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人,你知道這裡是緝偵司,條件還是別談了。你不說我自會請人拘了你的魂魄問話,你覺得你還有談條件的資格?是舒舒服服死,還是先去一趟緝偵司刑房再死,事後老子把你魂魄擰成燈芯燒足一甲子,你自己掂量。」
這一刻的易雲滿臉猙獰,他在竭力壓制心頭的殺意,最後他走近張盛俯身在其耳旁低聲說了一句話。
上一秒還眼含怨毒的張盛此刻卻發出癲狂大笑,口中嘶吼著:「原來您還需要我這條老狗啊,哈哈哈哈哈。」
張盛悽厲的笑聲被約束在廳內絲毫傳不出去,眼中笑出了血淚,貌若厲鬼。
易雲說了什麼,只有他和張盛兩人知道,守在門口的寅虎則是懶得去聽,反正有自家兄弟操心就行。
自從王璞給出了線索,又說了張盛的近況後,易雲心中便有了計較,一個典客,雖貴為九卿。可是在天下一統之後便成了路邊野狗,沒人會去多看其一眼。
入朝為官者執念大於長生,這就有些類似於緝偵司李老,那老頭可以說是一座活著的武庫,可惜他最大的執念是把天下功法盡數收錄在案牘庫中,這種執念已經超越了成仙的欲望。
成仙虛無縹緲,但是收集天下功法還是有可能的。
而張盛同樣如此,他也有執念,並且被易雲一句話便試探了出來。
「說吧,你知道只有說了,才算圓滿。」
易雲打斷張盛,恰好此時有人走入大廳,是一個雙手附後的清瘦老人,一聲簡樸長衫看上去平平無奇。
易雲不認識對方,可是卻有一種熟悉感,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是恢復了本來面貌的御史大夫陳劫。
上次雍王府一別就再沒有見過對方,沒想到會在緝偵司再次見面,而起還是這種場合下。
「喲,張大人,多年不見,都快認不出來了啊。」
陳劫朝易雲眨眨眼,轉頭笑望張盛。
見到三公之一的陳劫現身,張盛好似終於確定了什麼,出奇的,他沒有理會陳劫,而是臉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道:「出手的是一個叫五仙教的山上宗門,那孩子也被帶去了五仙教。易大人,能否替老夫傳一句話,就說老臣有愧,很懷念當年。」
尼瑪,這是死不悔改啊,老子要是敢傳這句話,怕是都不能活著回到緝偵司。
易雲眼神陰冷搖頭拒接,張盛慘笑一聲,他也知道這句話帝君是聽不到了,誰能想到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此生執念竟然是希望國朝分裂,讓他典客張盛再次回到台前,遊走於諸國之間,傳頌天元國威。
陳劫背著手離去,易雲出聲道:「有人推了一把張盛,您老不想再聽聽?」
老人腳步不停,輕聲道:「適可而止。」
是在說他自己,也是在警告易雲。
這件事帝君要瞞,三公想要知道,所以陳劫來了,李二兩放人進來,三方都有分寸,適可而止。
易雲還想再問,卻是李二兩齣現在廳內,一手放在張盛頭頂,不見他如何動作,一位朝廷重臣眨眼身死道消,魂魄消散。
「你也怕?」
易雲看著李二兩,有些不解。
「老子是怕一條命抵不了你小子的罪。」
李二兩惡狠狠灌一口酒,讓易雲滾蛋。
「你們帶人去滅了五仙教,然後把那個孩子帶回來,要活的,別給老子找事。」
不找事,就是不找死,李二兩不希望易雲死。
臉色陰沉的易雲一言不發,帶著寅虎又叫上了王水和李戶,四人騎馬離開緝偵司。
城頭上譚夢眼含驚訝,無視了寅虎的挑釁動作,這一刻他終於知道那一夜天劫中的問心雷是因誰而起。
「易大人,咱們這次是去殺誰?」
李戶一開口就是老殺才了,一旁的王水同樣殺氣騰騰。
一次生死經歷,讓兩人對易雲徹底誠服,更別說還有心誓約束。
少了一次殺人立威的機會,寅虎有些不爽,他若是沒有閉關,那麼王水和李戶估計也會死在冥使村內,最後回城的只會是他和易雲兩人。
只是寅虎沒想過,若是自己在場李戶他們還敢對易雲不敬嗎?或許只敢把念頭藏在心裡吧。
千里亭外。
望著退回來的上司,幾名緝偵司密探疑惑道:「大人?」
「退,越遠越好。」
隨後一眾密探飛速後撤,途中有密探呲牙,「大人,要不然咱們就在這裡宰那個劍修。」
這一路上都快把他憋屈死了,明明那人殺了緝偵司的同僚,但是他們卻不能出手,只能一直跟著,放任那個王八蛋一路來到這裡。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走吧,退遠些看著就行,殺他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大人可否給我們說說京都那邊派了誰來?為何又要讓此人一路暢通來到此地。」
「來的是易雲,至於為何,我也不知,你小子若是將來有本事在京都立足,倒是可以去翻一番那本老黃曆。」
密探聞言眼神明亮,「老黃曆就不翻啦,不過我聽說易大人很厲害,殺了三個幽冥殿黑執事呢?」
那上司笑了笑沒有說話,他認可手下的說法,不過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出口,當年的老黃曆隨便拿出一篇都能叫天地變色,山河崩塌。只是又有幾人知道這千里亭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千里停。
這一停只對修士不管凡俗,距離京都千里,停則生,行則死。這是許多大能修士用鮮血證明過的規矩。
寒霜飛雪,白了枝頭又白頭,中年劍修從白天坐到夜晚,一動不動,鞘中劍意如汪洋大海洶湧澎湃。
天明時分,這名來自岷山劍宗的劍修驀然睜眼,百丈之外四個黑點正飛速靠近。
馬背上寅虎面色凝重,後方易雲嘴角微揚,「有人讓我在這裡遞一劍,你們先行,我隨後就來。」
既然易雲早有準備,寅虎也不會阻攔,四騎三人踏空而起,從上空飛掠而去,因為腳下大地早已劍氣縱橫。
易雲一人負劍走到涼亭下,與雪人一般的中年劍修擦身而過最後踏入涼亭。
「難不成我那師伯已經老得出不了京都了?」
中年劍修語氣微嘲。
易雲仔細解下背後長劍,連同劍鞘都一起解下,然後再把腰上的乾坤葫小心放在亭中石椅上。
隨後易雲鬆手,長劍懸停身側,「師父讓我來遞一劍,說一句話。」
「哦?說來聽聽?什麼話?」
這一刻劍氣劍意灌滿涼亭後又覆蓋方圓百丈,有易雲的嗓音伴著劍鳴聲同時響起道:「還是先遞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