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京都城一片死寂,朱雀大街上落針可聞。
衛戍軍傾巢而出,鎮守全城,統領蒙念手持長戟端坐於戰馬上,在他身前五丈躺著一具無頭屍體,哪怕這具屍體沒了腦袋,但依舊能夠從其身上殘留的氣息判斷出身份。
蒙念驅馬前行,揮動手中長戟撥動地上的屍體,隨即眉頭緊皺,這名內官全身真元被封於經脈內,直到死後依舊沒有絲毫外泄。
「一名涅盤境的內官,竟然連真元都來不及運轉就被人禁錮住並且摘了腦袋,那麼出手之人……」
蒙念臉色陰沉如水,城中能夠做到這一步的修士不是沒有,可是這些人都被困在了那座牢籠里,所以。
蒙念的目光死死盯著緝偵司所在方向,眼中的疑惑逐漸退散,好似想到了什麼讓他瞳孔驟縮,強行控制自己視線不敢有任何偏移,甚至就連心底那個剛冒出的念頭都被他用心神炸碎。
僅僅這麼一瞬間的功夫,蒙念整個人好似從水中撈出來一般,後背早已濕透。
「緝偵司的人呢?」
蒙念不敢繼續想下去,而是詢問左右緝偵司的情況。
「回大人,一刻鐘前京都所有緝偵司密探都退回駐地去了。」
「廢物。」
蒙念咬牙低吼,四周衛戍軍跪了一地。
從內官死亡到現在不過一刻半鐘,而緝偵司竟是在一刻鐘前就已經做出了反應,哪怕自己在路上耽誤了一些時間,可是比起緝偵司的反應速度,雙方高下立判。
「好謹慎的女人,想撇清,可是你撇得乾淨嗎?」
「去緝偵司。」
蒙念大手一揮帶著一眾精悍手下直奔緝偵司所在地,此時他終於明白黑夫大人在離城之前為何會與自己說那一番話。
「你修為雖然不高,好在是個有腦子的。」
有腦子,自然就能在關鍵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
所以,此時把這個屎盆子扣在緝偵司頭上就是最正確的選擇,人必須是緝偵司殺的,也只能是緝偵司殺的。
如此想著,蒙念周身逐漸散出冰冷殺意。
而此時的緝偵司大門緊閉,濃郁陰霾圍繞在所有密探心頭,他們或許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但是每個人都嚴格遵守命令,待在靜室中,這是掌刑大人的命令,任何人禁止外出,違者,死。
前廳中三人形態各異,丁寧面容平靜居中站立,寅虎不知從哪兒搬了個凳子坐在角落處。
悄然返京的小蟲子斜靠在門口,冷著臉不時低罵一句,「孬,生來就是個廢物。」
看著小蟲子惱怒的樣子,丁寧低聲道:「他怎麼說。」
聞言,小蟲子翻個白眼,沒好氣道:「那個二貨把小爺送回來後跑的比狗還快,說是趕著去給他爹收屍。」
……
角落裡的寅虎咧了咧嘴,悄悄朝小蟲子豎起一根大拇指,為了罵人把自己都捎帶進去,是個狠人。
小蟲子回敬一根中指,隨即兩人開始用眼神「互噴。」完全沒有一點風雨欲來的緊張感。
此時廳中三人看似無意義的閒聊,然而彼此的心湖中卻又進行著另一番交談。
只聽丁寧冷聲道:「當初掌刑大人與崔王兩家的交易依舊作數,如今再有二皇子加碼,那兩家已經出手,咱們可以省去許多麻煩。大皇子那邊上一戰後高手死絕,可以不用考慮。」
說道此處丁寧秀眉微揚,殺機一閃而過看向寅虎道:「你去知會芮大人,城中那些貴人府邸,但凡有門客敢露頭的,殺。」
一個森然殺字炸響在寅虎心湖中,讓他全身劇震,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激動。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自從那個笑眯著眼的老頭子死後,他便一直在等,他問小蟲子自己那個兄弟什麼時候回來,結果小蟲子說不知道。
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只不過是丁寧不讓說而已,於是他繼續等,直到有人去往岷山送消息,寅虎知道自己終於不用在等了。
