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情人旅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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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都是肌肉虬結的壯漢,如果是在普通的黑道械鬥里,個個都是好手,但他們都只是普通人,在混血種面前,普通人中的壯漢和娘炮是沒有區別的。
為首的巨漢身高過2米,他的視線可以掠過路明非的頭頂看向裡屋,當他這麼做的一瞬間,他的眼神里就露出了淫猥的表情。
他看到了在裡屋穿著男式T恤和長褲的繪梨衣,雖然巨漢已經是情場老手,他那肉山般的身軀不知道壓在多少女人身上肆意地蹂躪過,但他還是像沒見過女人的處男般被少女身上的光彩給徹底地迷住了。
和繪梨衣那香雪蘭般純真無邪的氣質相比,巨漢曾經玩弄過的女人都不過是殘花敗柳,少女乾淨的眉眼像綻放的櫻花,讓人只是一瞥就再也移不開視線。
察覺到巨漢那不加掩飾的貪婪神色,路明非心中的殺氣已經升騰起來,就在他準備動手的時候,一聲暴喝從樓梯口傳來。
「這裡是川住組的地盤,稻吉會的小崽子們都給我滾出去!」聲音同樣洪亮不輸給巨漢,讓人忍不住期待聲音的主人的風采,大概也會是個讓人膽寒的虎背熊腰之人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聲音的主人從樓梯間走了上來,他邁出的每一步都很用力,似乎是想要證明自己的噸位不輸給巨漢,但他其實不過是個只有1米7出頭的文弱男子,帶著略有些古板的黑框眼鏡,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打著深色的領帶,來的人看起來像是某個大學的教授。
他應該帶著筆記本電腦出現在大學的課堂上,而不是深夜在情人旅館裡向黑道分子叫囂,在周遭的環境裡他像個亂入的異時空路人甲。
但他的身後的確跟著一幫同樣紋著紋身,手持兇器的男人們。男人們簇擁著他,就像學生簇擁老師,黑道是極其講究輩分和地位的地方,他的年紀看起來很輕,那讓他能夠在這群人中獲得如此殊榮的就只有可能是他在這幫人中的地位了。
巨漢依依不捨地將視線從繪梨衣的身上移回來,帶著身邊的小弟們迎了上去。這家情人旅館的老闆,一個40歲左右穿著和服的中年婦女跟在儒雅男人的身後,毫無疑問就是她打電話叫來了儒雅男人和他的小弟們。
「哈哈,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川住家的小子。你不給你老爹守靈,居然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不怕我送伱去和你爹團聚嗎?」巨漢露出了輕蔑的神情。
稻吉會和川住組,兩家幫會因為地盤毗鄰,所以在路明非墜落在日本的那天險些爆發械鬥。雖然因為路明非的出現沒能打起來,但關鍵時刻稻吉會的老大開槍打死了川住組的老大。
事後本家對稻吉會進行了嚴厲的懲罰,沒收了稻吉會1/3的地盤轉而授予了川住組,但這樣的裁判結果並沒有結束兩家的恩怨,反而像野火點燃了草原,更加激化了雙方的矛盾。
這家情人旅館是川住組的地盤,川住組收取保護費,承諾保護他們的安全。今夜本家下令所有的黑道都要出馬去尋找上杉家主的下落,稻吉會卻認為這是個奪取地盤的好機會,於是帶著人趁機來到這裡大肆破壞,想要逼迫旅館的老闆轉投稻吉會的旗下。
川住組為了保住自己的地盤自然也不會退讓,聞訊之後便立即趕來,於是這原本應該是情侶們雲雨的聖地成了黑道之間的戰場。
「橫山一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要用你的血來祭奠我父親的在天之靈!」川住組的代理當主,那位儒雅的男人名叫川住須賀,他從腰間抽出一把武士刀,刀刃是明晃晃的亮銀色,刀柄上有川住兩個飄逸的漢字。
橫山一助正是那名巨漢,今夜他正式繼任了稻吉會的當主之位,這是他繼位以後率領社團打的第一仗。
他脫去外面的衣褲只在腰間繫著一條兜襠布遮擋住私處,渾身如山一樣的橫肉肆意地伸展著,背上的碩大紋身——不動明王顯露出來,與一般慈眉善目的佛陀法相不同,不動明王怒目圓睜,寶相莊嚴。
不動明王端坐在蓮台之上,背後有赤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嘴裡露出一上一下兩顆細小的尖牙,一隻手持寶劍,一隻手作掐指狀,還有兩隻手舉過頭頂合十,傳說中只要見到不動明王,任何妖魔都會顯形束手就擒。
他是個「大關」級的相撲手,「大關」在相撲中是僅次於最高級別「橫綱」的等級,這意味著他最強的武器不是棒球棍或者鋼管,而是他那重達100公斤以上的身體。
雙方一個身負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一個是新王登基必須用一場漂亮的勝仗來立威,這不是點到即止的普通黑幫械鬥,而是不死不休的死戰,今夜本家的幹部們都忙著找上杉家主,不會有執法人來干預他們。
