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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鬼火少年(2)

2023-11-02 14:02:13 作者: 新繪
  第83章 鬼火少年(2)

  筆直的直線即將走到盡頭,黃底黑字的右轉提示箭頭出現在騎手們的眼中,騎手們紛紛開始減速準備過彎。第一個彎道是接近180度的急彎,如果不減速的話,就算是專業的車手也難以安全過彎。

  路明非卻和其他人不同,他閉上了雙眼,精神力全開,這一刻他仿佛言靈·鐮鼬和言靈·蛇全開。極致的感知之力將五公里內的地形都繪製在了他的腦海中,他擰住油門不鬆手,靜靜感受著胯下黑色川崎的轟鳴。

  仿佛他胯下不是一輛摩托車,而是一頭黑色的獵豹,燃燒著汽油的發動機是它的心臟,前後被改造後加寬的輪胎是它矯健的四肢,他傾聽著這頭獵豹的心跳,逐漸和它融為一體。

  

  路明非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減速的眾人中超了過去,筆直地沖向懸崖,仿佛他根本就沒有打算過彎。無論是他身旁的其他騎手,還是山下正通過監控視頻觀看比賽的眾人,全都被他瘋狂的舉動給震驚了。

  「這個瘋子,他肯定會衝下去摔死!」黃毛沒有參加比賽,他看著視頻中路明非的身影,篤定道。

  在接近到即將撞上石頭護欄時,路明非忽然整個人詭異地向右傾斜,他的肩膀和腳都幾乎擦到地板,車輪上的金屬擋泥板和瀝青的跑道摩擦出了金色的火花,繪梨衣的特攻服的一角拖在地上嘶嘶作響。

  最後一刻他轉彎了,但完全沒有減速,憑藉著兩個人的體重和身體極限的傾斜,摩托車迅速划過一條曲線,前進的方向轉為了向右。

  但在觀眾們的眼中,一切已經來不及了,他們都是經驗老到的騎手,對距離的把控極為精準,在他們看來,路明非轉彎的時間太晚,即使他的表現很驚艷,但留給他轉彎的餘地太小,他會撞上護欄。

  黑色川崎的輪胎軋過護欄,車頭飛出了護欄外。繪梨衣感覺自己真的飛了起來,她隨著車身後仰,整個人幾乎都露出在懸崖的上方。唯一能夠倚靠的就是路明非的背彎,她用盡渾身力氣死死抱住路明非以防自己掉下來。

  一隻手撐住了她的背,將她推向前面那個堅實的少年。繪梨衣低頭看去,路明非反手抱住了自己的後腰,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路明非居然還有餘力伸出一隻手來保護她。

  川崎確實如眾人預判的那樣衝出了護欄。但在空中,川崎的後輪立在了護欄上,整輛車被路明非那驚人的力量給扭了回來。護欄是類似城垛那樣起伏的石磚,寬度恰好能容納川崎的加寬輪胎。


  如一匹脫韁的野馬被騎手勒緊韁繩,川崎在護欄上提起了前輪,整輛車幾乎直立起來,少女緊抱少年,少年一隻手反手護住少女,一隻手握緊車柄,橫刀立馬,宛如戰神。

  川崎的前輪重重地落下,路明非駕駛著川崎從護欄上一躍而下,回到了賽道上。他確實飛出了賽道,因為他原本的計劃就是在護欄上過彎。

  緊張得已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的川住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路明非險之又險地成功過彎,全都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

  過去了第一道急彎後就是數道60度左右的連續轉彎,雖不如第一道彎那麼險要,但連續的轉彎更加考驗騎手對摩托車的把控,路明非如履平地般在彎道間往來穿梭,幾乎從不減速,每一次過彎都像是在鬼門關前打轉,讓觀眾都跟著心跳加速。

  黃毛和赤備們全都臉色難看起來。現在任誰都不敢再懷疑路明非的實力。川住組的人則都在歡呼,他們高唱著black sabbat之類重金屬樂隊的歌曲縱情搖擺,川住須賀心中的石頭也終於落下,從剛才比賽開始就壓在他頭上的重負減輕了許多。

