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坐在辦公室里一個人喝著山崎威士忌。他的辦公室裝修頂級,面積寬敞,而且採光極好,夜晚透過巨大的落地窗還能俯瞰東京最繁華地段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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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少來辦公室,因為他是執行局局長,沒有什麼需要伏案進行的文字工作,這間氣派的辦公室,象徵意義要遠大於實際意義。
這棟大廈名為源氏重工,是蛇岐八家在東京的總部,也是卡塞爾學院日本分部的總部,以他的姓氏命名,代表了家族對他的重視。不明就裡的人會以為源氏是什麼巨無霸級的財閥家族。
然而,實際上的源家只有他一個人,完全是一個空殼子。他就像孤獨的喬治,那隻世界上最後的加拉帕戈斯象龜一樣,獨自承擔著歷史的厚重。
咚咚,敲門的聲音響起。他將桌子上的蒙塔利維海灘的照片和幾支新網購來的防曬油塞進了已經幾乎被各種防曬油堆滿的保險柜里,然後清了清嗓子,說:
「請進。」
門被輕輕推開了,櫻走了進來。她還是穿著一身得體又低調的秘書套裙,西裝外套和裡面的襯衣一塵不染,戴著無框的透明平光鏡,讓人誤以為她只是個剛畢業的助理。
「少主,那個人已經醒了。」
「知道了,我這就去。」源稚生站起身來,跟著櫻離開了辦公室。
兩人乘坐電梯來到了第30層,這裡是戰略部的所在位置,本家中最有地位的老人們聚在這裡喝茶聊天,他們都曾經是黑道幫會的領袖,因為有他們坐鎮,所以源氏重工才能如定海神針般將日本黑道的這些精靈鬼怪們徹底壓服。
拉開一個隱藏的拉門,陽光透了進來。誰也想不到在這座鋼筋水泥構成的大廈里,居然隱藏了一座寺廟。這座寺廟名為醒神寺,是一座神道教的寺廟,入口處有一座小小的朱紅色鳥居。
跨過鳥居便正式進入了醒神寺的範圍,源稚生沒有在中央的「天照」、「月讀」、「須佐之男」三座莊嚴的雕像面前停留,而是直接走到了寺廟深處的一間客房門前。
櫻輕輕敲了敲門,源稚生站在推門前靜靜等候。
「什麼人?進來吧。」屋裡傳來了一個中國男孩的聲音。
櫻低著頭推開門,源稚生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不打算久留,因此也就沒必要換鞋,不換鞋日本人是不會走進鋪著榻榻米的和室內的。
他正準備開口,卻發現屋裡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扇被打開的還在晃動的窗子。似乎是有人剛剛從那裡翻了出去。
源稚生一驚,不顧禮節地直接踩進了房間內,想要追到窗台去看窗外的情況。
但接下來他整個人的血都像是凝固了一樣,一絲寒流席捲他的全身。察覺到他異樣的櫻立即跟了進來,但下一秒也立即僵住不動了。
兩柄泛著寒光的利刃貼著他們的脖子,只要再深一丁點兒就會立即皮開肉綻。路明非整個人倒掛在天花板上,兩隻手的衣袖裡伸出帶著寒芒的利刃。他用靈能將自己的氣息壓縮到最低,心跳緩慢得如冬眠的蛇,讓源稚生和櫻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回答我的問題,不要耍花招。這裡是哪裡,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路明非能感覺到源稚生和櫻身上的靈能波動,這是兩個如假包換的混血種,其中源稚生還非常地強。
有混血種的地方,就必須警惕!
源稚生用眼神示意櫻不要輕舉妄動,他淡淡地回答:「這裡是卡塞爾學院日本分部的總部,我是日本分部執行局局長源稚生,這位是我的助理,矢吹櫻。帶你來這裡是因為發現你從天上落下來掉在歌舞伎町的內街,而且昏迷不醒,如果不帶走你的話會引起混亂,你也可能有危險。」
「怎麼證明你的話?」
「你的武器就在牆角放著,如果我們對你有什麼不軌之心的話沒道理留著你的武器在你的房間。」源稚生說,「你從我上衣口袋裡可以發現一本證件,上面有學院的校徽和我的照片以及職位。」
路明非看了看牆角,自己的斬龍切被整齊地擺放在地上,確實如源稚生所言。
「拿出你的證件,不要做多餘的動作。」
源稚生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本黑色的證件然後舉過頭頂。
路明非拿過來看了看,確實是學院的證件,封面是半朽的世界樹徽章,翻開裡面寫著源稚生的名字和職位:日本分部執行局局長。
路明非撤了光刃,從天花板上跳了下來,將證件還給源稚生。
「抱歉冒犯,人生地不熟,防人之心不可無。」
「無妨,看你的樣子應該也休息的差不多了,還請隨我來。」源稚生自始自終都面不改色,「本家的各位家主知道貴客已經醒來,現在都在趕過來的路上。」
「本家?」路明非覺得自己就像剛遇見卡塞爾學院的人的時候一樣,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就是日本分部的領導層。」一旁的櫻解釋道。
