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洲的語氣稍有些嚴肅,或者說嚴厲,讓翟琴麗找到了熟悉的感覺。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讀博這幾年,導師總是帶著這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來指點她的研究,改正論文裡或大或小的錯誤,以及討論她似乎並不光明的出路。
翟琴麗仿佛回到自己的主場,思路一下子清晰起來:「我博士階段主要研究的是射影簇上向量叢的分類,特別是能被直線覆蓋的代數簇上的向量叢分類。雖然限於能力,我只涉及了在低空間中不同直線上展現相同分裂形式的向量叢——」
徐生洲直接說道:「也就是一致向量叢。」
翟琴麗馬上醒悟過來,對面可是代數幾何大佬,根本不需要像論文答辯那麼大費周章:「是的,我研究了P~n上秩大於n 1的一致向量叢的分類結果,並證明了G(d,n)上所有秩為d 1的一致向量叢都是齊次向量叢。但我覺得這個問題還有繼續深挖的空間和意義。」
徐生洲點點頭:「射影簇上向量叢的分類,是代數幾何領域的一個關鍵問題,確實很有研究的價值。你回去可以寫一個研究計劃給我。」
翟琴麗試探著問道:「這也是面試的一部分?」
徐生洲道:「當然。我希望科研秘書是個能夠敏銳掌握最新學術動向、進行深層次學術對話的同行,而不是個頂著博士頭銜的高級文員。」
「謝謝!」
翟琴麗站起身,真心誠意地深鞠一躬。
她更迫切想得到這份工作。
它不僅僅是個飯碗,更是一個光輝的未來。能容納下自己所有夢想和希望的未來。
徐生洲擺擺手:「寫好之後,可以發給張院長,讓他轉給我,也可以直接發給我。」說完扯過一張空白A4紙,在上面寫了個地址,「這是我新的郵箱地址,僅供業內學術交流使用,請勿外傳。」
徐生洲常用那個的電子郵箱倒不難找。
師大數院的個人主頁上,國內數學圈的口耳相傳中,發表論文的作者信息里,他的電子郵箱就像合法銷售的刀具,明晃晃擺在那裡,找到它不會比做一道微積分題更難。
畢竟人再笨,還能學不會微積分?
但徐生洲懷疑,是不是有小機靈鬼把自己的電子郵箱印到了《暴富秘籍》里。最近每次打開郵箱,幾乎都能看到陌生小姐姐發來的求職信,裡面夾雜著大量妖嬈且清涼的高清私房照。當然,也有全國可飛的天使們的兼職請求。
當一堆環肥燕瘦的精裝修美女,水靈靈地夾雜在審稿邀請、學術探討和會議通知的郵件里,多少有些後現代主義的荒誕。
所以,他又申請了一個新電子郵箱。
翟琴麗大受鼓舞:「我一定會好好寫的。」
盧嘉陽也不甘示弱:「徐神,我會按照您的意見認真修改完善,到時候還請您多多賜教。」
徐生洲對自己的嫡系學弟終究是厚愛三分:「論文嘛,有心得、有收穫可以抽空寫寫,但不用花太多心思。我覺得現階段你的主要任務是打好基礎,趁著年輕,時間寬裕精力充沛,花上一兩年好好啃幾本研究領域最經典的著作,GTM(Springer-Verlag公司出版的數學研究生教材叢書,俗稱『黃皮書』)也好,EGA(格羅滕迪克的代數幾何經典著作《代數幾何學原理》,俗稱『代數幾何《聖經》』)也好,會讓你今後走得更穩更遠。」
盧嘉陽看著手裡的論文,就像燙手山芋。
徐生洲接著說道:「這篇論文改好可以投個中文核心,也可以試水一下SCI四區。等你後年讀研了,基礎也紮實了,再著手寫點更有價值的東西,甚至可以定個小目標,比如碩士畢業前發篇『四大』?」
盧嘉陽羞臊地把論文藏在背後:「我能發篇一區就滿足了。」
「一區的話,那得2篇。」徐生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加油吧少年!」
在京城這幾天,徐生洲幾乎是連軸轉。
除了和數院的青椒們頻繁交流、參加幾場博士生論文開題,給張安平提供情緒價值外,還應田子良院士之邀,見縫插針到燕京大學參加了一個基礎數學拔尖交流會。
等到周二的時候,肖和平、戴文超他們實在頂不住了。
儘管距離第二屆代數幾何國際研討會開幕還有幾天,可是各種媒體已經聞著腥味蜂擁而至,各種頭銜的大佬也漸次登場,沒有徐生洲坐鎮,就算有金陵市府派人幫忙,他們也忙到懷疑人生,只能不停地給徐生洲打電話。
徐生洲在京城也坐不住了,著急忙慌和成老爺子、張安平打了聲招呼,就拎著行李跳上返程的高鐵。
出高鐵站,便看到石新科在出站口恭候。