  川住須賀對黃毛笑著說:「走吧,我們去山頂的終點等他們。」

  黃毛看著川住組的人向山上去的背影,他一臉陰沉如水的表情,只能也帶著赤備的人跟在後面。

  路明非看了看後視鏡,8個人。

  川住組一邊的5名騎手除了他外原本應該還有4人,但此時只能看到3個身影。一分鐘前,他的精神力感應到了一輛摩托車跌落山崖,那個人在過彎的時候被兩名赤備聯手封堵在路邊,最終不得不棄車保命,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摩托車衝下山崖。

  這就是川住須賀所說的,這場比賽默認可以使用暴力。

  三名赤備將剩下的三名川住騎手封堵住,另外兩人從後方一左一右開始逼近路明非。這一帶的彎道變少,赤備們憑藉著車的性能和更輕的載重量逐漸開始接近他。

  前方即將迎來一個長達2000米的隧道,如果不出意外,赤備將從這裡反超路明非。但路明非並不心慌,甚至主動讓出了道路,因為等過了筆直的隧道,接下來又是N個過彎,那裡才是路明非準備用來決戰的戰場。

  兩名赤備一左一右,和路明非並排前行。路明非皺了皺眉,這兩人的摩托車都經過了暴力改裝,又只搭乘了一個人,不管是加速度還是最高時速都應該要超過川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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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說雙方的並駕齊驅只會是一瞬間,然後就會慢慢被拉開距離,這兩人明顯是放慢了速度才保持了和路明非的並行。

  三人的時速已經超過了180公里一小時,即便是在筆直的隧道中這也是非常危險的速度,稍微一不留神就是車毀人亡的結局。兩名赤備都單手握住車把手,從他們紅色的風衣中拿出了袖珍手槍。

  「玩槍的應該是織田鐵炮隊吧,既然都叫赤備了為什麼不插著風林火山的旗子玩騎兵衝鋒?」路明非扯著嗓子吼道。

  巨大的風噪聲讓兩名赤備聽不清他的話,但他們也不需要聽清楚了。因為下一秒,他們就感覺自己的腹部仿佛被人重拳擊中了一樣,一聲悶哼後就飛了出去。

  超快的急速下從車上摔出去,就算是戴了頭盔活下來的概率也不是很大。

  兩人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頭就磕在了跑道上,頭盔破碎,顱內劇烈震盪和出血。

  隔空取物的念力是靈能最基礎的運用方法之一,路明非在這場比賽中從一開始就是立於不敗之地的。如果有人膽敢對他使用暴力,那無疑是自取滅亡。

  從隧道里出來後的第一個攝像頭精準地捕捉到了比賽的實時畫面。當所有人看到第一個衝出來的竟然是路明非後,川住組已經開始提前慶祝勝利,赤備們則灰頭土臉,懊惱不已。

  連直道赤備都贏不了路明非,那接下來的彎道只會被甩得更遠。

  路明非一騎當先,之後是三名赤備和三名川住組的騎手相互糾纏在一起。剛才兩名赤備的車毀人亡反而讓阻擋在川住三人前面的三名赤備被迎面而來的摩托車給緊急逼停,有赤備做緩衝的川住組反而沒有受到那麼大的影響。

  如今的局勢是川住組拼死拖住赤備,讓路明非一個人越跑越遠,漸漸拉開了和後面六人的距離。勝利的天平開始逐漸地傾斜向川住組。

  彎道里,道路逐漸變得難走。瀝青馬路變成了鋪滿土石,雜草叢生的爛路。這一段考驗的是騎手的山地越野能力,這對這些追求極致速度的改裝摩托來說是極大的挑戰。

  路明非得心應手,將雙方的距離越拉越遠,天上忽然下起了綿綿細雨,他迎著雨幕,載著繪梨衣穿越森林和小溪,如林中的小鹿跳躍在泥濘的道路上,川崎飛馳而過,將路面的積水濺到道路兩旁的樹幹上。

  距離終點只剩下5公里,以路明非現在80km每小時的時速,可以在幾分鐘內抵達。川住組的人和赤備們都已經乘坐纜車抵達了山頂的終點。這裡有一個小酒吧,酒吧內有顯示屏用來查看賽道上的實時情況。

  川住須賀看著屏幕上如閒庭信步的路明非,以及身邊對路明非露出崇拜目光的手下,他獨自走出酒吧靠在屋檐下的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點燃,吸了一口後輕輕吐出一個煙圈,細細的雨絲打在門口的青石板上,回彈到他沾滿泥土的真皮皮鞋上。

