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初夏的晨光總是來得要更早一些。
這一天姬牧早早起床,破天荒沒有去往書房讀書,而是由沐人陪著在前院散步。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主人,要不我去一趟?」
沐人跟在姬牧身後繞著前院走了三圈,瞥一眼遠處拿跟樹枝在地上練字的兒子,臉上浮現一絲寬慰。
姬牧腳下不停,每跨出一步都像是用尺子丈量過一般,不多一絲不少半寸。
聞言只是微微搖頭,順著沐人的視線看過去笑言道:「這孩子也不小了,過天給他請個先生。」
沐人狂喜,「奴替我家蟲兒謝過主人。」
「行了,孩子那麼大了,總是蟲兒蟲兒的叫,我知道你的意思,等晚些時候我去翻翻書,幫著給取個名字,不過先說好,若是取得不好你可別怨我。」
這一刻沐人雙目通紅,直接跪在地上使勁磕頭,「謝主人。」
遠處正在練字的蟲兒看到這一幕,也不管什麼原因,就要學著他爹使勁磕頭,好在一抹黑影悄無聲息去到孩子身下,讓卯足了勁磕頭的蟲兒感覺撞上了一團棉花,不疼不癢還很舒服。
「倒是個有福的小崽子。」
門檻上老張雙指搓揉著菸絲,嘴裡嘖嘖有聲,只是當他把目光移到那個喜極而泣的漢子身上時,老張十分嫌棄道:「還不滾過來給老子點火。」
沐人連滾帶爬來到門檻處,「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既然兒子有了先生,老子同樣也有了師父。
點火如敬酒,老張一口吸得菸絲通紅,吐出白霧籠罩沐人,這一對師徒算是成了。
收下了弟子後,老張說不上心情好壞,而是順著沐人之前的話題道:「主人,真不用這小子去一趟?那樊異能護得住李武?」
姬牧語氣溫和道:「你們吶,都小看了樊異,若是他都護不住李武,誰去了都沒用。」
論智謀這位國朝儲相不輸自己,論心性此人發起狠來朝堂上那些老傢伙們都得靠邊站。
姬牧停止散步,返回書房,有些人在應下一件事之前就已經衡量好了風險,若是護不住人,當初就不會點頭。
與此同時,大皇子府邸,姬牘細長眸子中冷光閃爍,跪在他身前的門客顫聲道:「殿下,咱們的人被刑部抓了,說是與多年前一樁舊案有關。」
「誰出的面?」
姬牘語氣微寒,敢抓他的人普通捕快沒這個膽子,至少的是王璞那個級別。
「出面的只是幾個普通捕快。」
「嗯?」
姬牘一哼,大廳內氣溫驟降。
門客語氣乾澀接著道:「雖然抓人的只是些普通捕快,但是周兌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
「哈哈哈哈,好一個樊異,竟然連周兌都要聽命於你了麼?」
姬牘寒聲道:「那你覺得咱們的人和那李武的命,誰更重要一些?」
這個問題讓那門客汗如雨下,死命把腦袋貼在地上,良久,姬牘才幽幽道:「你不敢說,就代表樊異已經贏下這一局了啊。」
那門客以為自己必死,心底哀鳴一聲,不敢有任何掙扎念頭,只得閉目等死。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寶座上的姬牘竟然揮手讓他退下,也不再提刺殺李武一事。
待門客離去,廳中再次恢復寂靜,暗中有人道:「殿下不殺李武,那咱們的人也就保住了。」
「人心,很重要嗎?」
姬牘臉上神色晦暗,似乎每一件事只要沾上那個小小甲字牌就不會如願。
想起易雲,姬牘陰冷道:「易雲的行蹤還沒查到?」
「回殿下,沒有,因為李二兩特意囑咐過,所以就算緝偵司內部沒人敢打探易雲的行蹤,咱們的眼線也不感隨意打聽。」
姬牘聞言陷入長久的沉默,良久才道:「這城中束手束腳,吩咐下去,明日出城避暑。易雲與姚剝皮前後失蹤,整整兩年不見蹤影,緝偵司絕對在謀劃一件很重要的事兒。」
