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季，滿校園都是重返校園的學生。
滿臉好奇四處打量的是新生。
司空見慣目不旁視的是老鳥。
楊德君拖著行李箱，輕車熟路地推開宿舍門，便看到談嘉軒頭髮蓬亂地坐在書桌前，手上拿著書，嘴裡念念有詞：「臥草，老壇你回來這麼早？我還以為我是第一個呢！」
談嘉軒翻了個白眼：「屁嘞！我整個暑假就沒回去！」
楊德君很是驚訝：「整個暑假都在搞那個社會實踐？你真牛啤！快遞好幹嗎？賺了多少錢？」
他不提還好。
他這一提，談嘉軒憋了一暑假的苦水頓時找到了傾瀉口：「好幹個屁！每天早上六點多起床，坐公交車去快遞站理貨，然後九、十點鐘隨便吃口飯，就得冒著三四十度的大太陽去各個小區送貨。三四十度啊！我特喵才幹了兩三天，身上就被曬脫了一層皮。」
「臥草，干快遞這麼苦的嗎？我還以為每天騎著個三輪車到處轉悠、打打電話就行了呢！」
「我剛開始也是這麼想的。誰知道去幹了之後，才知道有多坑爹！快遞站專門欺負新人，分配的小區都是荒郊野外，派個件都要跑好幾公里。還有那些小區保安，一個個就跟宰相門房似的，不隔三岔五塞包煙，連小區門都不讓你進！還有那些收件人，一個比一個噁心，有的明明簽收時好好的，轉臉就告訴你裡面東西出了問題；有的明明還要三四十分鐘才能過來，偏偏跟你說馬上就到，讓你等一下；有的明明收件時笑容滿面，回過頭就給你打個差評……這特麼哪是送快遞，簡直就是去見識社會複雜、人心險惡的！」
楊德君也很感慨：「都說錢難賺、屎難吃，果然不假！」
「關鍵還特麼不賺錢！」談嘉軒現在說起來還是滿肚子火，「我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一周七天，沒有一天休息的。上班更是頂著大太陽，風裡來雨里去，結果累死累活一個月，到最後還要扣稅啥的，只給發了4300塊錢！」
楊德君感覺4300塊錢還挺多的。
他是農村出身，一個月生活費才2000塊錢。
當年之所以選擇神州科技職業學院，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學費便宜。
談嘉軒馬上給他算了筆帳：「很多嗎？這還沒算我吃飯的錢、買水的錢、上下班坐車的錢、給保安買煙的錢……幸好這段時間我都住在宿舍，不然我還得交房租、水電、網費等等。我賺的這4300塊錢，扣除生活成本，剛剛夠我一個月的生活費。」
楊德君聞言也是暗暗咂舌。
沒想到在城市裡打工的成本也要這麼高！
他隨便找張凳子坐下來，然後問談嘉軒道：「我好像聽你說過，參加暑期社會實踐，賺2000塊錢抵一個學分。那你能抵2個學分？」
談嘉軒臉色頓時難看起來：「2個學分有屁用！開卷考試的《馬原》都是2.5個學分。關鍵我申請的是用暑期社會實踐的學分來沖抵高數和英語。這兩門課都是5個學分，2個學分連零頭都不夠。」
楊德君又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談嘉軒拍了拍手裡的英語書：「還能怎麼辦？只能準備補考！我送了一個月快遞，總算明白什麼叫『不吃學習的苦，就得吃工作的苦』。工作的苦，是真特麼苦啊！狗比經理就不拿我們當人，恨不得往死裡面壓榨我們。很多收件人、寄件人表面上笑呵呵的，其實我知道，他們在心裡是看不起我們的，覺得我們就是社會底層下等人。甚至就連看門狗見著我們，都會衝過來叫幾聲！」
楊德君很是欣慰：看來經此磨礪，談嘉軒終於醒悟過來，明白了學習的重要性。
他看向談嘉軒手裡的英語書：「準備得怎麼樣？按照慣例，開學一個星期後進行補考。」
談嘉軒點點頭：「我知道！而且高數和英語都是我的瘸腿科目，所以我拿到一個月工資後，就老老實實躲在宿舍里看書複習，連家都沒敢回去。」
楊德君道：「其實學校已經考慮到我們的水平，考試並不會刻意刁難。就比如我，高考英語才考47分，這學期我老老實實背單詞、背課文，儘管期末考試還是一塌糊塗，老師仍給我打了61分。補考估計還會更簡單些。英語如果你認真背單詞和課文的話，及格是沒有問題的。」
