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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四、守望者

2026-08-25 17:01:44 作者: 何事公
  第二天一上班,蘇山月就來到徐生洲辦公室。

  徐生洲放下手裡的文件:「有事?」

  蘇山月道:「我經過慎重考慮,決定辭去學科建設辦公室副主任職務,集中精力做好學生工作處副處長的各項工作。」

  「為什麼?」

  

  徐生洲既吃驚又好奇。

  昨天他已經說的很清楚,以後學校會重教學科研、輕政務管理。學科建設辦公室雖然是管理部門,但還掛著「高等教育研究所」的牌子,蘇山月是薊門師範大學高等教育學博士,之前科研也做的不錯,完全可以在擔任管理部門負責人的同時,兼顧自己的專業。又或者在恰當的時候轉換角色,重歸科研老本行。

  當學生工作處的副處長?

  那就等於是放棄自己的學術之路。

  蘇山月笑道:「校長你不是說要逐步清理一人身兼多職的情況麼?我考慮到自身精力有限,難以二者兼顧,就主動請辭其一。」

  徐生洲擺擺手:「這我知道,學校對於清理身兼多職也會一以貫之。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會辭去學科建設辦公室副主任,而保留學生工作處副處長的職務?你本身是高等教育學博士,在『專升本』、院校合併等專項工作中都表現得很好,本來我還打算讓你主持學科建設辦公室工作的。」

  蘇山月掠掠額頭的碎發:「其實我也猶豫過,所以昨天我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你。我回去仔細考慮再三,還是決定保留學生工作處副處長的職務。原因有三,第一個是我已經四十多歲,之前兜兜轉轉,不停地試錯,耽誤了太多時間,已經錯過搞科研的黃金時間。你現在讓我搞學術,當然也能搞,但得使出吃奶的勁兒才行。而且一想到自己的同行是二十多歲的博士、三十多歲的副教授、四十多歲的教授,就覺得心灰意冷。」

  徐生洲道:「我本科讀計算機專業,在上通信原理課的時候,老師曾給我們說起過一位大牛埃爾達爾·阿里坎(Erdal Arikan),是土雞國人,在麻省理工拿到博士學位後,1987年回到土雞國,在一所剛成立不久的私立院校畢爾肯大學任教。此後二十年間,一直默默無聞,直到2007年他49歲的時候提出信道極化概念,並在此基礎上原創性地提出了一種新的信道編碼方式Polar Code,破解了香農資訊理論領域塵封近60年的難題,才一舉成名,2019年獲得有『信息科學的諾貝爾獎』之稱的香農獎。所以說,聞道有先後,出名有早晚,倒也不必糾結於年齡大小。」


  蘇山月輕笑道:「謝謝校長的寬慰。但大器晚成終究是少數,年少成名才是常態,不是嗎?」

  作為年少成名的典範,徐生洲確實不好反駁。

  蘇山月又道:「第二個原因是今後的學科建設不僅涉及本科教學,更多涉及全校的學科規劃、博士點碩士點的建設、實體研究機構的設立等等,幹這種活兒最合適的人選應該是C9名校的理工科博士,或者京師大、華師大專門從事這類研究的教育學博士。像我一直在普通院校讀書,讀博之前都不知道全國學科評估、國家重點學科為何物,對學科建設確實關注不多,也沒有什麼好的意見建議,不能尸位素餐。」

  徐生洲道:「沒準兒你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得更清楚。」

  蘇山月沒有反駁,只是接著說道:「第三個原因就是跟我之前的兩段工作經歷有關,一個是教村裡的小學,一個是教市裡的重點高中,都是做學生的工作。現在到了咱們學校,我還是想跟學生們在一起。怎麼說呢?我覺得不到20歲的年輕人有無限可能,高中走錯了一步不要緊,未來還很長,關鍵是不要繼續犯錯。不知道徐校長有沒有看過塞林格《麥田裡的守望者》?」

  「《麥田裡的守望者》?」

  徐生洲作為一個純血理工男,還真沒看過這本書。

  蘇山月能夠理解他的短板:「簡單來說,就是很多小孩兒在麥田裡玩,但麥田邊上有個懸崖,我呢,就坐在懸崖邊上守著,防止他們越界墜入深淵。——現在學校發展很好,但很多學生素質跟不上,曠課作弊、打架鬥毆、尋釁滋事等等行為時有發生,必須得有個人守著他們,防止他們越界。而我,願意做這個守望者。」

  徐生洲頓時對蘇山月刮目相看:「了不起!」

  蘇山月笑了笑:「我知道我對學生管理的手段有些過激,讓很多學生怨聲載道,覺得我不近人情,甚至說我是心理扭曲。但不管他們怎麼說,只要他們在校期間不出惡性事故,只要一屆有一兩個、三五個學生能從泥沼里走出來,我覺得我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徐生洲道:「學校支持你對學生從嚴管理。相信隨著本科專業的逐步設立,學校一步步壓縮專科生占比,學生也會越來越便於管理。只是希望你在從事學生工作的同時,不要忘了你的專業,記得隔三差五寫篇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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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山月笑吟吟地說道:「當然會記得。畢竟以後管理崗的工資會比不上教學科研崗,只能牆內損失牆外補,多發幾篇論文才能維持得了生活、付得起房貸這樣子。」

  「好好干!以後學生工作處就靠你了。」

  現在徐生洲畫起大餅來輕車熟路。

  難道走上領導崗位之後,畫大餅就成了自帶技能?

