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來的？」
「在你一邊哭一邊給嬰兒擦屁股的時候。」古一法師背著手，臉上掛著一副優雅得體的笑容。聽見這話，沃森小姐緊緊抿住嘴唇，然後將其擰出正常人類完全做不到的波浪形狀。女人看著好笑，慢悠悠走上來：「這件斗篷可是很花心的，脾氣也古怪，而且很長時間沒有選擇過使用者了，想獲得它的認可並不容易……」
「或者更簡單點。」
沃森小姐接上了至尊法師的話：「很多狗屁故事裡不都是這樣嗎？主角明明什麼也沒做，突然就得到了各種神器的認可，別人想搶也搶不走，就因為那傢伙是主角，比如說史蒂芬·斯特蘭奇好吧，好吧，其實我也這麼想過，但現在看來我沒這個運氣。」
鐺！
她輕輕敲了敲玻璃櫃，見魔法斗篷還是沒有回應，便不再理會，轉而面向女人，等待著對方的下一句話。雖然表面平靜，但沃森小姐心裡其實挺沒底：不會是我偷偷給某個法師送《花花公子》雜誌的事情被發現了吧？
「毀滅日跑了。」
至尊法師沒有廢話，直入主題。
「哈？」
愣了一下，沃森小姐這才回憶起那個來自DC世界的恐怖怪獸：「它不是已經被流放到荒蕪星球上了嗎？怎麼跑掉的？」
「勘探飛船。」古一法師背著手，自己走上去欣賞懸浮斗篷上的花紋，面色完全沒見什麼波瀾：「雖然是外來者的一員，但每個生命都有自己的軌跡，只要它不再入侵地球，那就和我們卡瑪泰姬沒有關係。而且不僅僅是人類，任何文明的探索與擴大，本身就伴隨著收益和風險，不是嗎？」
「你確定嗎？」心裡默默為那個倒霉的外星文明默哀半秒鐘，沃森小姐還是提出了憂慮：「我告訴過你，毀滅日每次被殺死都能復活，而且還會變的越來越強，萬一有一天它找到路再跑來這裡，很可能就不再是當初那個戰鬥力水平了。」
「沒關係，你要對外星文明有信心。」
古一法師的臉色依舊毫無波瀾。
展覽室里頓時陷入沉默。
懸浮斗篷似乎感受到了氣氛變化，兩條領襟扭動著，而中段仿佛有兩條無形的手臂襯托，將左右部分捏到了一塊。雖然說不了話，可從這幅動作模樣就能觀察出，這玩意滿臉都寫著「看戲」。沃森小姐是沒心思關注這個，她盯著至尊法師的臉，遲疑著問：「你的意思是你把地球的麻煩丟出去，留給外星文明來解決？是我理解錯了，還是，你就是這個意思？」
「有什麼不妥嗎？」至尊法師臉上還是那副表情：「歸根到底，『外來者』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一部分，既然這樣，那它為何不能落在別人家裡？」
「可是你」
沃森小姐的眼睛越瞪越大，波浪形嘴唇徹底恢復原狀：「你不會是經常這麼幹吧？」
「當然沒有，可你要明白，任何力量的使用都有相應代價，對於魔法而言就更需要謹慎行事。所以在必要的時候，這種方式能夠很好地幫助我們解決問題。我一直強調，秘術師最強大的力量不是掌握了多少技能，而是經驗與智慧。我們不會傻傻地與每一個入侵者死磕到底，必須考慮結果和代價，就算是報復，也可以往後再說。」
「哎，哎，你聽見了沒？」
當著古一法師的面，沃森小姐用手肘敲敲玻璃櫃，對裡邊的懸浮斗篷飆出一串中英混合語：「她剛才承認了對吧？jesus christ（耶穌在上），她居然承認了啊！明明是往別人家裡丟麻煩，這種事情從嘴裡說出來居然這麼理所當然！」
斗篷模仿著雙手抱胸的動作，上下晃動領襟。
「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你好正經的。」
通常來說，沃森小姐陰陽怪氣的時候也會看看目標。但現在難得抓到一個好時機，對象還是高高在上的至尊法師，她實在抵不住這種在被揍邊緣反覆橫跳的刺激。再說了，自己以前也不是沒被這個女人揍過，不一樣啥事沒有嗎？想到這裡，沃森小姐放心大膽地繼續發揮：「我組織蹦迪大賽你不讓，我想搞唱歌活動你不讓，就連出門抓個雪人來吃你也不准，可沒想到你居然會幹這麼沒品的事情！我真是看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打我！！！！！」
古一法師剛動，她立刻雙手抱腦袋，蹲地加防禦。
老熟練了。
