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夏。
烈日炙烤大地,夏蟬拼命嘶吼。
這一年京都發生了兩件大事,朝堂上空閒了百年的龍椅終於迎來了它的主人。
百官之首的李相三辭三拒後選擇閉門不出,朝堂上的波雲詭譎使得百官如履薄冰不敢妄議,唯獨有一件事耐人尋味。
當初在京都城外派人阻攔姚老頭入京的大皇子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反而是一直深居簡出的二皇子姬牧被帝君下旨禁足,無詔不得離開府邸半步,外客亦不可探視。
這道旨意對於旁人來說或許只是一個不輕不重的懲罰,可是對於姬牧卻不同,這天下也就只有緝偵司等極少數人能夠明白其中深意。
姬牧死定了,外客不可探視,僅此一條就決定了姬牧的生死,因為姬牧之所以能夠活到今天就是靠著緝偵司每隔十年送一粒延壽丹。
也就是這一日,治粟內使樊異拜訪了自己的恩師李相,三日後天下譁然,相府掛起白幡,看顧天下百年的李相暴斃而亡,樊異弒師的傳言也不脛而走,撐起這個傳言的理由是在李相暴斃之後帝君親封樊異為新任丞相。
年邁的管家在料理完老主人的後事之後便獨自踏上御道細數帝君十罪。
一罪行百丈,十罪之後相府老管家死於大門緊閉的宮門前,出手殺他的是三公之一的太尉黑夫,一刀劈碎頭顱,第二刀震碎神魂,原來相府管家已然悟道,太尉黑夫距離合道也只有一步之遙。
緝偵司前院,有些煩躁的寅虎隨意瞥了一眼院中槐樹,「簌簌」聲中,跌落無數蟬屍,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喲,堂堂涅盤境大修士,竟然對一些小蟲子下毒手,也不怕被人笑話。」
隨著這道稚嫩嗓音響起,一個身穿黑色錦衣的瘦小少年走進緝偵司前院,少年腰間一塊令牌輕輕晃動,上面篆刻一個甲字。
這少年來歷十分神秘,就算是緝偵司吏房都沒有關於他的任何記載,然而卻沒有人懷疑過他甲字牌的身份,因為掌刑大人和寅虎大人說了他是甲字牌,那麼他便是緝偵司甲字牌,哪怕當初他跟隨卯兔進入緝偵司之前還只是街邊一名乞兒。
對於少年的調侃,寅虎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只要沒有外人,兩人甚至還會拳來腳往「廝殺」一番,當然每次都以寅虎討饒才能結束戰鬥。
這要是被外人看到還不得驚掉下巴,試問整個緝偵司的甲字牌中有誰敢跟寅虎大人動手的,似乎也有過,只是那人已經消失很久了。
「都是小蟲子,你此時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寅虎賤兮兮看向少年,目光特意在對方胯下停留了一瞬。
「好膽,吃小爺一拳。」
少年瞬間被激怒,腳下微動便出現在寅虎身前,跳起來就是一拳封眼。
寅虎仰頭讓過,一把按住少年的腦袋往後一推,結果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腳,此時小院中有三個少年,一個在原地冷笑,一個被寅虎五指扣住腦門,第三個剛剛收回踢出去的一腳。
寅虎裝出一副吃痛模樣,拍拍屁股討饒,「少俠好身手,哥哥甘拜下風。」
如此,一場「紛爭」才算是結束。
「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隨意靠坐在槐樹下,寅虎猶豫一番後輕聲詢問少年。
這句話聽上去有些奇怪,明明少年人就在跟前,可寅虎卻問對方何時能回來,若是換了旁人來聽絕對會一頭霧水。
然而被問到的少年臉上卻沒有絲毫詫異,略作猶豫後才道:「不知道啊,我們三個之間唯一的聯繫就只能感應到一方是否還活著,再多就無法感知了。」
說話間少年學著寅虎坐在槐樹下,從懷中摸出一粒金丹放在手心,隨即袖口處傳來「斯斯」聲。
一條碧綠小蛇從少年袖中竄出一口咬住金丹吞入腹中,小蛇仰頭對著少年一陣搖頭擺尾,隨即再次纏上少年手腕化作一枚首尾相連的碧綠手環。
「又要開始死人了。」
「是啊。」
兩人就這麼靜靜靠坐,享受著難得的安寧,直到新任緝偵司掌刑丁寧出現在小院中。
