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影好不容易給沈清起找到了個大夫,才說見好,怎麼能就這麼輕易的去看著這個大夫去送死呢?
沒錯,就是送死,因為最後的受害者只有瘸馬自己。
講給瘸馬聽,他必然不會信的。
辛月影無奈的撓頭。
瘸馬投毒必然不會光天化日,實在不成她夜裡來這蹲守。
瘸馬雖然不怕她,可是她只要看見瘸馬鬼鬼祟祟的出去,就高喊一聲:「喲,馬爺,撒尿去啊?誒?不對啊,你鬼鬼祟祟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呀?」
聲音高亢一些,只要保證鄰居能聽見就成。
如此,瘸馬估計不會冒然再去。
就先這麼辦!
辛月影在心裡下了這個決定以後,覺得自己簡直是個人才。
她騎驢回家,把藥給霍齊送過去,從後廚拿了些乾糧,對霍齊道:「我出去幾天。」
霍齊一度覺得辛月影在說笑:「你幹什麼去?」他指指謝阿生和沈清起的方向,他們正在埋頭對著圖紙研究。
霍齊:「這正幹活用人,你跑了?你自己覺得合適嗎?飯不用你做,買菜也不用你,你哪怕在這燒壺水,遞條擦汗的帕子呢?那也算你盡了心。」
辛月影:「我有要事。」她沉聲道:「瘸馬可能不來了。」
霍齊一怔:「為何?」
辛月影簡短的把那日去瘸馬那看到他桌上的粉末的事以及孟如心在老槐樹下面免費問診的事情說了,末了,她暗示霍齊:「我怕他衝動,我這幾天得先去那邊盯著。」
霍齊說,那簡單,我給老頭綁來不就得了嗎?
辛月影:「哎喲!我這麼做可都是為了讓他能給你家二爺看腿,你給他綁過來有什麼意義?他能心甘情願的給二爺治病嗎?!」
霍齊攥拳在辛月影面前晃晃:「我打到他願意。」
「......」辛月影無語望天。
她真的累。
她強忍著怒氣將霍齊的拳頭放下去,沉聲道:「你去告訴沈清起,我嫌這裡吵,回娘家住兩天。」
霍齊想了想,答應了。
辛月影裝著乾糧又回了瘸馬家門口。
沈家院子的桌上擺著飯菜,謝阿生和霍齊餓壞了,兩個人瞅著沈清起,他仍沒有動筷的意思,目光而是望著遠方。
霍齊擠出個笑臉:「二爺,咱先用飯吧,都跟您說了,她回娘家住幾天。」
沈清起目光邈遠,若有似無的笑了笑,像是喃喃自語,「真有意思,她還有娘家。」
霍齊:「她家就在辛家莊。」
沈清起斂住微笑,目光犀利,「她的家,絕非辛家莊。」
霍齊和謝阿生目光惶惑的望著沈清起。
沈清起淡淡道:「霍齊,你近來可真是越發的膽大了。」他頓住,冷眼看著他:「還不說實話麼?」
瘸馬家對面有一顆歪脖子樹。
辛月影正蹲在樹下埋頭啃乾糧,遠處有輪椅挪動的聲音,她一扭頭,見得沈清起挽著輪椅來在她的面前了。
她吃驚的看著他。
就說霍齊靠不住吧,但也沒這麼靠不住的吧?!這才幾個時辰,統統老實交代了?!
沈清起:「大半夜不睡,跑這裡盯梢來了?」他傾身,將她手裡的乾糧奪走了:「回去用飯。」
「我得在這守著。」她不走。
沈清起:「他暫時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辛月影完全不信,尤其是當她今日親眼見過瘸馬發瘋的情景。
沈清起:「你倘若當真想來,白日裡來看一眼就行,當你什麼時候看到他買了平日捨不得買的衣衫,或是拎著一壺好酒,又或下館子去吃了一頓豐盛的佳肴,那便是他該動手的時候。」
辛月影:「他會麼?」
沈清起點點頭:「一個人的情緒積壓到一定地步才會爆發,他今日跟你說了許多話,應該是說痛快了不少,暫且到不了那一步。」
辛月影覺得沈清起說的有道理,她站起身來,躡手躡腳的推開籬笆院,趴到門板上去聽,裡面果然傳來了瘸馬的鼾聲。
她這才放了心,拍拍胸口,扭頭望著沈清起笑了。
二人相視一笑。
辛月影走過去,很自然的推著沈清起的輪椅。
夜裡的山莊靜謐。兩個人無聲的朝著山里走。
「你原本是怎麼打算的?」沈清起淡淡的問她,眸光卻緊緊盯著手裡乾巴巴的乾糧。
辛月影:「什麼怎麼打算的?」
沈清起遲疑了一陣,像是下了個決心才開口:「白天呢?你本打算睡在哪裡?」
辛月影:「去宋姨那補一覺唄,或是就在那樹下睡會,都無所謂。」
沈清起微微垂著臉,聲音低沉:「有所謂的。」
「嗯?」辛月影歪歪頭。
她沒有看到沈清起緊抿的唇,也沒有看到他垂著眼哀傷的望著自己的兩條腿,他極力的克制著什麼,喉頭輕輕滾動,最終他漫不經心的說:「你這般可憐,到時候被旁人看了去,更要說我苛待了你。」
「嘁,管他們說什麼。」辛月影搖搖頭,「能治好你的腿就行,就算治不好了,只要能別一直那麼疼也是行的,而且我告訴你嗷,你有疼痛的感覺,這就比不疼的要好,知道嗎,這說明你神經線還沒壞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沈清起聽不懂什麼是神經線,但他只知道一點,她是這世上唯一肯跟她說真話的人。
他記得自己從大獄裡出來之後,所有人都避諱著。
他們甚至不敢提到腿這個字,更不敢說跑,或是走。
他們都小心翼翼的呵護他的自尊。
可沒人知道,他的自尊早就在那個大獄之中被盡數敲碎了。
辛月影推著沈清起一路回了家。
她吃好了飯,去灶房沐了浴,準備睡下的時候,發現沈清起還在院中忙著編輪椅。
「我幫你吧。」她走過去。
「不用。」他說,「我反正也不困,你去睡吧。」
辛月影疑惑地望著沈清起,她歪歪頭,烏溜溜的眼睛噙滿好奇和打量。
沈清起也抬眼看她,他突然覺得她很像只小狗兒。
是的,就是小狗。
他從前養過一隻小奶狗,也是這樣喜歡蹲在自己的面前,遇到讓它感到費解的事情,它會歪著頭,睜著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打量著他。
他展顏笑了,溫聲道:「去睡覺,聽話。」
辛月影便乖乖站起來回屋了。
翌日清晨醒來,照舊是日上三竿。
外面還有幹活的響動。
她打了個哈欠,撓撓自己的雞窩頭,不經意一瞥,瞧見屋子裡竟然有了新家具。
是一台雕花的梳妝檯,她穿鞋下了地,走過去,見得妝檯上放著一個精緻的妝奩,她伸手將妝奩盒子打開,裡頭整齊的碼放著沈清起為她買來的各類首飾。
「你醒了?」
沈清起挽著輪椅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