大皇子姬牘要出城避暑的消息自然瞞不住旁人,當浩浩蕩蕩的隊伍離城之時,相府中老管家正攙扶著李相走下馬車。
這位百官之首下值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府喝上一杯滾燙茶水,哪怕是此時已經入夏,依舊保持這個雷打不動的習慣。
待下人送上茶水,管家才道:「老爺,大殿下出城了。」
「嗯,來的時候路上看到車隊了。」
李相不緊不慢飲茶,每日需要處理海量公務,就算是他也會覺得疲憊,一口茶水下肚提神醒腦。
「還是家裡的茶好喝,為了防著陳劫那老匹夫偷茶葉,害得老夫不敢帶茶去值房,只能喝內府配給的茶葉,無趣至極。」
聽著自家老爺孩子氣的話語,管家滿臉擔憂,三公之間勾心鬥角,其中兇險不亞於的修士之間的搏命廝殺。
陳劫偷茶,黑夫磨刀,這一切看似尋常,可是當這些事發生在三公值房內就顯得不同尋常了。
偷茶偷的是命數,磨刀斬的是氣運,自家老爺不但要應付世家大族,還要提防左右殺機,在管家看來委實不容易。
喝過茶水,李相臉上多出許多神采,「你覺得姬牘出城是為了什麼?」
管家作為心腹自然知道許多機密,略作思索後說道:「出城是為了方便殺人,只是要殺的人找不到,所以老奴猜大殿下打算用最笨的法子,堵。」
李相面帶嘲諷,「不告訴他緝偵司的謀劃是為了讓他留些家底防著姬牧的反撲,不曾想這兩年死的人更多。」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
「老爺,需要老奴去給大皇子傳個話嗎?」
「算了吧,你我主僕這麼多年,老夫還是希望你能得個善終。」
管家眼角濕潤,朝中百官都在盯著相府,緝偵司更是狠辣至極,恨不得相府門前的石獅子都是他們的眼線才好。
傳了這句話自己十有八九就回不來了,他有信心躲過芮皿的刺殺,但是卻沒把握逃過案牘庫里那些食人的鬼。
只聽李相接著道:「他不知道也好,就當老夫多送他一段路,當初殺那女子,他們母子二人對老夫感激涕零,姬牧被廢後更是讓他吃下一顆定心丸,可是他卻不知道,不管是老夫還是旁人,都不過是一把刀而已,最終的結局與張盛那個廢物也好不到哪裡去。」
聽著自家老爺的誅心之言,管家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使勁磕頭。
「放心,老夫還不想死,也暫時死不了,緝偵司想要迎回桃花難如登天,老夫知道他們選的人是易雲,可老夫翩翩不去殺那個小子,就是為了徹底打斷緝偵司的脊樑,讓那頭惡犬再也抬不起頭呲牙。」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姚剝皮能夠完成帝君的要求,可是去那個地方,哼哼,就算易雲得了董劍的傳承又如何,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去了那個地方一樣是個死。」
「老爺,姚剝皮真能做成那件事嗎?」
管家顫聲詢問,若是那件事成了,那麼帝君就將再次君臨天下,屆時自家老爺的作用也就不大了,緝偵司要死人,李相府一樣要死人。
那群瘋狗惡犬死不足惜,可是自家老爺造福天下蒼生百年,豈是緝偵司那群惡犬能比的。
「都兩年多了,若是不能成,姚剝皮也不會浪費這麼多時間,他至少要在自己死之前拉著老夫一起陪葬才對。」
李相只有提到姚老頭臉上才會有些許情緒變化,這一百年來兩人交手無數次,姚老頭剝了一張又一張人皮,相府花園中也同樣埋了一個又一個密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