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細碎的因果絲線,在他周身沉浮纏繞,無聲無息連結諸天萬物。
這位看似寒酸的文士,正是雷淵此番專程趕來尋找的故人,執掌因果大道的巔峰聖皇——玄通聖皇。
雷淵抬眸直視對方,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冷意,率先開口發問:「怎麼?你又算準了我會專程過來?」
聞言,一直閉目養神的玄通聖皇緩緩睜開雙眼。
他沒有尋常強者的凌厲眸光,也無霸絕天地的威勢。
一雙眼眸澄澈幽深,宛如沉寂萬古的無底深潭,平平淡淡望來,卻自帶一股牽引人心的力量,讓人目光不由自主深陷其中,心神都險些被拉扯進去。
但這份能撼動萬千修士的因果道韻,對同為巔峰聖皇的雷淵而言,毫無作用。
他道心穩固如磐石,絲毫不受影響,神色依舊冷冽從容。
玄通聖皇淡淡垂眸看向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依舊慢悠悠、帶著幾分飄忽的從容:「你來了,那便是來了。」
又是這種模稜兩可、故作高深的話術。
雷淵心底一陣不耐,徹底沒了跟他打機鋒的興致。
他這輩子最不耐煩的,就是玄通這種似是而非、繞來繞去的說話風格。
他懶得廢話,直接開門見山,語氣乾脆利落:「我這次特意來找你,是有一樁天大的機緣送你。」
這話一出,懸浮在虛空的玄通聖皇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意外。
他太了解雷淵的性子了。
此人殺伐果斷,性子孤傲,但凡有至寶、有機緣,向來都是自己牢牢攥在手裡,藏著掖著,絕少分享他人,吝嗇得很。
今日居然主動上門,說要送自己機緣?
玄通聖皇心中分毫未信,早已看透了底細。
不用細細推演,他就清楚,以雷淵的性格,無事不登三寶殿,更不會平白送人好處。
大概率是遇上了憑自己的手段根本解決不了的棘手麻煩,才特地跨越虛空來找自己幫忙。
所謂的送機緣,不過是這傢伙找幫手的客套說辭、託詞藉口罷了。
玄通眼底含笑,語氣淡然地順勢推脫:「既然是難得的機緣,我便不與你爭搶了,你自己留著便是。」
見他全然不信、一味推脫,雷淵聖皇當即冷哼一聲,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強勢:「哼!你若是就此放棄,日後絕對會後悔到腸子都青了!」
看他說得這般鄭重其事、信誓旦旦,不像是隨口敷衍的假話,玄通聖皇心底的好奇徹底被勾了起來。
他微微挑眉,暗自思忖,到底是什麼樣的機緣,能讓素來孤傲惜寶的雷淵,不惜橫跨無數宇宙星系,親自登門送到自己面前?
「說說吧,需要我幫你什麼?」
玄通聖皇周身流轉著內斂溫潤的因果道韻,沒有半點虛與委蛇的客套。
他雙眼平靜地直視身前的雷淵聖皇,語氣乾脆利落,開門見山,絲毫不會拐彎抹角。
活到他們這種聖皇巔峰的地步,彼此心裡都透亮得很。
他太清楚雷淵聖皇的性子了,此人霸道孤傲,向來萬事不求人。
今天特意親自登門,還一開口就說要送自己一樁天大機緣,天底下根本沒有白吃的餡餅。
說白了,這傢伙就是有事求自己幫忙,所謂的機緣,不過是拿來鋪墊的籌碼而已。
雷淵聖皇聞言,臉上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周身肆虐的雷霆道韻稍稍收斂,緩緩開口問道。
「玄通兄,你覺得,聖皇巔峰之後,當真就走到頭了?世間是否存在比我們更高、更強的境界?」
聽到這個突兀的問題,玄通聖皇眉峰微微一蹙,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詫異,心裡滿是莫名其妙。
好好的不談正事,突然扯起突破境界的話題,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事兒還用問嗎?
