「然,你雖有大才,也有大志,奈何目光短淺。曾經,你目光局限一個韓國,如今,卻把目光局限在區區秦某一人身上。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斷你雙腿,沒要你的命,乃是惜才。你是法家大能,我就該給你以法治。但,你卻看不透這一點,處處刁難,你真以為,秦某不敢殺你,還是殺不了你?」
秦用這話,讓韓非心中一顫。
他眼睛微微一眯,一種莫名的感動從心底湧出。
秦用說話很不好聽,可是,這是這麼多年來,唯一認同他韓非的第一句話。
哪怕是當年的老師荀子大師,對他的才華都是十分稱讚,但對於他的大志,卻從來不做評判。
沒有人看好他,只有秦用認同他。
若是可以,他真的很願意有這樣的朋友。
可惜,秦韓,註定你死我活,他是韓國公子,就註定和秦國不死不休。
「宣文君,你在趙國被冊封商君,可見趙王對你青睞有加。然,如今你卻在這裡殺害趙人,遊說趙臣,你將趙王置於何地?」
韓非深吸一口氣,突然開口,話鋒一轉,可謂十分凌厲。
秦用能清楚的察覺到,一道目光,此刻正宛如見光一樣,死死的盯著自己。
他回頭看去,是趙王偃。
沒錯,秦用的那番話,的確讓趙王偃有些不爽了。
什麼殺戮趙人,遊說趙臣,他都可以不在乎,可秦用那一句,只有秦國,才能讓這天下太平,有些刺激到趙王偃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