醒神寺的神像下,黑白兩色的石桌拼成了圓形的太極圖,圍坐成一圈的六個身影站了起來。
源稚生和櫻領著一身藍色雲紋和服的路明非走了過來。
他醒來前足足昏迷了七天,因此在和家主們見面前源稚生讓人給路明非準備了換洗的衣物和洗澡水,等他沐浴更衣後才領他來見匆匆趕來的家主們。
「歡迎你的到來,路明非同學。」七人中最中央的那個和藹地說。他是個穿著和服的老人,雖然白髮蒼蒼臉上爬滿了皺紋,但只需要一笑就能昭示他領袖的地位。「我是橘政宗,蛇岐八家現任大家長。」
「請容我來為你介紹一下。」老人逐一向路明非介紹其他幾人的身份。
「龍馬弦一郎,龍馬家主,現任日本分部分部長。」
左起第一個中年男子微微頷首,他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髮型梳得整齊,但卻沒有那種精明強幹的氣質。路明非心想看來這位所謂的分部長並不是日本分部實際的負責人。
「櫻井家主,櫻井七海女士,她兼任日本分部的監察員。」
右起第一個便是櫻井七海,聽到老人叫她的名字,她略微躬身,穿著和服的她美得令人驚艷,雖然已經不再是少女的年紀,但魅力卻是有增無減。深紅色的粗框眼鏡戴在她的臉上堪比盛妝,為她素淨的臉增添了一絲妖嬈。
「犬山家主,犬山賀先生。他是日本分部的第一任部長,也是校長昂熱先生的老朋友。」
犬山賀也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他的笑容陽光燦爛,聽到橘政宗稱呼他為昂熱的老朋友,不禁哈哈大笑「哎呀,殺不掉他所以只好和他做朋友了,真是遺憾啊。」
「宮本家主,宮本志雄。他是日本分部的首席技術專家,放在本部的話相當於裝備部的負責人。」
宮本志雄長相清秀,帶著玳瑁色的方框眼鏡,還不到三十歲,穿著一身白色的實驗服,學者氣息濃厚,像一位年輕的大學教授。他對路明非微笑著打招呼:「說起來我也畢業於卡塞爾學院,算是你的學長呢。」
「風魔家主,風魔小太郎。蛇歧八家的'若頭',我不在的時候,家族的事務由他決斷。」
風魔家主穿著黑色的和服,坐在老人的左手邊,他像個用精鐵鍛造的男人,目光冷厲如刀,僅僅只是被他盯著就能讓人有一種被刀指著的感覺。
「源家家主,源稚生,你們剛才已經見過了。」老人指了指站在路明非身邊的源稚生說到,「他是日本分部執行局的局長。」
路明非詫異地瞥了源稚生一眼,沒想到這個如此年輕的男人居然在日本分部地位如此之高。
「還有一位上杉家主身體抱恙,所以沒有來見貴客,還望貴客海涵。」
「橘老先生客氣了,晚輩路明非,見過各位家主。」路明非抱拳回禮。
寒暄過後,眾人紛紛落座。橘政宗為路明非沏了一壺滾燙的熱茶,路明非不懂茶道,便禮貌性地抿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在桌前。
「你從世紀號上失蹤以後,學院通知了全球所有的分部並下令全力尋找你的下落。所以我們在歌舞伎町發現你以後就第一時間聯繫了學院,你可以放心地在這裡休息,蛇歧八家會保證你的安全。等你休息好了以後我們就安排飛機送你回學院。」
路明非沒有說話而是繼續看著橘政宗,因為橘政宗沒有提及最重要的東西,青銅與火之王的骨殖瓶。
見他的眼神,橘政宗微微一笑,「放心吧,學院要的東西我們日本分部怎麼敢貪墨呢,那個黃銅罐被我們小心保存著,等你走的時候由你親自帶回學院。」
路明非這才點了點頭,再次抱拳謝過橘政宗。
「因為事關重大,如果可以的話還望橘先生為我安排今天的飛機,還有,我的手機丟了,能不能先幫我聯繫一下學院?」
「沒問題,請便。」在橘政宗的示意下櫻遞給路明非一部嶄新的索尼手機。
路明非打開手機,手機里已經保存了諾瑪的聯繫方式。他撥打諾瑪的電話,諾瑪的聲音傳來,讓他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既然學院已經知曉一切,那自己就只需要帶著骨殖瓶趕回學院報導即可。
路明非本想再聯繫幾個人,但是望著空空如也的通訊錄,發現自己除了叔叔嬸嬸家的電話外一個人的電話都記不得,不由心裡一陣苦笑。
「飛機的事情可能需要明天才行,抱歉。我們的飛機恰好都在外執行任務,最早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回來。」
橘政宗略帶歉意地說。他說話慈祥禮貌,毫無上位者的架子,讓人如沐春風。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明天送我回學院了。」路明非感謝道。
「客氣什麼,今天你就安心住下,讓稚生陪你在東京逛逛,難得來一趟,東京有很多值得一去的地方。你們都是年輕人,未來是屬於你們的,要多交流交流啊。」
橘政宗輕輕為路明非再次斟滿杯中的茶,他不像執掌日本黑道的大家長,反倒和安土桃山時代大板的那些酷愛茶道的僧侶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