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洲想擱置爭議,聽聽陳攀對望月新一論文的看法。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更何況陳攀在「哈耶普斯麻」五大名校之三鍍過金,接觸過的數學大神比徐生洲見過的KTV公主都多,誰知道他究竟得到多少大神的不傳之秘?誰又知道他有多少天外飛來的奇思妙想?
萬一他的什麼創意,突然打通徐生洲的任督二脈,然後勢如破竹斬abc猜想於馬下,豈不妙哉!
然後,手機響了
接通之後,徐生洲就聽到熟悉的港台腔:「徐先森,雷猴!我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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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掛。
不然徐生洲失聯多年的兒子就有可能被綁架,或者非常不幸地中了某個窮到沒錢寄禮物的電視欄目組一等獎。
同時徐生洲有些疑惑,老廣玩的這些套路不是早幾年就退出歷史舞台,讓位給嘎腰子的緬北電詐了麼?怎麼還有人重操舊業?難道電詐套路和時尚潮流一樣,幾年就是一個輪迴?
下一秒,手機再次響起。
還是和之前一樣的電話號碼。
徐生洲這次直接掛斷,根本不給對方發揮的機會。
曹隆山以為徐生洲給自己面子,不想當著他們接電話,便笑著勸道:「師弟你還是接電話吧!對方連打兩個電話,應該是有什麼要緊事兒。」
就在此時,手機第三次響起。
徐生洲只好接起來,就聽見對面努力壓低聲音:「對唔住啊,徐先森。你系在開會咩?」
徐生洲忍住點開《新聞聯播》放一段原聲的衝動,同樣壓低聲音:「請問你是?」
對方極力用自認為最標準的普通話自報家門:「我系港中大理工學院的蔡宗澤,邱先森推薦我跟你學習一段時間,所以——」
原來如此!
徐生洲恍然大悟:「原來是蔡博士。你現在在哪裡?」
蔡宗澤道:「我在你哋學校辦公樓下,唔知徐先森你幾時得閒?」
「我在校長辦公室,你直接過來吧。」臨末了徐生洲又補充一句,「如果你說普通話比較困難的話,可以說英語,我聽得更明白些。」
蔡宗澤如釋重負,馬上用英語說道:「對不起,我的國語很差。我馬上上樓,請你稍等一下。」
掛斷電話,徐生洲就看到曹隆山和陳攀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他連忙解釋道:「邱先生知道我解決abc猜想有些不順利,就向我推薦了陳老師和港中大的蔡宗澤博士。陳老師先到一步,蔡博士在樓下,馬上上樓。」
兩人的臉色愈發凝重。
眼看到手的鴨子飛了,而且還是自己親手放飛的,擱誰誰不鬧心?
徐生洲故作輕鬆地安慰道:「人多了好啊!人多力量大。望月新一孤軍奮戰,一個人鼓搗了十多年,才搞出個半成品。咱們群策群力,取長補短,爭取速戰速決。」
見徐生洲沒有將自己排除在外的意思,陳攀才鬆了口氣:「有徐神坐鎮,區區abc猜想何足道哉!」
正說話間,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男子敲門而入,個子不高,卻很精神,只是面色青白、嘴唇發紫,顯然是來得匆忙,低估了金陵十一月底的陰冷潮濕。
徐生洲見他很是狼狽,趕緊打開空調,又給他泡上一杯熱茶,才向他介紹陳老師和陳攀。
聽到對面一老一少是捷足先登者,蔡宗澤原本有些紅潤的臉色又白了幾分,用英語說道:「不好意思,港城離這裡有些遠,我得到消息後,已經是趕最早第一班飛金陵的飛機了。」
徐生洲擺擺手:「沒事、沒事,abc猜想自1985年被提出,已經四十多年過去,也不差咱們這一天兩天。」
蔡宗澤接著又說道:「其實我在波恩大學讀博的時候,就對abc猜想很感興趣,為此我專門學習了遠阿貝爾幾何,花很長時間研讀望月新一的論文。」
徐生洲頓時來了興致:「說說看你對望月新一論文的認識?」
蔡宗澤推推眼鏡:「怎麼說呢?初次看完論文的感覺,就像聽一位剛吃完小美牛肝菌(俗稱『見手青』)的外地人,暢談他遊歷世界的精彩故事。故事如此光怪陸離、奇妙曲折,讓聽眾很懷疑他所說的究竟是真實經歷,是憑空臆想,還是中毒後的致幻效果。」
徐生洲不禁撫掌大讚:「非常恰如其分的比喻!」
