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君瀾孰長孰幼？
這個問題是徹底把男人給難住了。
他垂下眼帘，不露聲色的打量著沈清雲，猜測她心裡是何種想法，可她面上卻一直都是一副好奇的模樣。
沈清雲見他打量自己，微微一笑，道：「這些年來，外界人一直稱我們為兄妹，可我總覺得，自己不是最小的那個。」
其實十二上神是一同出生的，根本不分先後。沈清雲此語，一是為了乍一乍這男人；二就是，她想聽君瀾喊她一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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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承認，單就外表和氣度而言，君瀾看起來確實要比她穩重成熟一些，但這並不妨礙她想做姐姐。
沈清雲一手拖著下巴，看著男人眸中含笑。
男人看她這幅模樣，忽然就懂了她想要什麼答案。
他也輕笑一聲，繼而回道：「自然是雲兒你要年長一些，不過你們十二個年齡相差都不多，但是於情於理，瀾兒確實要喊你一聲姐姐。」
沈清雲聞言滿意地點點頭。
她剛想開口再說，腦海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你別聽他胡說，我明明比你年長！」
君瀾被那一聲「瀾兒」和「姐姐」給刺激到，聲音都有些氣急敗壞了。
沈清雲冷哼一聲，不睬他，繼續道：「那父神你還沒告訴我，您為何會在這裡呢！」
見她這一副小女兒家嬌柔的模樣，男人溫和地笑了笑，眸中閃過一絲暗光。
他目光飄向遠方，逐漸幽遠。
「世人都說，開天闢地使我力竭從而坐化。」
沈清雲點頭，外邊確實一直都是這麼說的。
男人無奈地笑了笑，道，「其實我並未坐化，因為我如果真的坐化了，這個世界會跟著一同崩塌。」
沈清雲微微睜大雙眼，做出一副震驚的模樣。
男人看她這樣，笑的更加溫和，又道：「我雖是創世者，可在這個世界裡每一個生命都是獨立的，這些生命我無權干涉。」
「那為何天道就可以？」它想讓誰生誰生，想讓睡誰死便讓誰死，凡是不符合它心意，不符合它心中的道，便註定要隕落。
江離如是，未來的她亦如是。
「不是天道可以。」男人緩緩搖了搖頭，否定了沈清雲的話。
「而是道則可以。」
「道則？」
沈清雲對道則也有一些了解，她知道天道與道則息息相關，一直以為二者是相輔相成的關係，如今看來，似乎道則更加重要一些？
沈清雲看著男人，等他解惑。
男人道：「道則便是一個世界的法則，也是這個世界萬物所有生靈的行事準則，而天道，只是道則的一個寄宿體而已。」
換言之就是，道則寄宿在什麼東西上，什麼東西就是天道。
沈清雲還記得自己之前逼出了天道的原型，一團氣體，上面糾糾纏纏的是各式各樣的銘文小字，那便是道則。
天道如何判斷一個修士的對與錯？如何判斷正與邪、是與非？自然是要根據道則行事。
在此間世界，若是有人的行事違背了道則，便會受到天道的誅殺。
可是那些無上的法力，不是賦予天道的，而是大道賦予道則的。
沈清雲突然想起了之前天道攻擊自己的紅色雷電。
那紅雷鬼魅異常，不似尋常之物，不僅沒有天雷的浩然之氣，反而夾雜著一些妖邪之氣。
「如今的天道是否已經……」沈清雲皺起眉，在心裡措著辭，想半天都不知該如何用言語形容出自己內心的那種想法。
「你沒想錯，如今的天道已經生出了自主意識。」男人看著沈清雲有些難以開口的模樣，為她想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可它不應該僅僅是生出了自主意識。
沈清雲眉頭並未松解，依舊緊皺著，「它既生出了自主意識，便不滿足在做一個按照道則行事的寄宿體了是嗎？」
「是。」男人點點頭。
那便只是看起來風光無限了。
只能按照規矩辦事，表面雖然是至高無上的天道，可卻不能有自己獨立的想法，一步一路都要按照道則來行事，對於一個已經生出自主意識地生靈來說，確實有些殘忍。
可就算如此，它也不應當如此極端。
沈清雲想到了江離，被天道一點一點的廢去修為根骨和記憶，又想到了那詭異的紅色雷電，沒一次擊打在她身上，都恨不得將她劈的魂飛魄散。
它千方百計的想除掉她。
就是因為嫉妒？就是因為看不得他們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因為她的存在衝擊了它的至高無上？
「因為它被污染了。」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驚動了陷在回憶中的沈清雲。
「污染？」她抬起頭，看向男人，重複道。
「對，就是污染。」說到這，男人苦笑一聲，面上閃過自責之色。
他道：「若不是因為我，天道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你也不會……受這麼多委屈。」
沈清雲直直地看著他，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在如今的天地以前，是混沌世界，那裡沒有黑夜白天之分，也沒有天與地之分。」
「混沌世界產生的神大多嗜好殺戮，在那裡，每日都要面臨無窮無盡的戰爭，不是殺人就是被殺，鮮少產生理智之人。」
「我不想活在無窮無盡的殺戮和戰爭之中，所以選擇開闢一個新的世界。」
「在那以前，從沒有任何一個人產生過這種想法。」
「我為了能夠開闢出一方新的世界準備了上萬年，我想成為一方新世界的主人，永遠遠離戰爭與殺戮！」
他的語氣急躁起來。
「可就在我成功之日，大道突然告訴我，它說，我與新世界只能存在一個。」
「我自己創造的世界，卻容不下我自己，是不是很可笑？」
說到這裡，男人轉過身來，看著沈清雲，笑中帶悲。
沈清云：「……」
她輕嘆一口氣，適時的垂下頭，露出一絲哀傷之色。
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並沒多的反應，重新轉過身，道，「大道至上，就連我也無力反抗，那時候，新世界已成，是我萬年的心血，自當不捨得它潰散，所以那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會徹底的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