  蘇山月又問:「那學科建設辦公室的人事,你打算怎麼安排?」

  徐生洲知道她的意思:「放心吧,勞新芳老師不是教育政策和教育法學的博士麼?如果她沒有意見的話,就讓她去學科建設辦公室吧,負責研究當前國家高等教育政策變化和民辦高等教育發展趨勢。」

  自從上次發生了泄密的事情後,徐生洲對勞新芳的使用就有些邊緣化。

  既然蘇山月問起,加上她在「專升本」、院校合併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徐生洲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蘇山月非常感激:「謝謝校長!」

  徐生洲調侃道:「你對勞老師很關心很愛護啊!」

  蘇山月頓時面色紅溫,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起來:「勞老師是我很好的朋友嘛,我們認識那麼多年,她來咱們學校也有我鼓動的因素,我當然要對她負責。」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但徐生洲不想細究,畢竟他又不是八卦自媒體記者,只是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蘇山月:「由於你和陶館長相繼辭去學科建設辦公室副主任的職務,我這個主任也不可能具體管事,正巧近期京城師範大學有個做高等院校改革發展方向研究的博士有意過來,可能會由他暫時負責學科建設辦公室的日常工作。」

  萬一以後發生點什麼意外,同時涉及學校兩名中層,影響未免太大。

  不如趁現在先做個分隔。

  蘇山月對這個人事調整沒有任何抗拒:「我尊重並贊同學校和校長作出的決定。我相信勞老師也不會有意見的。」

  「謝謝守望者的認同和付出。」

  送走蘇山月沒多久,石新科就敲門進來:「校長,有個叫曾奕霖的人找你。他自稱是你的學生。」

  曾奕霖?

  徐生洲當然認識。他是北洋大學韓成路教授的碩士研究生,自己曾給他改過一篇論文,並讓他讀了兩遍GTM52。然後,就成了自己的學生?

  該不會以後上了自己一堂課、聽了自己一次講座的,都號稱是自己的學生吧?

  徐生洲沒有糾正對方有意或無心的說法,只是對石新科點點頭:「請他到隔壁的小會議室,我馬上過去。」

  在他看來,校長辦公室是處理校務的地方。

  討論學術問題時,大家是平等的,只有正確與否,沒有職務高低,還是去會議室更好些。

  曾奕霖看到徐生洲走進來,連忙站起身:「徐老師。」

  他心裡滿是忐忑。

  剛才他跟秘書說自己是徐生洲的學生,是扯虎皮做大旗,更是一種試探。他真害怕徐生洲一進來,就對他說:「你不是我的學生,以後也別自稱是我的學生。」

  因為他可太知道當徐生洲的學生有多爽了!

  北洋大學的數學學科實力很強,但強在應用數學,代數幾何只能算是邊緣學科,一直靠韓成路這根獨木在苦苦支撐。而曾奕霖在韓成路的一群研究生中又不算突出的,院裡的很多老師都不認識他,只有幾個稍微熟悉一點的,知道他是「老韓的學生」。

  連他名字都叫不出來!

  但最近幾個月,情況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特別是徐生洲宣布自己會很快給出霍奇猜想的完整證明、獲得國際數學家大會一小時報告邀請之後,他在數院的地位水漲船高,老師們不管認識不認識,見面都會熱情地打招呼:

  「小曾,論文寫得怎麼樣?」

  「小曾,聽說你準備去跟徐生洲老師讀博?」

  院裡的師弟師妹們更是羨慕地兩眼發紅,就跟見了腥的蒼蠅,天天在自己周圍打轉轉,就為探聽到如何跟徐生洲聯繫上。

  他也樂於以「徐生洲的學生」自居,每次和同學們聊天,三句話之內必然提到「我們徐老師如何如何」。儘管前後只見到徐生洲三次,但他已經在心裡醞釀了好幾篇類似《徐生洲老師印象》《一位嚴格又和藹的老師——徐生洲先生》《屬於我們時代的數學家》的文章,只等徐生洲證明霍奇猜想或者獲得菲爾茲獎之後寫出來。

  至於本師韓成路教授,嗯,那已經不重要了。

  喜歡史上最強大學史上最強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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