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座無虛席,今天發布會的觀眾主要是教職工和學生們,各學院領導教授都來了,諾獎得主和院士排了四十多位!
考慮到本次發布會只在校內邀請觀眾,這陣容可謂相當壯觀,畢竟能湊出四十多個諾獎和院士的高校沒幾所!
媒體倒也來了不少,在台下架著攝像機嚴陣以待,長槍短炮對準台上。
終於,禮堂燈光熄滅!
大屏幕亮起,沒有煽動氣氛的倒計時,而是冷靜的黑底白圖標,一個星際銀行的大標誌,衛星繞著行星旋轉出銅錢般的軌跡。
戴著面具的男人上台,禮堂內爆發掌聲!
「謝謝!謝謝大家!」宋河微微鞠躬,「感謝各位現場觀眾和直播間的觀眾,我是宋河。」
宋河名氣已經大到堪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自我介紹時也不用帶一大堆頭銜前綴了,一句樸實無華的我是宋河,便足夠如雷貫耳!
又是熱烈掌聲,全場所有人不遺餘力地鼓掌,賣力為藥學院院長烘托氣氛!
「今晚的發布會,重點介紹星際科研平台,內容不多,但很重要!」宋河開講。
「經濟學家約翰·希克斯曾說,工業革命不得不等待一場金融革命。」
「我們回顧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歷史,會發現一些奇怪的細節,許多技術創新早早就出現了,但很長一段時間內並沒有出現經濟增長,為什麼?」
「因為新技術轉化為經濟增長,必須以大規模生產的形式落地,紡紗機蒸汽機等技術出現後,很長時間得不到大資金的長期支持,沒有規模化生產的條件。」
「這種困境一直持續到18世紀末,股份制公司取得進展,融資額在幾十年內暴增六十倍,新技術的生產規模得以擴大,日不落才成功完成工業化。」
「讓我們再回顧16世紀末,歐洲航海時代剛剛起步,最初是葡萄國和鬥牛國占上風,依靠富有王室的投資組建海上艦隊。」
「但後來,資質相對貧弱的風車國卻彎道超車,成為海上馬車夫,建立起繁榮的航海貿易體系,賺取大量財富。」
「風車國沒有富裕的王室支持,靠的是金融創新,他們把東天竺公司的股份分割成細小的契約,一份份賣給民眾,用這種方式來湊足造船的巨額經費。船開出去貿易,賺錢了,大家按照契約分錢,船被打沉了,大家一起吃啞巴虧。」
「這種例子還能舉很多,譬如川漢鐵路、新約克運河等等,都是耗資巨大難以實現,但依靠眾人出資、利益共享、風險共擔的方式,最終取得成功。」
「但,針對公司、工業的金融體系發展繁榮的同時,針對科研的金融體系卻簡陋的可憐。」宋河話鋒一轉。
「讓我們把工業革命這個概念一分為二,請看大屏幕。」
宋河身後的大屏幕上,出現了一枚大圓,底下標註「工業革命」的字樣。
大圓從中間劈開,前半部分出現標註,「技術突破」,後半部分標註則是「工業落地」。
「顯而易見,先有技術突破,再有工業落地,才能形成經濟飛速增長的美好時代。」宋河解釋。
「過去幾個世紀,金融體系不斷完善,尤其是針對工業落地,有千奇百怪的金融工具和金融衍生品,通過各種方式來掃清工業落地途中的障礙,一項有價值的新技術總是會飛速普及,誕生一家家市值高昂的新公司。」
「但很奇怪的是,前面的技術突破部分,相關金融工具卻稀缺簡陋。」
「從街上隨便抓一個人,他可能投資過股票基金,關注過公司產業,卻壓根沒人直接投資過什麼科研項目,往往只有一些大公司或者大投資人,才會考慮去資助實驗室和研究所,普通人的字典里沒有這種選項。」
「大家總想到湊錢去利用現有的技術,試試賺個盆滿缽滿,卻沒有人去湊錢去支持新技術的研發。」
「金融力量的短缺,無疑會導致科研工作缺乏資金支撐,這是制約科技進步速度的一個重要因素。」
「當然,也有人會說,我們投資一家科技企業,企業自然會拿著錢去搞科研,但這僅僅是一種間接投資,效果無疑要大打折扣。」
「這裡說到一個關鍵問題,投資門檻,也可以更直接些,代價!」
「我是做醫藥出身的,醫藥行業有十年十億刀的俗語,也就是說做一款新藥,平均要用十年的研發周期,前後燒掉十億刀經費!」
「最要命的是,這種恐怖的科研投入,往往還未必能成,或許努力十年燒光了經費,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麼有效藥物都沒做出來,只得到一大堆安慰劑。」
