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什麼?」千折綿咬著蝦餃,問他。
「其實我這裡一直備著這玩意兒。」秦夜闌摸了摸鼻尖,「但你不是經常在這裡,就算在這裡你也不一定會想得起來要吃這個,所以,法庭那邊,之前時常隔三差五就要吃一次蝦餃,免得之前備著的蝦餃壞掉。」
「原來是這樣。」千折綿咽下嘴裡的蝦餃,又夾了一個。
不得不說,秦夜闌做的蝦餃,確實是一絕,依稀記得以前在秦家,那天,他發現自己挺愛吃蝦餃和馬拉糕,便找到了萬師傅,特地吩咐萬師傅提前兩天開始準備馬拉糕,後來,他趁著自己在給他做盒子的時候,溜進了廚房,跟萬師傅學了一個下午的點心做法。
說不感動是假的,但她確實沒有十分明顯的情緒波動。
仿佛這些成了秦夜闌這個人一定會做的事情,仔細想想,她似乎從始至終都無比確信,這個人一定會對自己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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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庭的事情……」吃著吃著,她抬起頭來,「江明新應該能判個無期吧?」
「能。」秦夜闌很肯定,「他本就不占理,再加上這兩天我差人查了江家的帳本———不出意外的話,江家應該是需要把房子,工廠等這類的資產全給賣了用以還債,主要是要償還他們江家這些年在R國逃掉的稅款,此外,還要根據R國法律,繳納一定數值的滯納金,因此,過段時間R國最高法庭應該會委託一個拍賣場,舉辦拍賣會,把江家的那些古董之類的拍出去。」
「嘶……我感覺這個,地下拍賣場可以爭取爭取。」千折綿稍微思考了一下,「我回頭讓姐姐留意一下這個事情。」
「嗯。」秦夜闌把流沙奶皇包拿在手裡吹了幾下,這才遞給千折綿,「吃吃看?」
「昂~」千折綿接過來,果然不那麼燙了,她小口小口地咬著,驚呼道,「它好好吃!」
「當年沒來得及做給你吃。」秦夜闌笑著把熱牛奶遞給她,「不過還好,十六年了,你也終究是吃到了。」
一頓飯在兩個人之間略顯曖昧的氛圍中結束。
「走吧,一起過去。」秦夜闌把碗碟放進洗碗機,按照她的要求替她戴好黑色的假毛和黑色的口罩,替她披上那件男款的黑色厚外套———審判庭里的空調向來比F洲的室內場所都要冷兩度,這是因為寒冷能夠弱化人的心理防線,從而能夠更輕鬆地讓罪犯交代犯罪事實,若放在從前的夏天,千折綿向來是習慣穿一件薄披風出席庭審的。
可現在,她的兩條手臂,傷痕累累,她只好選擇了穿上一件厚的外套。
「短時間內D國應該不會再動別的心思了。」秦夜闌牽著她往審判庭走,「不過,穩妥起見,我覺得還是得派幾個人在那邊盯著。」
「秀蓮呢?我今天沒見著她。」千折綿想起了什麼,「我不在F洲的時候她在忙什麼?」
「忙著把她之前帶過來的證據分門別類地整理出來。」秦夜闌揉了揉千折綿的腦袋,「她已經把自己關在地下室一整天了,除了吃飯和睡覺,幾乎沒出過來。」
「這樣下去應該不太行吧。」千折綿蹙眉,「不過我也管不了她這事兒就是了。」
「她自己說的話就是,如果不把這些證據全部整理好,那她什麼事情都干不下去。」秦夜闌嘆了口氣,「也能理解吧,畢竟是前皇族公主唯一的陪讀,我去查過,秀蓮的家庭,往上數六代,全家都是皇族的貼身宮人,無論是哪一代的孩子,另一半都跟他們本身一樣,是宮人———可以說,秀蓮對舊皇族很有感情,跟你們蘭斯洛特家族一樣。」
「嗯,對,一樣的忠心耿耿,一樣的勇於犧牲,一樣的信念堅定,一樣的下場悽慘,一樣的幾乎被滅門,一樣的幾乎全家都不得好死。」千折綿語調平平,「就連效忠對象都一樣……秦夜闌,我不是在難過,我只是覺得很遺憾,他們本該擁有更好的人生。」
