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18點26分。
夕陽下的海面,染上一層漂亮的橘黃色。
「Vi——!!!」
一道苗條的倩影衝出水面,在半空中翻滾幾圈,緊接著重重砸入浪濤之中。她嘴裡不斷發出海豚般尖銳的嘯吟,偶爾又轉變為歌劇唱腔那樣的聲調。從上午九點多跳船到現在,一連遊了差不多9個小時。海上沒有什麼參照物,沃森小姐也不知道自己遊了多遠。實際上,她現在巴不得天趕緊黑,這樣自己就能趁著夜色,用懸浮斗篷飛上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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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從驅逐艦上跳下去以後,沃森小姐其實並未馬上離開,而是緊貼在船身一側十幾分鐘,確認這幫傢伙沒有「違規動作」以後才鬆了手。這也導致她不得不一直跟浪花對抗,著實費了一番力氣。
有點餓。
為什麼遊了小半天都見不到一條魚?
沃森小姐看向下方,和夕陽照耀的海面不同,身下就是無邊無際的漆黑海底深淵,光是用眼睛看就能感到一股莫名抽吸的錯覺,仿佛要把整個人都拉進去,看著看著,她想起了關於漫威水系超級英雄的事情。
這個世界會不會有納摩呢?
作為一家老牌漫畫公司,漫威世界觀里其實也有亞特蘭蒂斯這個海底文明,而納摩·麥肯齊更是他們當時推出的最早一批超級英雄。除了能力特性和隔壁海王很相似以外,其「陸地人+海底人」的父母家庭組合方式也幾乎一模一樣。不過從設定上說,這傢伙是個變種人,沃森小姐穿越過來這麼長時間,除了還未癌變的死侍韋德·威爾遜以外,還沒聽到任何關於變種人的消息。
但這也說不準。
猩紅女巫和快銀都在電影版本中被改掉起源故事了,不再是萬磁王的後代,而是變成受到無限寶石影響的超能力人,所以鬼知道漫威電影編劇以後會不會把納摩也整出來。聽說《黑豹2》可能會有納摩,可誰讓我沒活到那個時候呢……
算了,不遊了,等天黑。
沃森小姐浮上水面,將大股空氣吸入腹腔,然後就擺爛似的沉了下去。她已經非常熟悉這種玩法了,反正自己也不需要呼吸,空氣能夠直接儲存在肚子裡當作魚鰾。海水的浮力很敏感,「魚鰾」大一點、小一點都會導致不同的變化。現在這個下沉的趨勢就非常緩慢,只要手腳輕輕一划,立刻又能往水面浮動,比輕重力環境下的月球漫步還要悠哉,堪稱懶人模式升級版。
轟隆——!
天空雷光一閃。
「賊老天!你又想害我!」
嘩啦一下,沃森小姐衝出海面,朝天空豎起中指,水形態的手部爪蹼又長又翹,甚是好看。天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些許陰沉,而大海也並未回應她的牢騷話,只是在風中開始變得洶湧。幾個浪花直接推過來,沃森小姐不得不選擇繼續往下沉,以免被淺層浪涌撞到瘋狂轉圈。腕錶顯示此刻已經過去將近20分鐘,頭頂上那層烏雲卻並未繼續增厚,夕陽的餘暉依舊燦爛。
看起來是場短暫的太陽雨。
很快,水面出現密密麻麻的小圓點。雨水撞入海里的聲音就像高潮前奏,下一秒就連成大片鼓點般密集的音波。這場景要是換到臥室,聽起來就該讓人感到極度睏倦了,畢竟對於上輩子的沃森小姐來說,雨天最適合孤獨入眠。
可惜我現在基本睡不著了。
仰面浮在水中,沃森小姐愜意地閉上眼睛。自己一路游過來,蜘蛛感應完全陷入沉默,這讓她感到非常舒適。天空與海水將她合在中間,徹底與這個世界隔離,孤獨,但又令人沉醉。一直以來,只要自己周圍有人,都或多或少會吸引一些目光,尤其是在里約熱內盧這種治安環境不太好的城市裡,竊賊、劫匪還有純粹喜歡找事情的混混,都會讓蜘蛛感應發起不同程度的預警。
但現在真的什麼都沒有!
