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流玉感受到一股怨氣。
她睜眼,看到形如鬼魅的蕭如瑟正冷眼盯著她。
「我和你有過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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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那你為何恨我?臉上的人皮又是哪兒來的?」
蕭如瑟摸著自己的臉頰,有些恍惚,「這就是我的臉。」
姬流玉一時沉默。
蕭如瑟,「我雖與你無過節,但恨一個人一定要有過節才行嗎?」
姬流玉覺得莫名其妙,「事出總有因,你把我困在這裡,是想我死。你為什麼想我死?不是因為有過節?」
蕭如瑟,「因為我不想世間上還有與我這般相似的人活著,你不應該擁有這張臉。」
姬流玉揚眉,「就因為長的相似?」
「他喜歡你這張臉。」蕭如瑟晦澀地說著,「可是你們不可能在一起。」
「但若我有了你這張臉,就可以陪伴在他左右了,永遠。」
姬流玉心中有股不詳的預感,「你說的『他』是誰?」
「我的主人。」蕭如瑟說著,又神經質地一笑,「他從來沒告訴過你啊?難怪了,我的主人真是可憐…」
「可憐?被盯上的我才可憐吧?」姬流玉說著,忍住心中的反胃,「你的主人可是姬無霜?」
蕭如瑟倩影微顫,「你明明知道,那你為何…」
「我為何裝作不知道是嗎?」姬流玉冷笑,「因為他不配,他該死。每提他一次,我便噁心一分!」
「住嘴!你以為你有多了不起嗎?姬流玉,你可知你的那把劍沾了多少人的性命,你可知這六界有多少人想讓你死?」
「你是不是不記得自己曾造過的殺孽了?沒關係,我提醒你啊!」
說完,她聽到蕭如瑟的笑聲,「通心鏡困不住魔主,難道還困不住現在的你嗎?」
於是,一道鏡光閃過,姬流玉在鏡中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每天只會被關禁閉,背著一把比自己還高的巨劍,不知疲倦練劍的女孩。
姬流玉的童年是灰暗的,再確切一點說,是絕望的。
從小到大,姬氏只會讓她練劍,父母兄長每每與她說話,也只會過問修行的進度。沒有人會和她說些別的,也沒有人想聽她說話。
她整日整夜的被關著,下人見她猶如洪水猛獸,以至於小時候的姬流玉會想,是她太醜了嗎?所以家裡人都不喜歡她。
她不懂規矩,不懂禮貌,不懂人情世故,因為沒有人教過她。
她的師傅只教她殺人,她的父母只讓她去殺人。
於是,為了讓他們滿意,為了能得到一個獎勵的笑容,她就真的殺了很多很多人。
死在她劍下的幽冥鬼祟無數,姬流玉以為這樣就能得到認可。
可是她發現,周圍人好像更怕她了。
只要走出去,她被人前誇讚是「天生劍坯」,是神界千年不遇的天才。可輪到人後,人人都罵她是怪物、惡女。漸漸地,她除了練劍便不再出門,除了殺人便無事可做。
直到她又被派去殺君夜瀾。
她不知道君夜瀾是誰,只是依稀聽見父親提到一隻棘手命硬的小狐狸。
命硬嗎?
難怪讓她去殺,她可是專門殺命硬的傢伙。
可是等到她接到任務,看到傳聞中的男狐狸精時,姬流玉才深刻意識到了自己世界的淺薄。
她的世界若不是空白太過,又怎麼會覺得眼前的狐族是六界最美的存在呢?
她真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
比起常年為伍的死屍,妖魔,君夜瀾無疑是好看的,起碼她覺得好看。
但再好看,她也要殺啊。
雖然她不想…
這麼一瞬間,姬流玉又很驚奇,她為什麼會不想呢?只是因為他好看?
誠然,他好看是一回事,但從前她都不會因為自己的想法,而產生任何違抗命令的想法。
可是她現在突然想為自己決定些什麼,或許是因為君夜瀾生動的恨意讓她覺得有趣。
畢竟還沒有人能讓她費力追殺三個月,依舊保持不絕望。
於是她將他一劍穿心,卻沒有選擇再補刀。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她想,自己這也不算是違抗命令吧。
或許是這次的經歷讓她真正覺醒了「自我意識」,等到她重回姬家的時候,發現周圍的一切都有了微妙的變化。
原來,雖然父母兄長對她嚴厲苛刻,沒有好臉色,卻可以對另一個女孩柔情似水,寵溺無度。
原來,雖然她處處不討喜,但有一個女孩,總能博得所有人的喜愛。
原來,那個女孩叫姬晚螢。
她起了好奇心,想要和姬晚螢交個朋友。她真的很想問問,為什麼阿爹阿娘對你這麼好呢?
可是當姬晚螢見到她時,卻哭的非常厲害。
厲害到她被當眾斥責,被打,被關禁閉,被迫向她道歉。
但她真的什麼都沒做。
圍繞在她身邊的大人們個個神情冷漠,那一雙雙眼睛,猶如看待一具死物。她感覺到熟悉,後知後覺的發現,那可能是自己對待劍下屍體的眼神。
被討厭到這種程度,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更可怕的是,她還有四個不喜歡她的哥哥,其中姬無霜最瘋。他會在她的食物里放毒蟲,會拿匕首恐嚇她,劃傷她的臉,還會送她容顏似她,帶血的木雕娃娃。再神經質地問她,「你為什麼不哭啊?」
她不是沒想過反抗,但是打不過。
姬無霜比她年長許多,也是天才,她不是對手。
但現在打不過不代表未來不行,於是她韜光養晦,潛心修煉,但等來的卻是與君夜瀾的一戰。
那隻狐狸,從地獄裡爬上來了,變的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強。
強到,她輸了。
她的劍,輸給了他的刀。
那場決鬥,她遍體鱗傷,亦如當年被折辱的他。
戰敗的結局猶如否定了她這些年的所有努力,很難說清這是什麼滋味。她雖也恨,卻認為君夜瀾要比她遇見的任何人都純粹。
至少,這個人,是純粹的在恨她。
他們只要簡單地弄死對方就行了。
沒有遮掩,沒有偽裝,不會像族內那些虛偽的人一樣,脂粉厚重的人皮下是一顆惡毒的心。
她還想到,原來這麼多年,有人同她一樣,過的如此折磨,靠著恨而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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