「因此,在醫藥市場上出現了一種怪現象,全球醫藥公司林立,但真正踏踏實實研發新藥的公司所剩無幾,同時這些研發新藥的公司里,正在研發的藥物也數量稀少,常常有一家醫藥巨頭只做一款新藥的情況。」
「為什麼?很好理解,風險太大!」
「對於絕大部分公司來說,十年十億刀的研發投入是難以承受的豪賭,相當於押上公司所有財產,甚至還要借債,一旦最後失敗,整家公司頃刻間土崩瓦解!」
「這就像輪盤賭遊戲,桌上有一把左輪手槍,塞進五發子彈,隨機旋轉後拿起來對著自己腦門開槍,不死就一夜暴富,天底下有多少人敢拿起槍呢?拿起槍的手又有多少能忍住顫抖呢?」
「所以,醫藥公司們大多選擇不玩這種遊戲,老老實實賣手裡有的藥,把賺到的錢拿去營銷,拿去分紅和回購來推高股價,高管老闆們拿去花天酒地,甚至拿去捐款搏個好名聲都行,總比拿去做科研豪賭要強。」
「舉例,以上是本月乘黃公司收購的8家東瀛醫藥企業。」
宋河身後的大屏幕上,出現了六個藍色餅狀圖,每個餅狀圖下方標註著公司名稱。
「紅色部分,是這些企業研發經費在公司總開銷里的占比。」宋河道。
大屏幕上的六個餅狀圖變了,冒出一小塊紅色。
「看上去似乎還湊合,只是略少,但我們在接管這些企業的控制權之後,進行了詳細查帳,發現所謂的科研經費有巨大水分。」
「譬如一個分管科研的公司高管,對實驗室一竅不通,薪資是普通科研員的四十倍,這筆錢是算在科研經費里的。」
「再比如採購貓膩,一種試劑找我們這裡的供應商買,一百塊錢搞定,非要遠渡重洋到燈塔供應商那裡買,價格九百塊錢,尤其燈塔供應商賣的試劑,還是從我們這裡走仙人掌國進口過去換包裝生產的,成分一模一樣。」
禮堂里響起一陣笑聲,氣氛相當歡樂。
「我們進行了初步的科研經費擠水,於是這六家東瀛企業的有效科研經費比例,下降到這個程度。」宋河說。
大屏幕上六個餅圖變化,本就稀少的紅色區域進一步萎縮,縮的快變成紅線了。
禮堂里笑聲消失,一些老師學生被大屏幕上的圖嚇到了,陷入沉思。
「這還沒完呢,眾所周知東瀛藥企經常爆出有毒成分的醜聞,我們又從乘黃公司的科研團隊裡抽調精銳,過去分析這六家東瀛公司出售的藥物,發現有許多藥是毒性過強不符合標準的,患者在治好一種病的同時,不知不覺為更大的病埋下病根。」
大屏幕上又冒出一大串東瀛文的藥名,浩浩蕩蕩幾十種,每種藥後面還跟著銷量,少則幾萬多則上千萬,觸目驚心!
禮堂里一片騷動,現場觀眾們起雞皮疙瘩,有點看恐怖片的感覺了,尤其不少人一直找代購買東瀛藥,此刻看到熟悉的藥名出現在大屏幕上,臉都綠了。
「研發失敗的藥分為兩種,一種是絲毫沒有藥效,另一種是有藥效但毒性太強。」宋河繼續講。
「這些藥,放在正規流程里是絕對不能上市的,其實就是失敗的次品藥,但這六家東瀛企業為了賺錢,改改數據開始賣了,還很暢銷,賺的盆滿缽滿。」
「怎麼暢銷的呢?一方面藥效確實強,大部分患者注意不到副作用,另一方面就是簡單粗暴的買媒體。」
「下面請鑑賞,這六家公司買媒體宣傳花的錢。」宋河說。
大屏幕上的六個餅狀圖再次變化,大塊的綠色出現,占了誇張的比例!
「很嚇人對吧?按理說一家立足醫藥的企業,應該把大塊的錢投在研發好藥上,但這六家企業都顛倒過來了。」宋河說,「這就是現狀,科研太賭了,不如老老實實賣手頭的藥,哪怕這藥挺毒,買一買媒體就解決了。」
「我們乘黃收購這六家東瀛藥企之後,查實這些情況,已經第一時間召回了所有問題藥物,開除了涉事的管理層成員,換成我們乘黃系紀律嚴明的管理層,並全面停掉問題藥物生產線!」
大屏幕上的大片藥品名被集體劃掉。
禮堂轟然爆發掌聲,掌聲雷動!
「我們會對新收購的這些公司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這些公司的研發團隊其實博學多才,下一步我們會投入有效監管和足夠資金,讓他們做真正的好藥出來。」
「言歸正傳。」宋河道,「這六家企業的股價都不錯,卻沒能成功轉化為科研力量,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金融出了問題,公司管理層要對股東負責,而金融市場討厭花很多年和大筆資金去賭研發成果,如果踏踏實實做科研,隨之而來的就是股價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