  黑道是一個慕強的社會,作為一個有上百成員的幫會的當主,他需要時時刻刻展現出自己強悍的一面。但他其實是一隻偽裝成獅子的綿羊。

  就連他的紋身也是用貼紙偽造的,父親死後他撕去了那些紋身貼,乾脆連裝都不裝了。所以他大概是全日本大大小小几千上萬個黑幫組織里,唯一一個沒有紋身的老大。

  從小就喜好讀書的他沒少挨父親的打。只要他在家學習,就會被父親「成天學習將來學成了個四眼仔,你如何繼承川住家?」「今晚組裡有人在新宿被打了,你帶幾個人去把場子找回來。」諸如此類的暴喝給打斷。

  想到小時候那些荒唐的經歷他到現在都會不免覺得可笑。為了學習他只能東躲XZ,放學後藏在同學和老師家寫作業,周末去圖書館,甚至好幾次因為學習太入迷錯過了閉館的時間,只好在圖書館裡通宵達旦地學習。

  初中在全是不良少年的學校畢業以後,他瞞著父親報考了偏差值極高的名校(註:日本中學反應升學率和學生成績的數據),沒有去父親要他去的遍布混混的不良高中。

  每天他都得穿著寫滿奇葩漢字的特攻服,帶著五顏六色的假髮出門,假裝在努力制霸關東所有的不良高中。然後在上學路上的公共廁所里換上正常的校服。

  就是在這樣奇葩的家庭里,居然出了他這麼個東京大學法學部的高材生。實在是不可思議至極。

  原本他是想學醫的,但高考完後他不小心暴露了自己高中三年都在拼命學習還當上了學生會主席的事實。為了讓父親支持自己的學業,他報考了法學部,並再三發誓身為川住家的獨子自己一定會繼承川住組。

  他跟父親說將來自己會以律師的身份繼承川住家。組裡幾乎每年都會有一些人因為犯罪被警方逮捕,這個時候他就可以在法庭上為這些兄弟辯護。

  這個理由勉強讓父親同意了他繼續學業,但大學四年裡他還是有一半的時間被迫花在了社團里。白天法學系大學生晚上黑道小混混,割裂的生活就這樣一直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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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維持這樣的生活,他犧牲了很多,包括愛情。在東大他認識了一個女孩名叫木子,是他的同班同學,木子的理想是成為一個英姿颯爽,將黑道分子統統送進監獄的正義檢察官。

  當她知道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是黑幫少主時,她將須賀送給她的定情信物,一根天鵝形狀的吊墜扯下來一巴掌呼在了須賀的臉上,就此揚長而去。兩人從此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小時候他看《名偵探柯南》,裡面有一句話讓他記憶猶新:「政治家的兒子長大依然是政治家,董事長的兒子依然是董事長,正是伴隨著這種世襲制,人類的錯誤歷史被不斷的重演,這樣的話無論過了多久,日本也不會改變。」

  「不僅僅是白天的日本啊。」他仰起頭看向躲在烏雲後的太陽,喃喃自語道,「就連生活在黑夜裡的日本黑幫也是如此。父親混黑道,兒子也必須混黑道。」

  「日本超過百年的企業至少有一萬家,負責建造佛像的金剛組建立於公元578年,是世界上現存最古老的家族企業,這種混帳事情至今被日本的導遊用來向全世界的遊客們炫耀。

  「好像子承父業,持續一千五百年不變這種事情就能說明日本的工匠精神領先世界一樣。可誰又關心過一千五百年裡那一個個被祖業壓得喘不過氣的孩子們,有多少是真正願意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冰冷的佛像呢?」

  子承父業並不都是好事,如果爹是銀行家和政治家,那自然是幸福的。但也有些人的家業不過是一家開在鄉下小鎮上的魚鋪,或者有一條破船的漁民,亦或自己這樣見不得光的黑幫之子。

  川住須賀並沒有撒謊,他是真心想要將當主的位置傳給路明非的,這樣他就可以放下這背了二十八年的擔子,從此一心一意去做他的律師了。在如今盛行晚婚和獨身主義的日本,說不定木子還沒有結婚,那他還能去求個複合什麼的。

  呼嘯的狂風吹過,高亢的引擎聲從山下響起,有人已經逼近了終點。川住將香菸扔在地上,用皮鞋踩滅,他不再多想,跟著一大幫子人朝著終點跑去,準備見證勝利者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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