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坊一間茶室。
關外山,刀疤以及辛月影圍在一方小桌前。
辛月影右手拿著把茶壺,左手敲著放著幾顆骰子的桌面:
「只要按照這個布局嚴防,不僅馬匪殺不進來,咱們還能反把馬匪劫在半路上。」
關外山和刀疤明顯聽得呆了。
刀疤驚得合不攏嘴,看向辛月影,「你怎麼還懂這個?」
辛月影擺擺小手,謙虛的表示:「我這個人呢,比較愛看書,像是什麼《孫子兵法》,《三十六計》什麼的,我也看了不少,談不上精通吧,只能說是皮毛,就屬於雕蟲小技吧。」
刀疤提醒她:「你婦道人家,下次記著說『技』不要說『吧』。」
刀疤頓住嘆氣,一副惋惜狀:「真是可惜了,你若是男人,都可以去投軍了。你有這般見地,整天拎個菜籃子上街買菜,真他媽是香腳捂了臭鞋,埋沒了!」
別具一格的誇獎,使得辛月影一時沒反應過來刀疤是不是在誇她。
關外山一巴掌拍了刀疤的肩膀:「你看見沒有!老子就說她是高人!」
刀疤由衷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辛月影美滋滋的灌了口茶:「就還行叭。」
關外山:「咱們最好要留個活口,這窩馬匪一直是縣令的心頭大患,咱若是留了活口帶回去審問,往後掏了他們匪窩子,不僅縣太爺臉上有光,咱們也能跟著沾沾光。」
關外山話說完了,三人對視,滿臉奸笑。
楊木匠鋪。
楊木匠蹲在地上擺弄著輕便能摺疊的輪椅,他嘖嘖稱奇:「四娘子你真的厲害,我老楊服了你,這好東西做完了,待得走商的隊伍來,咱們又能賺一筆了。」
辛月影美滋滋的表示:「這沒什麼,我也就是就隨便一研究嘛。」
小瘋子大多數時候都是很好的,他給她買好看的衣裳,每天給她梳著好看的頭髮,把她打扮的花枝招展,任她出去交朋友,出風頭。
不過很快的,辛月影就不這麼覺得了。
因為隨著村內漸漸有走商的隊伍,沈清起嚴令禁止辛月影下山走動。
沈清起和霍齊做好的摺疊輪椅會讓瘸馬拿去賣掉,瘸馬還得順道給他們買來菜肉,由於瘸馬工作量激增,因此,小灰驢的使用權暫時歸瘸馬所有。
辛月影不能下山了,有時候躺得累了,也會去幫手修葺小院,她從山裡挖了些花花草草,種在院中一隅,她讓瘸馬給她買了棵石榴樹和葡萄藤的小樹苗,在角落裡種了兩棵石榴樹。
辛月影用竹子在院子裡壘起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架子,種上葡萄藤。
葡萄藤碧綠的葉子遮擋住刺眼的陽光,仍有光亮穿過樹葉的縫隙,斑駁的光影落在她的臉上。
她站在葡萄藤下,笑著和沈清起說,以後咱們家夏天可以吃葡萄,秋天可以吃石榴了。
家。
沈清起之前從未將這裡視為家。
他望著辛月影甜美的笑容,不知為什麼,他突然覺得自己又有家了。
辛月影沒下山的日子,山里下了三場雨,沈清起的雙膝還是會隱隱作痛,但再沒有像之前那樣腫得嚇人了。
白天下過一場小雨,辛月影很早的把沈清起趕回了屋裡。她獨自一個人在葡萄架下,打算編一把藤椅。
不知哪片葉子上棲了蟬,也不知哪片花叢里有青蛙安了家,下過雨後,便能聽見蟬鳴蛙叫。
辛月影幹得累了,坐在小凳上歇息,她看著即將建好的西廂,又看看已經被擴建好的灶房。
房屋快建好了,這也代表把孟如心接來調教的日子也快到了。
她說是調教而已,不過是變著法子看住她,免得她再跑出去徒生事端。
再者,宋姨最後是被孟如心害死的。
她每回看見宋姨站在井水邊都提心弔膽的替她捏把汗。
可是把孟如心接來以後,沈清起會不會跟她日久生情呢?
她不知道。
「你想什麼呢?」沈清起不知什麼時候來的,她回頭看過去,見他挽著輪椅朝著這邊過來了。
辛月影站起身:「今天下雨了,腿不疼嗎?」
「好多了。」
辛月影很快回了屋,拿了薄被來,蓋在沈清起的雙膝。
沈清起不耐煩的看著她:「麻煩,都說好多了。」
她給他掖著被角的手卻一頓。
沈清起從前在書中有沒有用過這樣不耐煩的語氣跟孟如心說話?
她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沒有。
從來沒有。
她抬起眼,幽怨的看了一眼沈清起,坐回到了小凳子上,繼續埋頭收拾藤椅。
沈清起沒意識到辛月影的反常,他目光環繞,「再過些時日,房子就收拾好了。」
「是啊,你開心了吧。」
沈清起愣了一下,挽著輪椅來在辛月影面前:「什麼意思?」
「房子蓋好了,會把孟如心接過來,你開心了吧。」
沈清起吸了口氣,又抿住唇角,他憋,他忍,最終卻沒有忍住:「你是不是一直認為我喜歡孟如心?」
「哈哈,我可沒這麼說。」她埋頭收拾藤椅,混不吝的語氣。
沈清起似乎想把這件事和辛月影解釋清楚,他微微傾身,去看她的表情:「你為什麼那麼在意孟如心?她哪點好?」
坐在小板凳上的辛月影昂起臉,揚眉反問:「那我問你,白月光哪點好?」
「白月光?」她說的他完全聽不懂,他疑惑的抬頭去看天邊那明亮的月光,先是似懂非懂的神情,漸漸,他眼中被驚愕填滿。
他移目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
「嗯。」她冷眼盯著他。
沈清起嚴肅的看著辛月影:「你的腦袋有沒有可能也被驢踢過?」他探出手,兩隻手抱住了她的腦袋瓜。
辛月影搖頭:「莫挨老子。」
「別動!讓我看看!」他說。
辛月影的髮髻一緊,沈清起放下了手,抬頭望著她的雙螺髻,眉間眼底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她一怔,抬手摸了摸頭髮,發現髮髻上多了一支珠花。
她將珠花自雲鬢抽出,借著月光觀瞧,白玉雕刻而成一朵花團,她看不出這是什麼花,只覺得它極為乾淨清冽,皚如白雪的玉,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之下,瑩潔剔透。
「這是?」她好奇的望著沈清起。
「給你戴著玩兒的。」他淡淡的看著她笑。
「這什麼花呀?挺好看的。」
沈清起:「木蘭花。」
辛月影的心下倏爾一顫。
木蘭簪!
這是木蘭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