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平跟趙敏談條件的時候,滅絕和丁敏君也在對談。
兩人就在這剛剛被諸葛平變出來的涼亭里,只是已經沒有閒心喝茶。
本來滅絕對丁敏君是不太待見的,頂多是平日裡比較放縱她的「大師姐」脾氣,任憑她在師妹面前顯擺,但那也不過是拿丁敏君當磨刀石用,以此磨練旗下弟子的性子而已。
反倒是因為諸葛平的橫空出現,滅絕對丁敏君的態度優厚了許多。
如今丁敏君輕描淡寫地比武贏了自己,滅絕師太非但不生氣,反而在冷靜下來之後充滿欣喜——這位老女人其實是個直腸子,峨嵋能有一位年輕的頂尖高手出世,她反倒覺得這掌門之位可以商榷了。
何況丁敏君是自己從小看著長起來的,性格脾氣自己是一清二楚,沒什麼好不放心的。
周芷若的天賦,那是要等多年以後才能兌現的,而面前這個弟子,你說她忽然開了竅也好,說是仙人點撥也罷,反正就是忽然漲了功力,成了獨當一年的高手,相當於門派多了一個頂樑柱。
這些年滅絕自己是唯一一根柱子,頂這峨眉派可是夠累的。
只不過,滅絕還需要確認一件事情——丁敏君這孩子腦子比自己還簡單,自己不擔心她背叛門派,只擔心她被人哄騙把門派給賣了還不自知。
「敏君,你跟師傅說實話,你可許給那諸葛平什麼東西沒有?」她試探地問。
「啊……您說什麼呀?」丁敏君語氣飄忽。
「師傅是說,你看今天這位諸葛仙人的態度……他分明是用這場比武告訴我,他的仙法能在十天裡把你變成一流高手,那在假以時日,便能讓你稱霸武林,只要你做了峨眉掌門,為師平生一大夙願便達成了。你說是不是?」
丁敏君一聽高興壞了:「師傅,您這是答應我了麼?」
「不急,不急,」滅絕把丁敏君一隻手親切地握在自己手裡,拍拍丁敏君的手背,說:「伱看他今天展露出的態度,那是鐵了心想說服我,屈尊紆貴請我喝茶,苦口婆心對我勸說,最後甚至隱隱有一種『我若不同意,就要讓峨眉派承擔後果的』威脅。可是……他憑什麼對你的事情這麼上心,難道是你給了她什麼好處?」
「這……」丁敏君想得到的「好處」,就只有一樣,便是那「夜夜笙歌」之舉,可這話真是萬難跟自己師傅說出口。
「為師也見過當日那諸葛仙師的手段,如果他想要滅我峨眉滿門,也只需要趁著夜裡飛上山來,讓地龍翻個身,埋了咱們門派這上下幾百口子人,根本用不了一盞茶的功夫,若非親眼所見,為師如何能相信這麼一個人物,竟然為了你的事情,跟我講了一籮筐道理。」
滅絕這是怎麼也想不明白:「敏君,你老老實實跟為師說,你到底給她什麼重要的東西沒有?」
丁敏君臉紅到耳朵根了,滅絕口中那些不可思議,直接在她腦子裡翻譯成了「他好愛我。」,於是整個人已經陷入了迷迷濛蒙的幻想。
直腸子的滅絕這次卻是腦筋靈光了一下,看丁敏君的臉色就知道她想歪了,趕緊說:「你清醒一點!為師說的不是你閨房裡的那點事……是本門的利益,你有沒有拿去跟那諸葛平交換?比如……金錢財物?不至於,本門一向清貧度日,在各大門派里也算窮的……武功秘籍?人家應該也看不上……倚天劍!不對,當初還是人家幫咱們搶回來的……莫非,是這峨眉山?」
滅絕喃喃自語:「是了,傳說仙人一定會選擇仙山造洞府,可也不對……為師清楚,這峨眉山也就是座山,無非是風景秀麗了些,樹木蔥鬱了些,別的沒什麼稀奇……這就怪了,無緣無故地,怎麼就對你這麼殷勤……」
丁敏君從自己內心的混亂中冷靜下來,咬了咬嘴唇說:「師傅,您既然已經知道了……知道了他跟我那個……結了秦晉之好。難道不能是說……他並不圖什麼利益,只是為我這個人好……」
「唉!」滅絕看著這個弟子,覺得她心裡著實對這世間萬物缺少衡量:「十天啊,敏君,十天造了一個一流高手,這般手段用在你身上,已經是讓為師想不通了。現如今又對你繼承掌門之事如此重視……你別嫌為師說話不中聽,為師是真的想不通啊。」
丁敏君聽完這話是又羞臊又不岔。她自認為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女,怎麼在自己家師傅嘴裡就如此不堪,滅絕這話里話外,就差指著自己的鼻子說「不值這個價」了。
「師傅說笑了!」丁敏君說道:「弟子雖然是從那諸葛先生學習仙法,但從一開始先生就說好,只有師徒之實,卻不立師徒之名。我不改師承,不更門派,乾乾淨淨磊磊落落就是峨眉派的人。他願意幫我達成所願,是喜歡我這個有天分的傳人也好,是喜歡我這個曼妙身子也罷,總歸是不關峨眉派一分一毫。」
她緩了口氣,語氣越來越硬朗:「您說得對,諸葛先生那般人物,從手指縫裡漏出一星半點的傳承,就夠我受益無窮了,我怎麼看都已經是高攀了。那麼,我這已經攀上高枝的麻雀便要比站在地上的孔雀看的還遠一些——我斗膽跟您說說吧:先生願意為我當初一句『想當掌門』的玩笑話靡費心思,固然是對我關懷有加,但也是因為——他沒覺得一個『峨眉掌門』之位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項間,那裡還戴著諸葛平送的金項鍊:「在先生眼裡,恐怕一個掌門之位,有沒有這根項鍊貴還未可知呢,說送就送了,有什麼稀奇。至於他好聲好氣地跟您說話,又能因為圖峨眉什麼呢?無非是他品德高尚罷了,有什麼想不通的。」
她站起身來,「師傅您若是實在為難,就別想這麼多了,這掌門之位,我也就是說說而已,您就當從來沒聽過唄。」
丁敏君生平首次「頂撞」師傅,說完這番話直接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走到院門,大門卻沒開,看門的弟子不知哪裡摸魚去了,她一墊腳直接從門上頭飛過,漫無目的地走在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