「秦夜闌,我真的,真的沒有難過,我真的就只有一點點遺憾……就一點點哦……」她低著頭,用極細微的聲音說著,眉眼彎彎,明明是笑著,眼淚卻無聲地充滿了兩隻眼睛的眼角,隨即緩緩滑落,一滴一滴,滴在了地上,也滴在了秦夜闌的心裡,滾燙的淚,一瞬間就把他堅毅無比的內心燙了個洞。
他慌了,急忙去攬她的肩膀,卻又因為害怕碰到了她的傷口而不敢用力,只能用手指覆上她的肩頭,虛虛地攬著她往前走,另一隻手則小心翼翼地把她眼角的淚拭去,就這樣,兩個人慢慢地往審判庭走去,一路無言。
其實秦夜闌是想說些什麼的,但那些話語,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
千折綿平時並非很容易出現情緒波動的人,她現在的狀態,很顯然是被最近的一系列事情影響了……
秦夜闌邊走邊想,這倒也不怪她,這些年,她遠離家鄉,遠離曾經的親友,遠離熟悉的地方,更是失去了過往的所有記憶,獨自一人在殺手聯盟打打殺殺,拼盡全力才活下來,可誰曾想,活下來只是一個開始———這,這誰能不崩潰呢?她如今只是掉幾滴眼淚,這已經算很平靜了。
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倒是挺樂意看到千折綿掉眼淚的。
小時候她就不愛掉眼淚,生活再苦再累,平日裡受的傷再怎麼嚴重,傷口再怎麼疼,她都只會抿著唇,用很正常的聲音和語氣告訴你,她不疼……眼下,就當她是把曾經沒掉的眼淚給補回來了吧……
「抱歉……」她整理好情緒,低聲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情緒忽然就……失控了,我平時不……」
話音未落,她就被秦夜闌輕輕摘下口罩,護著後腦勺,壓在走廊的牆壁上吻住。
「唔……」千折綿低低地嗚咽出聲,感受著抱著自己的人的溫度,還有他身上是不是飄過來的,淡淡的茶香,她瞬間感覺無比安心,就連後面沒控制住掉出來的眼淚也一併蹭在了秦夜闌的衣服上,仿佛回到了無論她怎麼突發奇想,怎麼鬧,怎麼搞惡作劇,他都不會生氣,只會慣著自己,任由自己擺布的從前。
「不用抱歉……」秦夜闌鬆開她的唇,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在我這裡,你不用說抱歉。」
「嗯……」千折綿輕聲回應他。
秦夜闌笑了,放開她,重新替她戴上口罩,又把她一直沒有拉好的拉鏈給她拉上,這才牽著她的手繼續往那邊走去。
「墨墨,我們回去就辦婚禮吧?」快走到審判庭時,他在門口,突然特別無厘頭地來了一句。
千折綿笑得彎起了眼睛:「好呀。」
秦夜闌揉了揉她的腦袋:「去坐著吧,我到裡頭去準備準備就出來。」
「好。」千折綿看著他從後門進去,自己則從側門走了進去,坐在了自己專屬的位置上面。
「喂喂,你們看,那個是Misty吧?」
一旁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了。
「不對勁啊,Misty應該是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啊,他為什麼穿這麼厚的外套,整得跟冬天似的。」另一人說道。
「我上次見Misty明明記得他是白色的短髮啊?怎麼這麼快就變成黑色頭髮了?」不明所以的吃瓜群眾表示十分驚訝。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自以為很懂的吃瓜群眾解釋道,「咱們的Misty大人,可注重形象了,審美頂級,執行力強,人又愛玩,這不,我聽說他可是一周染一次新的發色呢!」
「不過我感覺他還是黑白灰的衣服配色為主呢。」一臉崇拜的少女看著她,「Misty大人氣場真的很強,隔著口罩都能感覺到他很強大呢!」
「那可不,這可是我們F洲的兩大掌權人之一啊!」另一個一臉崇拜的人盯著她看———不過是少年,「他是真正意義上的男女通吃了吧……我還是第一次在網站上看到有人在男女人群中的受歡迎程度居然是一樣的!網站的人不信邪,特地把數據又做了一次統計,保留了兩位小數———你猜怎麼著?」
