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面無波瀾,心中微微一動,看來自己名氣確實響出去了,上級領導已經把他看成一個獨挑大樑的人選,而不僅僅是一個優秀的苗子。
「到底是什麼東西?」相曉桐忍不住問。
「菌。」校長道,「菌樣本總共有三份,會分批運送過來,劉秘書,發資料!」
劉秘書迅速下發資料,每人一份,順序和剛剛一模一樣,庾才藝冷冷地注視宋河先一步拿到資料,再次刷出怨念。
宋河很無奈。
「第一份是咱們空間站外殼上積攢的菌類樣本,去年空間站多了一種小機器人,叫太空擦窗蟲,很小的一隻,在空間站外殼上反覆清理太空塵埃,前些天航天員回收了幾隻故障的擦窗蟲,結果發現蟲體上附著了一些菌類,已經收集下來養殖擴增,大概咱們開學之後就能拿到樣本。」
宋河挑眉,他可是太空擦窗蟲靈魂的工程師,沒想到自己和這種機械小蟲子緣分還挺大,隔了一年還能有後續。
「第二份是月球菌類養殖池裡的雜菌!」校長繼續解說。
「月球基地去年新建了一些養殖池,具體養什麼菌我不清楚,屬於絕密信息,其中有一個養殖池被污染了,長出來很多雜菌,目前不知道被什麼途徑污染的,還在排查。」
「正常情況下,被污染的養殖池得重新消毒,但池子裡的雜菌據說長勢很詭異,領導就下了命令封鎖那座養殖池,每天補點養料進去,讓雜菌們養蠱一樣生長,看看能長出什麼來。」
「月球雜菌的樣本要耽擱幾天,等返回艙從月球回地球,第一時間送過來。」
宋河面無表情,他倒是知道所謂的絕密養殖池是在養什麼,炸藥硅藻!
其實「炸藥硅藻」這個名字無需保密,目前已知的硅藻有十萬多種,哪怕有人選了硅藻去仿製,嘗試出來也得猴年馬月。更何況炸藥硅藻的核心是複雜的培育工藝,硅藻只是一個借腹生子的軀殼而已。
之所以列為絕密,必然是出於別的原因,譬如擔心這種低價造炸藥的技術引發各國恐慌,譬如謊稱每次上月球的火箭運了很多施工炸藥,其實暗度陳倉把別的東西運上去。
當然,這些念頭只是在宋河腦海里滾一圈,不可能說出來。
「第三份是各國交換來的菌類樣本。」校長笑了笑,「太空競賽有競爭有合作,我們和個別國家互換了一些太空里收集到的菌樣本,也要研究研究,但恐怕價值不大,應該都是篩選過的,別人吃剩下的。」
會議室里所有人看完了資料,紛紛點頭。
「有什麼問題,現在提出來。」校長環視眾人。
「校長,我看資料說把菌樣本的基因測序做一下,盤點出所有菌的種類。」宋河問,「上級就這一個要求嗎?只是做分類?」
「硬性要求就這一個,但務必要快。」校長笑裡藏刀,「腦院一個隊,生工院一個隊,誰的分類測序做的又快又好,功勞獎金就是誰的。」
「今天這會議是鴻門宴啊,狹路相逢了。」項溫韋笑道,「不好意思了腦院老師們,這次上擂台我們生工肯定要贏,我們派出盧瑟福團隊出戰。」
「為什麼是我?你怎麼不上?」盧瑟福吃驚。
「我有更重要的活兒,區區細菌測序,你上綽綽有餘。」項溫韋扭頭瞅他。
「余太多了,給年輕人一個鍛鍊機會吧。」盧瑟福扭頭看向庾才藝,「小庾,你帶隊上吧!剛評傑青,也證明一下實力,贏了給你加八十萬經費。」
「明白!」庾才藝果斷點頭,目光冷漠地掃了一眼宋河,眼神中的殺意一晃而過!
「我們腦院就派宋河出戰。」相曉桐乾脆地拍板,「對付你們生工足夠了。」
「給細菌做親子鑑定,這種活兒我能交給學生嗎?」宋河詢問,「如果都是普通菌,我就沒必要浪費時間了,如果真測出來什麼奇怪品種,我再上陣研究一下。」
「必須挑優秀學生,簽完保密協議再做。」校長點頭,「小宋老師講的路線是對的,雜活交給學生干,真遇到難題了再親自上,上級讓咱們做菌樣本的分析,其實就是想知道太空菌里有沒有什麼特殊存在。」
「誰還有問題?」校長問。
眾人左看右看,沒人開口。
「沒有了?那散會!」校長起身,「咱們學校就兩個生物方向的學院,我倒是很好奇哪個學院更強一些。」
……
時間一晃,新生報到日!
校門口拉了歡迎橫幅,全城的計程車都集中過來,校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略顯稚嫩的年輕人們拉著行李箱,在父母陪同下魚貫而入,興奮忐忑地打量整座校園,瘋狂腦補傳說中的大學生活,但每個人的想像明顯不同,有人如臨大敵,有人痴痴傻樂。
沒有學長學姐迎新,畢竟這才是第一批錄取進來的高考生,只有一些路牌指引學生們前往各學院的辦事處,排著長隊,找老師們遞交入學手續。
食堂,宋河和奚雁凡對桌吃早飯。
沒別的意思,單純是宋河想臨時抱佛腳沾沾好運氣,新學期新工作,別收到什麼奇葩過頭的學生。
兩人的著裝畫風迥異,宋河是短褲短袖,像夏天逛公園的閒散青年,奚雁凡則一身黑色正裝,戴著黑框眼鏡,一副電影裡老師的正經裝扮。
吃完飯奚雁凡要趕去給吵吵嚷嚷的新生們辦手續,而宋河頗得腦院領導偏愛,不用幹這種雜活兒,可以回宿舍喝著汽水刷論文,下午才有他的課。
吃著吃著,奚雁凡忽然停下筷子,緊緊抿著嘴唇。
「咋了?」宋河發現她臉色不對。
「緊張地吃不下去。」奚雁凡聲音很小。
「啊?」宋河詫異,「為啥緊張啊?」
「頭一回當老師,教的還是無法無天的大學生,你不緊張嗎?」奚雁凡反問。
「你想啊,你可以把班裡學生們都拉進魔方社。」宋河道,「都是你的好社員,你緊張什麼?」
奚雁凡一怔,眼神亮起,「誒!對啊!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宋河哭笑不得,他感覺奚雁凡還是個小女孩,確實距離威嚴的老師有一定距離。
但世界是個巨大的角色扮演遊戲,今早一看到奚雁凡換了身教師打扮,突然感覺她完全就是地地道道的老師,學生見了她應該也有一樣的感覺。
宋河不禁浮想聯翩,自己從小到大接觸的這些老師,會不會私底下也完全不像老師,只有在講台上像老師?
自己可是標準的學生年齡,師道尊嚴能建立起來嗎?
想著想著,宋河手心有點出汗了,安慰完了同事,緊張竟轉移到自己身上,但這種緊張只是暫時的,畢竟他之前也教過課,現在無非是學生換了一批而已。
奚雁凡的手機嗡嗡震動,她拿起來看,忽然表情古怪。
「新生們在群里作妖了。」奚雁凡撅嘴,「跟你有關。」
「你們班的群嗎?」宋河一愣。
「對。」
「你們班群為啥會和我有關?」宋河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