蔡宗澤又道:「對於研究者來說,讀他的論文是件非常痛苦的事,特別是他的論文涉及到代數幾何的多個分支,對於普通的數論研究者來說更是非常不友好。我相信只有徐先生你這樣最頂尖的代數幾何學家,才能準確把握望月新一的理路,發現其中存在的問題。」
徐生洲搖搖頭,又看向陳攀:「陳老師,你也談談對望月新一論文的感覺?」
陳攀就像應對人生大考,思忖片刻才字斟句酌地說道:「我下載了他的論文,認真研讀過幾遍,很難讀也很難懂。它不像普通論文那樣堂堂正正、綱舉目張,反倒有些劍走偏鋒、鬼氣森森的味道。但我有種直覺,就是望月新一哪怕沒有解決abc猜想,至少他的方法在很大程度上給後來者指明了方向。」
徐生洲若有所思:「方法?什麼方法?」
陳攀略顯窘迫:「我不知道,只是直覺如此。具體是什麼方法、接下來怎麼走,卻像『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
徐生洲也沒指望陳攀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如果他真能說的出來,那他大概率不會一大早就跑來金陵談合作,而應該一大早就跑到研究室加班,跟徐生洲刺刀見紅。
徐生洲安慰他道:「著名數學家巴納赫說過,普通的數學家能找到定理之間的相似之處,優秀的數學家能看到證明之間的相似之處,卓越的數學家能察覺到數學分支之間的相似之處,而最厲害的數學家能夠俯瞰這些相似之處之間的相似之處。陳老師你能看出望月新一的證明有可取之處,已經是非常不錯了。」
陳攀得到徐生洲的表揚,眼裡馬上有了光。
徐生洲開始步入正題:「想來邱先生也跟你們說了,前段時間我稍微研究了一下abc猜想,主要是沿著望月新一的論文往下走,結果發現其中存在較為嚴重的錯誤,導致與後半部分銜接不上。這條路究竟是徹底斷了,還是有修補完善的可能,我現在心裡沒底,也還沒打定主意是否繼續往下走。邱先生聽說之後,覺得很有深入研究的價值,並向我推薦了你們。」
陳攀連忙說道:「愧不敢當!」
蔡宗澤也道:「能有機會與徐先生合作,是我的榮幸。」
陳攀忍不住又問:「望月新一的論文錯誤是?」
徐生洲很坦誠:「我已經用通行數學話語重寫瞭望月新一證明abc猜想,目前正在整理完善,過幾天會給你們發一份,你們自然明白他錯在哪裡。」
「謝謝!」兩人異口同聲。
徐生洲喝了口水:「因為前途未卜,我們不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這個問題上,所以我初步的想法是把它當成一個探索性課題,業餘時間用它來調劑一下枯燥的生活。就像著名文字學家裘先生說的,『你不能一天到晚搞甲骨,還是要休息,休息的時候看一下金文』。咱們就是休息的時候搞搞abc猜想。」
陳攀、蔡宗澤不由得膝蓋酥軟,心神搖盪。
休息的時候搞搞abc猜想?
這跟小仙女口頭禪「實在不行,就找個億萬富翁嫁了」「實在不行,就考個部委公務員」有何區別?
徐生洲腦袋裡卻是靈光一閃。
之前張安平五次三番催自己申報明年的國家傑青項目,自己都以沒有找到合適的選題為由拒絕。如今題目不就有了?就叫「遠阿貝爾幾何」,或者叫「宇宙際Teichmüller理論研究」。
只是題目有了,國家傑青卻沒了。
——改名成了「青年科學基金項目(A類)」。
蔡宗澤問:「那我們怎麼合作?」
徐生洲答道:「等過幾天,其他幾位合作者也趕過來——」
曹隆山忍不住驚呼出聲:「還有其他人?」
徐生洲點點頭:「對,還有燕大和師大的。」
聽到這兩個單位的名字,曹隆山頓時沒了脾氣。畢竟一個是國內數學當之無愧的No.1,一個是徐生洲的本碩博母校,就算把之江、港中大都排除在外,也得有他們!
見眾人沒有異議,徐生洲繼續說道:「到時候咱們開個小型研討會,我給大家講解一下我對望月新一論文的理解,大家相互交流,討論疑點,匯集意見,然後各自回去思考。以後咱們定期組織研討,比如一個月一次?」
陳攀道:「一個星期一次吧!」
蔡宗澤咬咬牙:「一星期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徐生洲卻是否決了他們的提議:「一星期一次太頻繁,大家可能都沒什麼靈感和收穫,純屬浪費時間。暫定半個月一次吧?具體時間,我們到時候組個群,我提前在群里吹集結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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