「怎麼說?」迷妹一臉好奇地問道。
「也沒怎麼著,就是喜歡他的人當中,有百分之五十點四九九是男性,百分之四十九點五零一是女性!媽呀……我有一個朋友就是那個網站的工作人員,你不知道,數據出來的那一瞬間,我那朋友快瘋了!!!!」少年激情四射地講著,「哦不,應該說,他已經瘋了,我那個時候在考試,還有三分鐘出考場,結果我那個朋友愣是在三分鐘內給我發了一百條消息和一百個表情包!不僅如此,還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等我接起電話的那一刻,我的耳朵仿佛遭到了凌遲,因為他十分激動地尖叫了足足三十秒!!!!」
「啊……」少女對數據不敏感,有些茫然,但她還是能聽得出來Misty有多厲害的,於是,她很配合地鼓了鼓掌,「這也太厲害了,你的朋友也很厲害啊,年紀輕輕就在主流網站做幕後工作了。」
「哦,這個啊,我這個朋友比我大七歲,他今年三十。」少年不好意地笑了笑,「他是我鄰居家的哥哥,從小就照顧我到現在,比親哥哥還親。」
「真好誒……」少女明顯對這個更了解些,「說起來,我也有個……」
「肅靜!」秦夜闌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旁聽群眾們的議論聲,「有關江家逃稅漏稅,江家主吸du,販du,惡意窺視C洲最高研究院一案正式開庭!」
後來怎麼樣,千折綿沒有太關心,案子的走向是她親自辦下來的,證據是她親自找的,一個早上安排兩場庭審,說明這個案子也不過是個小案子罷了,她眯了眯眼鏡,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秦夜闌見狀,沒有讓人去把她叫醒,考慮到她身上的傷,似乎多休息會兒也不錯。
很快,第一場庭審結束,休庭的時間,秦夜闌帶著審判長專用的假髮,披著袍子,緩緩踱步而出。
「哇哦!!!!看看看,顧兔他出來了!」吃瓜群眾們又一次變得十分興奮———在看見秦夜闌的一瞬間。
他笑著朝眾人比了個手勢,示意大家都安靜,自己則走到千折綿跟前,附身,試圖把她公主抱起來。
千折綿一瞬間驚醒,推開他的手:「你幹什麼?」
剛睡醒的聲音還有些軟,秦夜闌愣了兩秒,笑著揉了揉她腦袋上的假毛:「進來看看吧。」
「哦哦,好。」千折綿起身,被秦夜闌拉著,跟在他身後往會議室走去。
直到倆人離開,現場的民眾們才爆發出一震巨大的歡呼聲。
「我一直都知道,Misty和顧兔的關係私下裡十分要好,可我也沒想過,他們之間的那種好……居然是可以摸腦袋,公主抱,牽手的嗎……」迷弟震驚地看著倆人的背影。
「啊……」迷妹小聲說道,「這很正常,真的。」
「行吧那就正常吧……」迷弟低聲說道,「可我為什麼總感覺,他倆是一對兒呢?」
「應該不是吧……如果是的話,那還得了?」女孩接過話頭,「不過,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令人接受就是了。」
會議室里,千折綿把秦夜闌的手輕輕甩開:「在那麼多人面前你也敢亂來?」
「嗯,我敢。」秦夜闌笑著遞給她一杯水,「我看你很困的樣子,所以才沒把你叫起來的……誰知道我剛碰了你一下,你就醒了。」
「合著是我醒得不是時候唄?」千折綿故作煩躁。
「不是不是不是!」秦夜闌急忙搖頭擺手,一臉說了三個「不是」,「不過………」
他的笑容蠱惑,站在窗邊,盛極的容顏,極溫柔的桃花眼,燦爛明媚的陽光……
千折綿舔了舔唇,嘖,像個妖精。
「不過什麼?」她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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