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船上,塞爾瑪的言靈與戰鬥無關,諾諾身負重傷,葉勝和亞紀倒還能戰鬥,但他們的言靈也都無法救出路明非。
唯一的希望便落在了曼斯教授的身上。
曼斯開始更換潛水服,他要親自去救出路明非。但他剛脫完上衣,摩尼亞赫號就劇烈地搖晃起來。
塞爾瑪站立不穩,差點掉到江里去,幸好葉勝拉了她一把。
「什麼情況?」曼斯朝著駕駛室吼了一嗓子。
大副從地上爬起來答道:「有東西在船底撞我們!」
曼斯呆住了,這條龍絕不是什麼爬行類的蠢貨,相反,它的智商非常高。
或許要用「他」了。
就在這時,船體再次傳來震動,這一次比剛才更加猛烈,船身甚至略微側翻了一下。
「這條該死的龍還知道找角度來撞擊,摩尼亞赫號早晚要被他撞沉!」二副看著雷達顯示屏上的紅點,滿臉絕望地說。
「我們有沒有能夠對船底進行攻擊的武器?」曼斯問。
「有十枚水下炸彈,要釋放嗎?」二副答道。
「不行,明非還在水裡。」曼斯喝止。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船底的龍依然在持續地撞擊摩尼亞赫號。他非常聰明,能夠在每次撞擊過後觀察船體的搖晃方向,然後修正自己的撞擊角度。
縱使摩尼亞赫號是一艘軍艦,也難以承受如此持續不斷的攻擊。雖然龍一時半會無法鑿穿船底,但卻有可能令船側翻。
「全速前進,把龍引開,這樣明非才有救!」曼斯下令。
在船員的操作下,摩尼亞赫號的引擎立即啟動,以五十節的速度全力推進。
撞擊聲消失了。
「塞爾瑪,報告他的位置!」曼斯叼起一根雪茄,說道。
「教授……龍消失了,雷達找不到他。」
「那條龍有十五米長,這不可能!」曼斯來到塞爾瑪的身後,死死盯著雷達顯示屏。
不過很快眾人就有了答案。
漆黑的雨幕里,一道閃電划過,照亮了一張猙獰的龍臉。一雙銅鈴大小的黃金瞳盯著駕駛室內的眾人,時間仿佛靜止了。
言靈·君焰!
那條龍趁著眾人手忙腳亂間悄悄爬上了船,所以雷達上才丟失了他的信號。此時他修長的龍軀攀附在船體上,兩隻前爪勾在船上的護欄上,龍首吐著信子,對著駕駛室釋放了君焰。
致命的龍炎湧入駕駛室,玻璃和顯示屏全都被震碎,昂貴的波斯羊絨地毯瞬間化為了灰燼。強光照射在眾人的臉上,讓人睜不開眼,女孩們漂亮的臉蛋上立刻蒙上了一層灰,衣服上沒有被防火的作戰服覆蓋住的邊角料也被點燃。
眾人用手蒙住眼,露出一條縫勉強看清了眼前的狀況。
那個有著花白頭髮和鬍子的男人,叼著一根雪茄菸,只穿著一條被火焰炙烤得破破爛爛的褲子,用他那寬闊的肩膀擋在了眾人的面前。絕大部分的火焰都被他阻擋在了駕駛室外,這才沒讓眾人在一瞬間被融化。
言靈·無塵之地。曼斯·龍德施泰特的言靈,巨大的氣壓由內而外,形成了一道隔絕烈焰的防禦力場。曼斯教授的臉上青筋暴露,雙眼凸起,濃郁的黃金瞳直視著數千度的烈焰,他的口中一連串爆音不斷響起,聲音愈加高昂,與龍的吟誦交織在一起,像是兩個在斗唱的超高音歌手。
火龍將目標轉向了摩尼亞赫號本身,他一躍而起,跳上了船的上層建築,一個擺尾將雷達掃成了廢墟,然後朝著周圍盡情釋放著君焰。整艘船都被點燃,頓時化為了一片火海。
「教授,他想拆了摩尼亞赫號!」大副激動地大喊。
「這樣下去遲早被他引爆彈藥庫和油箱,到時候我們就都得玩完,準備棄船!」曼斯大喊。
「船艙的門因為溫度過高變形了,鑰匙和陳夫人還在船艙里出不來!」三副此時驚慌地跑來向曼斯報告。
「該死!用槍也打不開嗎?」
「摩尼亞赫號的船艙都是軍艦級配置,就是火炮也轟不開」大副小心翼翼地提醒,曼斯教授已經完全沒了平時冷靜的樣子,他瞳孔中的金色依然沒有散去,甚至對血統較低的大副造成了龍威震懾。
就在這時,駕駛室的對講機響起,陳夫人冰冷的聲音傳來:「別白費功夫了,曼斯。你們走吧。雖然這是迄今為止血統最高的鑰匙,但陳家並非沒有備用品,不然也不會同意鑰匙加入『夔門計劃』了。只要賠償額夠高,陳家不會計較這次損失,而卡塞爾學院無疑出得起」
「去你媽的賠償!」一聲怒吼將所有人都鎮住了,所有的眼睛齊刷刷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個渾身濕漉漉的男人從海里爬上了船,他原本清秀的長相變得十分堅毅,那雙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此時閃爍著一絲金色。路明非回到了摩尼亞赫號的甲板上。