答案早就擺在明面上了。
玄通聖皇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歷經歲月的漠然,反問道:「我們一眾巔峰聖皇,窮盡無數歲月閉關參悟、搏命探索,人人都在渴求更高的大道境界,可到頭來,有誰真正窺見過半分超脫的門路?」
此話屬實。
到了他們聖皇巔峰這個層次,早已站在這片天地修行體系的最頂端,觸碰到了這片世界的大道極限。
前路徹底封死,修行已然走到了盡頭。
往後再怎麼閉關苦修,再怎麼日夜感悟天道法則,修為、境界、大道底蘊,都不會有半寸精進。
前路無路,半步難行。
玄通聖皇心裡更是疑惑,這麼淺顯的道理,雷淵不可能不懂,今日特意跑來問自己,純屬多此一舉。
沉寂一瞬,玄通聖皇目光沉沉,緩緩掀開了塵封已久的舊帳:「當年,你牽頭拉攏我們幾人聯手圍殺柳神,目的不就是覬覦她的聖皇本源?」
「你想奪她獨一無二的生命大道,將其與自身本源相融,妄圖借這條路打破桎梏,衝破聖皇巔峰的極限,去往更高的境界,我說的沒錯吧?」
當年那場圍剿柳神的驚天大戰,玄通聖皇亦是參與者之一,全程歷歷在目,分毫未忘。
而那場殺伐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的雷淵聖皇。
當初是雷淵最先發現柳神生命大道的詭異特殊性——
她的本源極為逆天,能夠吞噬容納諸天萬道,將其他聖皇的大道本源盡數吸收,化作滋養自身的養料。
也正是靠著這恐怖的能力,柳神的底蘊遠超同輩聖皇。
雷淵聖皇正是看中了這一點,心裡打著極致的算盤。
只要奪來柳神的生命大道本源,融入自己的雷霆本源之中,他就能復刻這份逆天能力。
到時候,他便能肆意吞噬其他聖皇的大道本源,以萬千強者的道身為養分,硬生生堆出一條超脫聖皇的全新修行路!
這是他當年最大的執念,也是他敢不惜一切代價圍剿柳神的根本原因!
聽到這話,雷淵聖皇緩緩點頭,眼底湧上一抹濃烈的惋惜與不甘,語氣帶著幾分悵然。
「只可惜,我們幾人合力斬殺了柳神,卻沒能留住她的屍身。」
「偌大天地,我們翻遍九天十地、虛空裂隙,搜遍了所有隱秘秘境,始終找不到半點蹤跡。」
時隔無盡歲月,再提起當年的計劃,雷淵依舊滿心遺憾。
他無數次暢想過,如果當年成功奪得柳神本源,如今的自己,絕對早已掙脫聖皇桎梏,踏上全新的大道巔峰,根本不會被困在原地止步不前。
就在雷淵心緒浮動之時,玄通聖皇卻直接搖頭,一語戳破了他殘存的幻想,語氣無比清醒。
「你的設想看著可行,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這條路真的能突破境界,柳神本人坐擁完整的生命大道,掌控著最純正的吞噬能力,她為什麼不去吞噬其他聖皇的本源,自我突破?」
這話瞬間問得雷淵聖皇語塞。
道理再簡單不過。
論吞噬萬道、煉化本源的能力,沒有人能比本源完整的柳神更強。
他們當年就算成功瓜分柳神的本源,得到的也只是殘缺的能力,威力連柳神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完整狀態的柳神都不屑去做的事,他們靠著殘缺的皮毛,又憑什麼能逆天改命、突破境界?
玄通聖皇目光銳利,字字清晰,徹底打碎雷淵的執念:「只有一種可能。」
「到了我們這個境界,天地大道的極限早已鎖死一切。哪怕手握吞噬萬道的能力,哪怕煉化再多聖皇本源,也根本無法支撐我們突破桎梏。」
「所以柳神才從始至終不曾動用這份能力,因為沒用。如此一來,這逆天能力,有和沒有,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玄通的語氣毫不客氣,沒有給雷淵留半點情面。
他坦誠,當年參與圍剿柳神時,自己也和雷淵一樣,抱著一模一樣的妄想,以為奪取生命大道,就能靠吞噬本源突破境界。
但經過無數歲月的沉澱與冷靜思考,他早就徹底想通透了。
他們這些聖皇能想到的捷徑,柳神本人怎麼可能想不到?