楊喜的死是一個陽謀,讓岷山的人不得不出手。同時楊喜被殺也是一劑催化劑,目的就是要逼得姬牧不在等待,也讓龍椅上那個驕傲的男人徹底失去耐心。
而事實也正如丁寧所料,二皇子姬牧選擇了出手,於是崔王兩家便帶人來到了千里亭,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拖住黑夫以及那幾個守宮奴。
這世間沒人敢小覷崔無涯與王家祖母的聯手,哪怕是坐在龍椅上那個驕傲到了極點的男人也一樣。
而緝偵司要做的也不多,關門放狗而已。
前廳中漣漪晃動,戌狗的嗓音響起,「蒙念來了。」
「混在衛戍軍中的內侍有多少?」
小蟲子用心聲詢問,在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後,他臉上的神情微變。
緝偵司里關著無數的鬼,皇城中也同樣有一群陰狠的殘缺之人。
「走吧。」
丁寧伸出玉臂抓住懸停在她身側的往生燈,帶著小蟲子和戌狗往後方行去,途中與折返的寅虎匯合,於是四人走入通往案牘庫的甬道。
至於靜室中那些密探,沒人去理會他們,不理會其實就是對他們最好的保護。
案牘庫廣場上,李二兩幽幽「醒來」,腹中傳出潮水拍岸般的響動,腹中烈酒已滿,只待焚盡來犯之敵。
李老與丁寧點頭後顫巍巍起身朝著案牘庫後方走去。
望著遠處的重重鬼影,丁寧高舉手中往生燈,「我與各位前輩不熟,所以沒有人情可講,今日小女子只有一句話要跟各位前輩說,今日過後,活著的可得自由,諸位可敢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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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這個真正的鬼,抬起清冷的眸子凝視遠處的那群鬼。
鬼影晃動,無人回話。
從前廳方向傳來的密集腳步聲表示蒙念帶領的衛戍軍已經踏入了緝偵司衙門,殺機已經逼近。
終於有劍鳴聲響起,董劍出現在廣場上,「丫頭,跟這群殺才說這些就是在浪費口舌,不如老夫替你說兩句?」
老人朝丁寧擠出一個自認為溫和的笑容,惹來後方的小蟲子使勁撇嘴。
「前輩請自便。」
丁寧屈膝行禮,結果被董劍讓過,前者是對主人師父的尊重,後者是對緝偵司掌刑的尊敬。
此時就見董劍一步去到那片鬼影前方,張口無聲,但是他的嗓音響徹在每一個庫奴的心湖中。
說是兩句話就只說兩句,沒有多說一字。
然而就在董劍轉身的那一刻,後方有粗重的喘息聲響起,仿佛來自九幽惡鬼的呼吸。
更有類似動物啃噬血肉的咀嚼聲傳來,有血水和碎肉四處飛濺。
一道道陰冷嗜血的目光看向緝偵司前廳方向,那裡有活物,有可以讓他們肆意折磨虐殺的生命。
於是,不知是誰先一步走出,身影化作一縷黑霧沖入那個他們從未踏足過的甬道,一路朝著前廳而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當有低沉的嘶吼和慘嚎聲傳來時,剩餘的鬼再也抑制不住嗜血的本性,怪笑聲此起彼伏一個個消失在原地。
果然,最了解這群惡鬼的,只能是他們自己,而董劍便是這群惡鬼中最凶的那一個。
他們不能走出緝偵司,但是可以的在這方小天地內為所欲為,最重要的是還有許多修士的生命在等著他們去收割。
這一刻緝偵司大陣開啟,把所有的血腥與殘忍都籠罩在這片小天地中,外人不得而知。
至於丁寧幾人則是沿著李老留下的足跡往案牘庫後方走去,這裡將會在不久後變成一處修羅場,但不是他們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