他差一點就死了。幸好脆弱的人類身軀騙過了那條狡猾的龍。那條龍不相信能和他正面對抗的路明非會有如此低的生命體徵,以為路明非已經死定了,所以將目標轉向了摩尼亞赫號。
但其實路明非只是在屏息裝死,他進入了冥想狀態,故意將自己的心跳和脈搏放得極低。這是聖堂武士一種鍛鍊自己靈能的修煉方法。在那生死一線之間的冥想讓他終於突破了自己的極限,完成了「爆血」。
原本微不足道的龍族血統迅速放大,熾熱的龍血在心臟一搏一跳之間向他的全身流淌,點亮了他漆黑的瞳孔。原本無力的四肢恢復了力量,就連枯竭的靈能也開始重新充盈,他奮力遊動,在沒有攜帶任何裝備的情況下閉氣從深深的江底直接上浮到了水面,然後回到了摩尼亞赫號上。
路明非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抓過對講機,朝著對講機大吼:「你給我記住了,命是你自己的,就連過河的卒子都能橫著走,何況是活生生的人!不管控制你的力量有多強大,手腳長在你自己的身上,聽聽他們的吶喊,你身上幾百億的細胞無時無刻不在努力讓你活下去,你聽聽他們的聲音!」
對講機那頭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那是鑰匙的聲音。人類的嬰兒進化出了啼哭的本能,藉此時刻告訴父母自己的位置,以防被野獸叼走。可憐的孩子意識到了死亡的臨近,他奮力哭喊,向外界發出求救的聲音。
「沒用的,你打不開艙門,我們註定會死。與其在這裡中二病發作,不如替你自己擔心擔心。」陳夫人完全不為所動,依然冰冷地回答。
艙室內的氣溫已經非常高,此時的陳夫人抱著鑰匙,坐在船艙內,汗水弄花了她精緻的妝容,她輕輕拍打著鑰匙,平靜地接受死亡的到來。
路明非氣急敗壞,對這個油鹽不進的女人束手無策。他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諾諾阻止了。
諾諾接過對講機,輕聲說:「相信路明非吧,他肯定有辦法。至少讓『鑰匙』活下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的孩子。」
陳夫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怨恨地說:「活下來又能怎樣?路明非那個中二病不知道,你難道也不知道?他永遠也長不大,只能一輩子活在襁褓里,甚至根本算不得一個人。」
路明非再次感覺自己的三觀被刷新了。雖然他已經把混血種世界想的很黑暗了,沒想到現實比他想像的還要更加黑暗。在這裡,不同的血統可以帶來不同的力量,人本身完全淪為了工具。被人類對權與力的貪念徹底異化了。
在這種環境裡長久地生存,人的觀念會被扭曲,會認為這種異化是正常的,甚至自願接受這種命運。路明非不再嘗試說服陳夫人,他對諾諾用了不要死,治好了諾諾的傷後便一個人離開了駕駛室。
「我去把水下炸彈拿過來,那東西的威力足夠炸穿艙門!」
路明非瘋狂的計劃卻得到了曼斯教授的認同。「對啊!我怎麼沒想到,明非你真是天才!」曼斯一拍腦袋驚喜道,「葉勝、亞紀,我們去幫明非拖延時間,諾諾你繼續勸勸陳夫人。」
塞爾瑪現在也漸漸習慣了這種戰鬥風格,已經不再感到驚訝了。她舉起一把烏茲衝鋒槍,準備跟著教授一起戰鬥。
5人兵分兩路,教授帶著3個學生來到甲板上,對準那條正在拆船的龍猛烈射擊,槍械噴吐的火舌照亮了黑夜,被鍊金子彈擊中的火龍怒吼一聲,然後跳到了尾艙,回頭一發君焰將摩尼亞赫號上最高的建築物瞭望塔給炸塌了。
瞭望塔從中間折斷,轟然倒塌,朝著甲板上的眾人壓去。幾人迅速散開,各自尋找掩體繼續用火力壓制火龍,雙方以摩尼亞赫號為戰場,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另一邊,路明非趁著火龍的注意力被曼斯教授等人吸引,從下層甲板進入了彈藥庫。這裡溫度也已經很高,隨時可能被火龍四處亂噴的烈焰引爆。路明非不敢耽擱,他來到控制台,輸入密碼後將已經裝彈的水下炸彈解鎖,然後抱著一顆幾百斤重的炸彈回到了駕駛室連接船艙的艙門處。
「這玩意會把整個駕駛室都炸飛的!」諾諾看著他懷中的炸彈驚愕地說。就連小巫女都被路明非的瘋狂給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