等了一陣，沒見有什麼動靜，沃森小姐雙手從頭上滑下來，扒拉著左右兩邊的臉頰，順帶扯開了點眼縫。古一法師早已經抬腳下樓，那背影，那姿勢，當真是風華絕世、坦坦蕩蕩，緊接著火花一閃，再不見蹤跡。幾秒鐘後，沃森小姐的表情恢復了平靜，整個人氣勢突然一變，剛才那股神經質也跟著徹底消融。她將一隻胳膊搭在玻璃展柜上，另一隻手扶起頭盔，朝懸浮斗篷丟去一個眼神：「看看，什麼叫至尊法師啊？」
戰術後仰。
咚！
身體失衡的沃森小姐摔在地上，傻乎乎地微笑一陣，然後才抓著桌子邊緣爬起身：「唉，自從給那個臭寶寶擦完屁股，感覺我整個人都變蠢了。」
下一秒，笑容從這張漂亮臉蛋上消失。
她發現自己扯開了櫃門。
懸浮斗篷就像章魚一樣，從縫隙里探出來。
「停停停停！！！！你要是跑掉，我不得被琦玉阿姨打爛屁股啊！」
沃森小姐死死按住櫃門，然而這條斗篷已經滑溜溜地穿過縫隙，開始朝著天花板上升。來不及埋怨這個破柜子，她瞅准機會一個瞬沖撲進斗篷之中，然後就被對方帶著漂上了半空。整個腦袋周圍都被裹著，沃森小姐完全看不清外頭是什麼情況，她只慶幸沒聽見什麼玻璃碎裂的動靜，也沒感受到強烈晃動，這代表懸浮斗篷目前還沒破壞什麼物件
嘩啦！
怕什麼來什麼，伴隨著一聲脆響，寒風立刻透過布料觸到了身體。然而沃森小姐很快意識到，自己大概率被斗篷扯出了屋外，這下她不再有什麼顧忌，一根黑光尖刺從作戰服的指節根部伸出來，用力抵上去：「快點停下！不然我就捅了！」
這下懸浮斗篷終於沒再亂晃。
失重感晃悠悠地拉著身子觸地，沃森小姐掀掉頭部的束縛，但還是繼續緊抓著斗篷一角。現在自己被對方帶到了紐約聖殿樓頂，她左右環顧一圈，立刻發現了料想之外的身影：本該走掉的古一法師坐在門邊，小桌子上還擺了袋裝烤串和幾聽啤酒。看到沃森小姐的眼神，女人咬了一塊烤肉，朝她抬抬下巴：「放鬆點，它只是想和你玩玩，不會跑掉的，畢竟也太久沒出來了。所以，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聽到這話，沃森小姐沉默著，目光放到懸浮斗篷身上。
斗篷舉起兩角以示投降。
於是她又把目光轉了回來，鬆開斗篷，慢慢地一步步靠近，但眼神始終緊緊盯著至尊法師。等到屁股在冷板凳上坐定，沃森小姐就成了雕塑，對面前這個女人保持凝視。懸浮斗篷果然沒再亂跑，而古一也是淡定依舊，吃完這串烤肉，又往自己嘴裡灌兩口啤酒，臉上浮起滿足、享受的微笑：「這兒離唐人街不太遠，那家和平飯店的菜確實很不錯。」
「你真不是斯庫魯人假扮的？」
面無表情的沃森小姐舉起右手，那根黑光尖刺完全沒縮回去：「讓我放點血吃吃看？」
「你的想法很好，可以試試。」
「算了，當我沒說。」
沃森小姐收回尖刺，今天衝擊神經的事情確實比較多，現在這個已經算不上大場面了。而且至尊法師吃烤肉這件事情，其實還真被漫威在《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里拍出來過，雖然這實際上是個廢棄鏡頭。正式上映的電影版本中，「古一法師吃烤肉」被改成了「迎擊外星士兵」，比較符合她一貫的正經風格。好在電影熱度大爆以後，這段廢棄鏡頭隨著花絮片段流出，否則影迷們還未必知道，漫威居然曾經腦門一拍想出了這種騷操作。
沒想到現在居然成真了。
哧！
易拉罐被撥開，發出一聲響。旁邊的懸浮斗篷忽然動起來，用邊角伸進袋子裡卷出幾根烤串，穩穩擺在沃森小姐面前，隨即殷勤地搓搓兩側邊角，左右搖起了身子。這可給沃森小姐整得有點詫異，她瞅瞅懸浮斗篷，朝古一法師投去疑惑的目光：「它在幹嘛？」
「很顯然，它喜歡你。」
「可它之前不還是完全不理我的嗎？」
「或許是你的即興表演打動了它也說不定？」光頭女人一邊嚼著烤肉一邊說話，整個動作看起來卻一點都沒失風度：「都是活了幾百年的東西，誰還沒點怪癖好呢？」
「就算是這樣，那史蒂芬怎麼辦？」沃森小姐雖然高興自己得到認可，但這或許也意味著，將來的新任至尊法師、「奇異博士」史蒂芬·斯特蘭奇失去了關鍵裝備。萬一對方因此被害死了，總不能讓我來當至尊法師吧？我會個屁的魔法啊？
「我之前也說了，這件斗篷非常花心。」
古一法師可能是最近沒遇到入侵事件，休息得很不錯，談話興致非常高：「別看它現在對你熱情，說不定等到史蒂芬·斯特蘭奇一來，它就移情別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