咕嚕嚕
水體流動特有的動靜,漸漸摻入一絲變化,沃森小姐轉過腦袋,對上一群好奇的魚眼睛。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臉燦爛笑容,用雙手輕輕捧過來兩條魚,溫柔地用掌心撫摸那些細膩鱗片。然後笑著笑著,沃森小姐嘴角往兩旁邊裂開,形成一張血紅的尖牙大口。
深夜4點17分,里約熱內盧。
「總算到了」
Mua!
沃森小姐捏著懸浮斗篷一口親上去:「小寶貝,要是沒有你,我今天該怎麼辦啊?」
Mua!
又親一下。
懸浮斗篷傳來一陣委屈和煩躁的情緒。
「好好好,我們不飛了,不飛了,讓你休息。」
真正要跋山涉水的時候,沃森小姐才真正意識到擁有飛行能力是多麼方便。只可惜目前懸浮斗篷的時速只有百餘公里,一直飛了將近5個小時才看到城市燈光。現在凌晨4點多,里約熱內盧郊區還有隱約槍聲傳出——血塗幫的絕地反擊戰已進入白熱化階段,沃森小姐沿著海岸線一路飛過來,這個位置恰好能夠觀察到下方的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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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今天可不打算摻和。
為了飛上天空,懸浮斗篷已經恢復原狀,所以自己這副模樣可不能讓人看見。全速飛進市區的一棟高樓頂上,沃森小姐雙腳輕輕落地,懸浮斗篷卻不想再變成衣服了,讓她一陣好哄,才不情不願地變回另一種顏色的連體泳裝。為了擺脫此前的戰鬥形象,沃森小姐取消了蜘蛛女俠擬態,連帶皮膚也調整成了淺棕色。在找到一套新衣服之前,她是不打算變回沃森先生了,畢竟一個泳裝男人到處跑也太驚悚了點。
可這大半夜的,去哪找衣服啊?
進商店裡偷嗎?
連趕十幾個小時的路,沃森小姐確實不想再耗費精力去找什麼衣服。辨認了一下方位,她向前衝刺,黑光觸鬚精準勾住房檐,讓身體在慣性運動的弧線中甩上夜空。90年代末,里約熱內盧已經有了不少高樓,多是以豪華酒店為主,各種花花綠綠的燈光裝飾就像路標一樣,怎麼都不可能錯過。特別是左側海灘區域,這裡的燈光要亮上一整晚。
狼群小隊住的酒店很快就到了。
沃森小姐落到房檐上,輕手輕腳靠近自己房間的陽台,從窗沿上方緩緩露出腦袋。房間內亮著一盞檯燈,米歇拉側對陽台坐在椅子上,面前擺滿一大堆軍火,也不知道在弄什麼東西。
見到女友大晚上不睡覺,沃森小姐無奈地嘆了口氣,此刻正有風吹進房間,且不說那個橫拉式紗門肯定會出聲音,人體進入造成的風道氣流干擾也不可能不被察覺。她可不想變回沃森先生,走進去斗篷一掀,裡邊赤身裸體
感覺就跟個變態一樣。
雖然,或許,說不定,大概,蝴蝶刀小姐會很喜歡。
還是先等等好了。
沃森小姐無聊地在屋頂打轉,現在正是一天夜裡最黑的時候,這片小山頭靜悄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警笛。
她脫掉軍靴,找了個墩子坐下來,甩動自己的兩條腿。沃森小姐心裡其實有些猶豫,自己要不就這樣進去見米歇拉算了,自己確實對女友隱瞞了太多事情,什麼擬態能力、通過吞噬獲取記憶的能力,還有蝰蛇夫人這個身份,統統都沒說。來到巴西小半個月,兩人相處非常融洽,但這也是因為米歇拉不會主動問太多。
『我有太多事情沒告訴你。'
自己當初確確實實這樣說了。
所以你在害怕什麼呢?
你不相信她嗎?