這是一場遲到的戰爭,無常的命運像是給他們開了一個玩笑,當他們在歌舞伎町的內街擺開陣勢要開戰的時候從天上送了一個路明非下來阻止了他們的戰爭,但並非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見到下界生靈塗炭。只是想給他們換一個不會被人打擾的戰場,讓戰爭遲到一會兒。
越是遲到的戰爭就越是慘烈,被壓抑被積累的無法發泄的憤怒會如火山爆發一樣吞噬生命。命運覺得無所謂,它只想看血流成河。
肅殺的氣氛讓人感到畏懼,房間裡傳來女人的哭聲,這哭聲如戰爭的號角,讓這一觸即發的大戰終於拉開了序幕。看著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像離弦的箭般衝出去,老闆娘的臉色發紫,心裡盤算著今晚究竟會有多少損失,算著算著身子發抖直接暈了過去。
走廊里傳來咣咣鐺鐺的聲音,像是要把木質的走廊壓垮,男人們廝打在一起,鮮血淋漓,不斷有血濺在牆上,每間房門旁掛著的蠟燭本意是想為情侶們營造曖昧的氣氛,但此時卻在牆上照出了惡鬼的影子。
川住須賀緊握手中的刀,雙眼緊盯著橫山一助,作為兩邊的總大將,他們都沒有動。日本一直流行「一騎討」的傳統,當年忽必烈手下的蒙古士兵們遠征日本,在長崎附近登陸後發現了列陣的日軍。
讓蒙古士兵們驚訝的是,從日軍的軍陣里緩緩走出一個金刀金甲,打扮花哨的矮個將軍,他用日語嘰里呱啦地說著蒙古人聽不懂的話,通過翻譯蒙古人才知道對方是在自報家門,從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開始,歷數自己家先祖的官職,然後要求和蒙古的大將進行一騎討。
所謂一騎討就是單挑的意思,有點像歐洲騎士之間的決鬥。
蒙古將領聽完翻譯的話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走到陣前的日本小將,直接拈弓搭箭,一支鷹翎駝骨箭帶著破空聲筆直地射進了日本小將的眼睛裡,日本小將應聲落馬,然後蒙古軍趁勢掩殺,日軍就大敗而歸。
如今的日本人早就不這麼玩了,換裝了清一色的美式裝備,戰術思路都是跟著他美國爸爸學的。但這種中二爆表的文化在日本黑道里依然盛行,兵對兵將對將,老大的對手只能是老大。
雙方的小弟廝殺得難解難分,川住須賀知道,現在是時候該輪到他上場了,他輕輕將西裝領口的一枚徽章取下,那是一枚律師徽章,這位黑道大哥正式的職業居然是一名律師。
不僅如此,他還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東京大學法學部畢業的高材生,他的刀法就是在東京大學劍道社學的,如果他那位劍道老師知道他用這套刀法去混黑道,大概會就地把他正法,親自清理門戶。
川住須賀從正面攻向橫山一助,那柄紋著川住家紋的武士刀直刺向橫山一助的胸口。那是劍道中的「つき」,刺擊的意思,原本是指攻擊敵人的喉部,但橫山一助太高了,川住須賀只能刺到他的胸口。
橫山輕蔑地看著沖向自己的川住,他兩腿分開,重重踩在地上,地板被他踩得發出驚人的巨響,甚至蓋過了其餘人的喊殺聲。這在相撲中被稱為「四股」,也叫「力足」,傳聞是力士藉由威武的身軀來震懾藏在地底的邪靈。
橫山擺出標準的「仕切」姿勢,他彎下腰,手肘放在膝蓋上,手掌打開,全神貫注地盯著川住手中的刀。
武士刀在即將刺入橫山胸口的一瞬間,橫山用寬大的手掌拍擊在刀的中段,這是刀身最脆弱的部位,既沒有刃首的鋒利,也沒有刃尾的穩固,如蛇的七寸。
武士刀飛了出去,插在走廊的牆上,整把刀搖晃得像彈簧一樣,可見橫山的那一掌中蘊含了多麼大的力量。
但這並不是橫山進攻的全部,而只是前奏。用推手拍飛武士刀後,橫山的身體飛快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日本武道無論是劍道還是相撲亦或柔道,都十分講究距離感的把控,而這正是拉開高手和菜鳥之間差距的關鍵。
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菜鳥會感覺自己的攻擊始終短了一寸,無法打中對方,但當對方進攻時,距離又瞬間被拉近到了剛好自己會被擊中的範圍,精準得像是地上有訓練用的標記點。
橫山的雙手伸到最長,恰好就落在了川住的肩上,那雙手如鐵鉗一般,一旦被抓住就無法逃脫,橫山一用力,十根手指深陷進川住的肉里,那身筆挺的西裝瞬間出現皺褶,裡面的縫線被崩斷,川住當即痛得臉色蒼白。
接著,橫山將川住整個人抓了起來,然後向著自己的身後猛地扔去,川住如斷了線的風箏,被扔到了空中,橫山展現出和他身材不相匹配的靈活度,像一個滾動的肉球衝上去一記頭槌頂在川住的腹部,把他直接撞飛到十米開外的牆上。
牆上的那幅模仿《鐵達尼號》男主為女主畫的裸女圖在川住的身體撞擊下,畫框粉碎,裡面Rose美麗的胴體也被撕成了數張碎片,畫框變成一堆殘渣落在地上,川住倒在一堆碎片裡,渾身是血,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