柳神不做,絕對不是不想突破,而是清清楚楚知道,這條路是死路一條,徒勞無功。
他甚至暗自推測,柳神或許早就私下嘗試過煉化他人本源,試過許多次,最終確認毫無用處,才徹底放棄了這條歧路。
靠著殘缺本源的他們,自然更不可能成功。
聽完玄通聖皇的一番剖析,雷淵聖皇久久沉默不語。
他心裡何嘗不懂這些道理?
只是執念太深,從未真正甘心過。
沒親自試過,沒親眼見證失敗,他就始終心存僥倖,總覺得萬事無絕對,萬一這條路能走通呢?
唯有親身碰壁,徹底失敗,他才願意承認,自己追尋半生的路,本就是錯的。
良久,雷淵聖皇才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抬眸看向玄通,神色徹底嚴肅下來,推翻了先前的話題。
「你說的都對。但我今日來找你,不是為了舊事,也不是為了柳神。」
玄通聖皇眼底浮出一絲疑惑,微微前傾身形:「什麼意思?」
雷淵聖皇深吸一口氣,素來桀驁霸道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挫敗。
就連他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就在不久前,我遇到了一個人。」
頓了頓,他一字一頓,語氣沉重無比:「我不如他。他比我更強!」
轟!
短短一句話,仿佛無形驚雷炸響在這片殿宇之間。
原本神色淡然、心境毫無波瀾的玄通聖皇,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瞬間寫滿難以置信的詫異,猛地抬眼盯住雷淵。
他眉頭死死皺起,甚至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質問:「你是故意消遣我?跟我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他太了解雷淵聖皇的為人了。
此人執掌雷霆大道,攻伐之力冠絕一眾聖皇,一生桀驁不馴,霸道自負,眼裡從沒有認輸二字。
以往和其他聖皇交手,就算最終戰成平手、兩敗俱傷,他都能強行嘴硬,自認穩壓對方一籌,從來不肯承認任何人強過自己。
讓高傲了一輩子的雷淵聖皇親口說出「我不如他」這四個字,簡直比斬殺一尊同級聖皇還要離譜!
玄通根本不敢相信,只當他是故意戲耍自己。
見狀,雷淵聖皇神色堅定,沒有半分玩笑之意,再次鄭重重複:「我沒有半句虛言,更不是消遣你。」
「我是真的遇上了一尊恐怖強者,實打實的不如他!」
見他神情肅穆、不似作假,玄通聖皇心中的戲謔徹底消散,滿心質疑盡數轉為極致的凝重。
他瞬間端正了姿態,認認真真看向雷淵,等待下文。
緊接著,雷淵聖皇便將自己兩次隔空遭遇金色虛影、被對方強勢擊退的全過程,一字不落地娓娓道來。
隨著他緩緩講完,玄通聖皇聽完所有細節,整個人徹底怔住,心神巨震,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底滿是驚駭。
「接連兩次!隔著無盡時空壁壘,對方居然能隔空出手,將你正面擊退?!」
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玄通自身參悟的是因果大道,在時空溯源、因果探查、隔空制衡這方面,造詣遠在雷淵之上。
可他暗自捫心自問,就算是雷淵聖皇全力探查自己的因果、隔空發難。
自己最多只能穩穩抵擋,根本做不到如此乾脆利落、碾壓式的擊退對方。
而且他聽得出來,雷淵話語裡留了面子,說是擊退,實則就是正面戰敗。
只是此人好面子,不願直白承認自己落敗而已。
玄通心裡瞬間有了清晰的判斷——
若一切屬實,那尊金色虛影的真實戰力,絕對遠超尋常的巔峰聖皇!
要知道,踏入聖皇巔峰的一眾強者,早已摸到戰力的天花板,彼此之間差距極小。
眾人只是大道側重不同,戰力略有偏差而已。
就好比他擅長因果推演、攻防兼備卻不極致。
雷淵擅長雷霆殺伐,純粹破壞力、正面攻擊力比他略勝一絲。
但也僅僅只是一絲之差,兩人真的死戰到底,最終只會是五五開、兩敗俱傷,誰也碾壓不了誰。
可按照雷淵的描述,那尊神秘金色虛影,戰力完全凌駕在雷淵之上,差距極大!
是實打實的、擁有正面徹底擊敗雷淵聖皇的絕對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