除了主人之外,哪怕是面對主人的分身之一,丁寧依舊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冰冷態度,只見她目光複雜看著少年道。
「你去一趟南梁郡。」
被寅虎叫做小蟲子的少年輕嘆一聲站起身,一步踏出消失不見,他知道丁寧讓自己去南梁郡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亥豬按在原地不得離郡半步,這也是救亥豬的唯一辦法。
「張大人他……」
此時寅虎的語氣中透著不甘和恐懼。
突然間前院內陰風大作,丁寧高舉手中往生燈,幽光眨眼籠罩整個前院,幾乎是一字一句道:「寅虎,我警告你,帝君不會在乎一條狗的感受,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亥豬不死,安靜等著我家主人歸來。菸鬼去找范陽盧氏那是他自己在求死,你再敢多說一字那你也去死,大不了主人回來後把我抽筋剝皮也好過整個緝偵司被你拖著一起死。」
幽光中有道模糊人影悄然浮現,戌狗目光冰冷盯著癱坐地上的寅虎,似乎只要丁寧一句話,他就會毫不猶豫對寅虎出手。
今日的人間多一位舊友活著,他日易雲歸來後便能多一絲生機,作為世間最了解易雲的兩個人,寅虎和丁寧都知道,那個傢伙始終與他們不同,甚至與這天下所有人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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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可以做一輩子狗,可以看著亦師亦友的長輩身死後繼續給仇人當牛做馬,可那個傢伙不會,只是那個傢伙早已學會了把所有仇恨很好的藏在內心深處,不讓旁人看出半點痕跡,然而又怎麼瞞得過自己和丁寧呢。
在小蟲子離京的第五日,太尉黑夫親自帶領一隊衛戍軍離開京都城,途徑千里亭時有四人脫離隊伍於亭中打坐,他們在等一隻外出返京的鬼。
這一日,千里亭外菸鬼老張一人獨戰四名守宮奴,最終力竭而亡。
太尉黑夫親自帶人屠了整座響水城,從此世間再無范陽盧氏。遠在萬里之外的南梁城也發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一聲黑色錦衣的小蟲子壓著坐守城頭的亥豬足足打了一個時辰,直到亥豬昏死過去,少年才收手。
喘著粗氣的小蟲子把昏迷不醒的亥豬丟進南梁城緝偵司駐地,還不解氣的他惡狠狠罵道:「菸鬼去了范陽盧氏,黑夫便帶人屠了整座響水城,那位明知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陰謀,可他就這麼幹了,因為沒了天道壓制的他根本不在乎另外兩大氏族會不會反彈,甚至巴不得所有人都一股腦跳出來才好,你覺得你一個螻蟻能翻起多大風浪?」
「一日為師,終身……」
「為尼瑪。」
全身經脈被封禁的亥豬虛弱開口,一句話還未說完便被極其敗壞的小蟲子一腳踩暈,這一次算是徹底暈死過去。
柳河帶著劉二等人跪在遠處瑟瑟發抖,不知該稱呼這位滿臉殺意的少年為易大人,還是什麼。
「讓你們做的那件事,有結果沒?」
小蟲子一屁股坐在石桌旁,語氣冰冷詢問柳河。
柳河看了左右一眼低聲道:「回易……大人,消息已經送進岷山。」
「很好,這件事若是傳出去誰都別想活,你們自己掂量。」
面無表情掃過柳河幾人,隨後才接著道:「一年殺了緝偵司十九名甲字牌,既然你選了岷山傳承,那就應該知道那群敝帚自珍的傢伙最不願看到的就是自家功法外傳,當初那個我不殺你,是因為他的心還不夠狠。你既然仗著帝君的勢殺緝偵司的人,那就別怪小爺借岷山的劍殺你。」
說道此處小蟲子眼中殺意越發凝實,分身術的神奇之處就在於分出的人可以成為一個獨立存在的個體,有著自己的思想和是非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