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瑤試煉成功後,其亮眼的實力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漸漸的,圍繞在她身邊獻殷勤的人也不少。
梵洛塵對此心情複雜,一方面有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感;另一方面又覺得…這都什麼歪瓜裂棗,也敢打他徒弟的主意?
於是,他語重心長道,「雖說動心是很隨心的事,但以後你挑道侶…還是要問一下我。」
神界各種悽慘戀情,前車之鑑比比皆是,梵洛塵實在不想李卿瑤重蹈覆轍。
李卿瑤微笑,「師尊放心,我不會有道侶的。」
「這又是為何?」
因為,我喜歡的,是一個「永不可能」啊。
「因為,我想修無情道。」
梵洛塵意外,「…你可想好了?這可要吃不少苦。古往今來,真正能達到太上忘情境界的上神也是鳳毛麟角。」
「想好了!」
梵洛塵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釋然,「那便去吧。出去闖闖,如果累了,就再回來。」
就這樣,李卿瑤離開了雲水間,開始四處歷練。
她經歷了很多悲歡離合,看盡了人間的世事百態,也逐漸淡忘了心中的那份感情。
當然,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她真的以為,她忘記了。
李卿瑤在神魔之界處遇到了被圍攻的一位神君。
她記得那位神君,當年正是因為他呈上的一卷策論,莫須有的罪名,便將他們青帝一脈打下了萬丈深淵。
她恨他,夜不能寐地恨著他。
而此時此刻,有一個天大的好時機擺在了她的面前。這位年邁的神君正被魔族下部糾纏,奮力突圍。
如果她在這裡殺了他,所有人都只會以為,他是死在魔族人手裡。
李卿瑤埋伏在暗處,拉滿了手中的靈弓,一道紫色靈力所化的靈箭便蓄勢待發。
她將手中的箭對準了神君的頭顱時,腦海里倏然閃現出梵洛塵曾經與她的對話。
「上古時期,六界混沌,神族彼此殘殺致使許多族類氣運衰減滅亡。為了不再重蹈覆轍,父神定下規矩,神族但凡殺其同類者,都會墮落。」
「墮落?」
「對,上神會成為墮神,現在便會成為墮仙。墮落的神仙們游離於六道之外,算是為世不容的不倫之類。」
「然後呢?那些神仙,是不是就沒有親人朋友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前塵如何,墮落之後,便斷乾淨。」
李卿瑤拉弓的手幾不可查的微微顫抖。
她心裡一個嚴厲的聲音在鞭撻著她,你還在猶豫什麼?
不就是成為墮仙嗎?這有什麼好怕的?你修煉,你活著,不就是為了報仇?
可與此同時,心裡還有另一道聲音在小聲提醒。
可這樣,我就不可能陪在師尊身邊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如果墮落,自此往後,她與梵洛塵,註定分道揚鑣。
那道嚴厲的聲音再次響起——分道揚鑣就分道揚鑣,反正大仇得報了,而且他也不喜歡你。
——可是,我喜歡他啊。
當李卿瑤冒出這個念頭時,她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機會轉瞬即逝,等到李卿瑤再回過神,那名神君已經突破重圍,閃身離去。
這一刻,李卿瑤只覺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
她那麼那麼努力的試著放下,卻功敗垂成。
多年努力為了忘卻淡化這份感情,卻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她怎麼可以直到現在還喜歡他,怎麼可以為了一己私念放棄這麼好的報仇機會,怎麼可以這麼…沒用!
李卿瑤疲憊地捂住自己的臉。
無情道,真的好難。
她只覺精疲力竭。
雲水間,梵洛塵久違的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李卿瑤此去已有數十年,再次歸來,竟有幾分恍如隔世的味道。
他先是愣了片刻,心中五味雜陳,「終於想到回來了?」
李卿瑤默不作聲地上前抱住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梵洛塵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回來就好。」
李卿瑤聞言,鼻子一酸,「師尊,無情道好難。」
「嗯。」他一直都在說很難。
「我放不下…」他俊眉微蹙,略有不爽,心想是哪個男人這麼不識好歹,居然讓她如此傷心?
於是,他輕聲安慰,「那我就陪你放下。」
「我很想你。」
等到這句話落地,整個大殿陷入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好似滄海化作了桑田,李卿瑤的耳畔傳來一聲喟嘆——
「我也想你。」
她的心一顫。
「以後…別走了。」
聞得此言,李卿瑤認命般地閉眼。只覺自己像一隻好不容易才回到家的流浪小貓,又累又困。
就這樣吧,她想。
她屈服於現實的溫暖。
但是,好景不長。
人間三災六難來臨,又恰逢梵洛塵閉關,原本被鎮壓在北溟的妖祟傾巢而出,攪得人間民不聊生。
天災人禍齊降,神界焦頭爛額。
不久,有人向天帝獻策,提議派她去鎮壓北溟。原因是她是唯一的青帝後裔,當年青帝全族用魂血築封,如今封印既破,那麼有能力補上的,放眼六界也就只有李卿瑤一人。
肅老得到這個消息震怒,「這群無恥之徒!竟然趁尊上閉關提出這種計策!青帝唯一留了你這個獨苗,他天帝老兒但凡要點臉都沒資格派你去!阿瑤,你絕不能鬆口,這個世上,沒有人能逼你答應!」
李卿瑤,「肅爺爺,你知道嗎?我下界歷練時,看盡了人間百態。芸芸眾生雖渺小,卻也偉大,人的生命脆弱,但有時候卻也無比的堅強。人間,是值得守護的。神明享受香火,就應該有所付出,有所回應。」
肅老心痛,「可是,他們卻並未供奉於你啊!阿瑤,你尚且不是上神,根本無需承擔那樣的責任。強如姬流玉,她付出了一切,得到了什麼?是家族的拋棄,神界的背叛,信徒的不解。她雖力挽狂瀾,但功勞卻被人偷盡,名聲更是被他人踐踏。」
「你若重蹈她的覆轍,只會比她更慘。姬流玉尚且有魔主救她,你若去了,就算是尊上…」
就算是尊上,也無力回天。
李卿瑤沉沉嘆了一口氣,「肅爺爺,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青帝的劍,我的劍,一直都是為守護蒼生所舉。」
「我不需要那些虛名,但求無愧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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