談嘉軒再次點頭：「這一個月以來，我每天上午背單詞、讀課文，感覺已經勉強能看懂部分題目了，不像以前那樣，純粹就是閉上眼睛『三長一短選最短，三短一長選最長』地瞎矇。」
楊德君道：「那高數呢？」
談嘉軒露出痛苦的表情：「你說英語難吧？可就算不懂，多背幾遍單詞、多讀幾篇課文，日積月累，連蒙帶猜也多少能知道點意思。可高數說不懂那是真不懂，就算把書燒了、紙灰和水喝到肚裡，還是不懂。我這一個月每天下午看高數，看到第五章不定積分之後，哪怕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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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德君深有同感：「高數是真的難！」
談嘉軒道：「正好你來了！我想請你幫忙教我一下，考完試請你去吃大餐！」
楊德君撓了撓頭：「其實我的高數也是學得一塌糊塗。」
「總比我強些吧？」
楊德君接著說道：「而且經過這一暑假，也忘的差不多了。」
談嘉軒臉色有些不好看。
楊德君趕忙又說道：「不過我非常願意跟你一起重新學習，就算是複習補課。——但我覺得真要想學的話，咱們不應該閉門造車，最好是找位老師指導一下。你看你才學到不定積分，後面的內容還有很多；我也是半瓶水，很多東西自己都不明白，更不用說教人了。最後只能越學越糊塗！」
「找誰？找老徐？」
「老徐是誰？」
「咱們校長徐生洲啊！」
「你找他幹嘛？你跟他很熟嗎？」
談嘉軒道：「雖然不熟，但終歸見過幾面。」
「然後你就讓校長給你開小灶？」
「對啊！」談嘉軒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合理，「你看，老徐跟咱們都是計算機專業的，而且都是自學高數。他現在數學那麼厲害，肯定是在自學上很有一手，他隨便從手指縫裡漏點經驗給我們，也夠我們吃到撐的！」
楊德君哭笑不得：「你可拉倒吧！徐校長那數學天賦，放在全國、全世界都是頂尖的。前不久我在微博上看到個帖子，說是外國某套數學研究生教材難度非常大，其中又有一本最難，就算是奧數國際金牌得主，要想啃透都得半年一年；我們徐校長只用了不到半個月，就徹底融會貫通。讓他來教我們，那不就跟對牛彈琴一樣？」
「那你想找誰？」
楊德君篤定地說道：「我們班的高數老師彭老師！她是剛從金陵師範大學畢業不久的年輕女老師，不僅上課時很細緻，講解得也很透徹，給學生答疑時更是耐心十足。我們要是去請她幫忙，她肯定會答應的！」
談嘉軒經過一個多月在社會上的鍛鍊，明顯成熟了幾分：「那我們就去找她。只是我們請她幫忙，需要給她送點什麼呢？」
「不用吧？她可是我們的老師！」
「找老師幫忙，就可以空著手去麼？我送快遞的時候，進小區還要時不時地給保安送包煙、買瓶飲料呢！我想想送點什麼合適。」談嘉軒很認真地在思考這個問題，「太貴重的，咱們買不起。太便宜的，又拿不出手。買支口紅？施華洛的小飾品？還是——」
楊德君連忙打斷他：「明天不是教師節麼？我們去的時候，給她帶捧花就行。」
談嘉軒想了想：「也好。」
然後宿舍里沉默了片刻。
楊德君看了看另外2名室友的床鋪，他們應該是還沒有來：「我前幾天看到班級群里在說，我們學校成功改名為『神州大學』，我們以後就算正經八百的大學生了。」
談嘉軒笑道：「是啊！咱們從職校生升格成大學生，不是靠自己勤奮，全憑學校努力。」
「沒想到『全憑學校努力』這句玩笑話，也有夢想照進現實的一天！」楊德君稍微停頓了一下，「我還聽說，學校『專升本』之後，第一批開設的本科專業就有計算機科學與技術、軟體工程。我想試一試，老壇你要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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