看著自己的腳尖,沃森小姐皺著眉頭往後一躺,面朝夜空陷入了沉默。能不讓人知道就別給人知道,能不被人看見別遭人看見,自己好像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做的。歸根到底,只有不被泄露的秘密才能讓心裡獲得安全感,而確保他人「無知」,也同樣可以滿足自己隱隱作祟的控制欲。畢竟背叛這種事誰能保證?哪怕無意間說漏嘴,也可能導致嚴重後果,不如乾脆就別知道最好。
比如「喪鐘」這個身份,雖然魯珀幾個人都知曉,但這其實也就是個假名牌,丟了就丟了,損失不大。上輩子那幾年社畜經歷,讓自己的思維方式太過偏向成年人,無法像熱血漫畫主角一樣對朋友賦予毫無保留的信任,遇到什麼事情反而更喜歡權衡利弊,先保證對自己有利、或至少無害,再去考慮其他人。
好像每一個成年人都習慣了這樣做。
但你不該這樣對待枕邊人。
你知道你不該。
米歇拉是特殊的,你應該相信她,至少不要瞞太多。作為一個收不住心的屑女人,你已經夠屑了。考慮到蝰蛇夫人的大事業還需要女友幫助,沃森小姐終於說服了自己,重新把靴子穿上,深吸一口氣,動作輕盈地落進陽台。
嘩啦——
「我回,來,了」
房間裡空無一人。
啪!
呆愣兩秒鐘,沃森小姐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無聲地罵了一句『下賤』,然後火速沖向浴室。自己的皮膚雖然光滑,但在海水中泡了這麼久多少有些污漬,更何況海水蒸乾以後還會變成小顆粒;懸浮斗篷就粘得更多了,必須好好洗乾淨才行。
等到沃森一邊繫著浴巾、一邊拿著懸浮斗篷走出來的時候,房間裡多了2個槍口。米歇拉和狼媽一左一右,兩把M4卡賓槍對準自己,沃森趕緊把手舉起來作投降狀:「嘿!是我!」
手這一松,浴巾就掉了下來。
兩個女人緩緩放下槍,沃森發誓,他是第一次在狼媽臉上看到這麼猥瑣的表情——那真就像色狼見到了泳裝美女一樣。而米歇拉相比起來就平靜很多,瞅了一眼男友,瞅了一眼隊長,默默從懷裡掏出一把飛刀。魯珀見狀趕緊咳嗽兩聲:「咳咳,那個,把浴巾拉上吧,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幾分鐘之前。」
沃森系好浴巾,把懸浮斗篷放在衣架上晾乾:「時間太晚了,而且我剛從海里出來,就想先洗個澡再說。」
「我們都沒睡,我還想叫霍伯發動關係找找你呢,噢,除了貝爾特威,那個傢伙太累就去休息了。」狼媽把槍放回桌上,對著米歇拉丟出一個飛吻:「那你們晚點再過來找我,我先走了。」
「她是不是受刺激了?」
「大家都受刺激了,本以為這次可能都回不來,畢竟那可是美聯邦海軍。」米歇拉收起飛刀,走過來捏男友的胳膊:「你沒受什麼傷吧?你真跑去他們軍艦上了?魯珀之前還說,按計劃你這兩天會回來的,但她還是擔心,可又不能用本地情報商人,否則會增加暴露身份的危險。」
「這就是個很長的故事了。」沃森長嘆一口氣:「我有其它的事情要告訴你,先把門鎖上。」
「行,什麼事?」女人很快鎖好了門。
「你轉過去。」
「什麼?」
「嗨呀,轉轉轉,快——!」
米歇拉被男友抓著肩膀轉身,一臉莫名其妙,突然聽見身後傳出奇怪的動靜。這聽起來像是一團番茄醬麵條被大手不斷揉捏的滑膩摩擦聲,又有點像某個人在用吸管大口吮牛奶,幾秒鐘過後,一道女聲從身後響起:「好了轉過來吧。」
「你怎麼」蝴蝶刀小姐轉過身,話剛說出口便止住了。
床邊坐著一個身披浴巾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