剛見面石新科便迫不及待地說道:「校長,Acta. Math.編輯部主任托比亞斯先生還有一個半小時會在金陵國際機場降落,您看?」
「去機場!」
托比亞斯對徐某人不薄,徐某人自然也要投桃報李,至少不能在禮節上有虧。但他忍不住抱怨:「托比亞斯怎麼來得那麼早?學術演講不是安排在研討會的後半程嗎?」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可能是他知道咱們144小時過境免簽,想順便到金陵周邊玩玩吧?」石新科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更有可能是,他想提前和您溝通一下學界對您論文的看法?」
徐生洲點點頭。
這是很有可能的。
他的論文沒有掛到arXiv上歐美有影響力的數學家基本上已經人手一份,追根溯源,都是托比亞斯借著尋找合格審稿人的名義流散出去的。順理成章地,歐美學界對於論文的看法或意見也會匯總到托比亞斯那裡。
「校長,他們會不會故意吹毛求疵?」
石新科有些擔心。就像他碩士學位論文答辯的時候,雖然論文水是水了點,但錯絕對沒錯,結果愣是被一群教授、副教授橫挑鼻子豎挑眼,差點來個全盤否定。
徐生洲笑了:「我倒希望他們能多提出幾個有質量的問題來。」
「您的意思是?」
徐生洲道:「能提出有質量的問題,至少證明有人認真看了論文,而且能看懂論文的部分章節部分內容。他們的問題,最終只會更加印證我論文的正確。怕只怕他們提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又或者看完之後,就像讀到望月新一的宇宙際Terchmuller理論那樣一臉懵圈,才是真正的麻煩!」
其實搞學術研究和做其他工作並無二致,都要求低調做人、高調做事。
低調做人好理解。
科學家是很難火出圈的。就算你發了三五篇Nature、Science,只要不是顛覆常識的觀點,也很難進入公眾視野。當你上了熱搜榜,無非是跳了、死了、出軌了、進去了或者被舉報了,沒一個是好事。
高調做事,就是科研成果要有爆炸性、話題性和原創性,最好「一石激起千層浪」。
批評?
否定?
質疑?
那說明你有群眾基礎!
如果辛辛苦苦做出來的結果、寫出來的論文,沒有一家期刊願意刊登,或者歷盡千辛萬苦見刊之後,也沒人討論、沒人關注,甚至發表三五年連一個引用都沒有,對學者的打擊才是最巨大的。從這種意義上來說,望月新一是孤獨苦悶的。能有舒爾茨、徐生洲主動跳出來給他挑錯,他首先應該心懷感激。
石新科道:「校長您這是曲高和寡。」
徐生洲卻不認同:「不是曲子高不高的問題,而是有些荒原,終究會有人第一個涉足。」
石新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徐生洲忽然記起一件事來:「對了,記得研討會增加一項議程,就在開幕日當天,題目叫『數學研究中心顧問聘任儀式暨數學學科建設座談會』。」
石新科趕緊掏出小本本認真記了下來:「聘任顧問?」
徐生洲嘆息道:「沒辦法,京城、魔都兩座大山,金陵又是臥虎藏龍,研究中心要是沒個院士撐門面,感覺就像個過家家的草台班子,出去說話都挺不直腰杆。」
石新科驚喜交加,連忙追問:「院士?是邱欣東院士嗎?」
徐生洲搖搖頭:「邱先生在那麼多學校兼職,港中文、留美、之江、金陵工學院……肯定忙得不可開交,就算聘請過來,只怕也是顧而不問。我們聘請的,是我的老師、京城師範大學的成德如院士,順便擔任咱們學校數學系的雙聘教授。」
石新科更加驚喜:「也就是說,成先生不僅是咱們數學研究中心的顧問,還是咱們學校的雙聘院士?民辦高校有院士的,除了西湖,就數咱們了!看來我們學校發展要進入快車道。」
徐生洲有種時不我待的急迫感:「生源銳減已成定局,民辦高等教育的寒冬即將來臨,如果不提前備戰備荒,只怕是熬不過這一關。而要生存下去,就必須有獨門的殺手鐧,才能找到自己的生態位。中文、歷史學科憑藉《永樂大典》正本、《石頭記》古抄本,算是先行一步。接下來就該輪到數學和生物學了!咱們以點帶面,以點破局,爭取成為大浪淘沙中的幸運兒。」
頓了一頓,徐生洲又加重語氣:「不僅要成為幸運兒,還要成為弄潮兒!」
喜歡史上最強大學史上最強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