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木誠也沒想到, 那天狛枝凪斗所說的「很快就會再見」是這樣一個很快再見法。
那天在波洛咖啡廳,狛枝凪斗離開之後,苗木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阿笠博士家的。
他頂著柯南和安室透複雜至極的目光, 腦子被狛枝凪斗攪得一團混亂,稀里糊塗也不知道買了什麼就趕緊落荒而逃。
可即便是回到房間,他臉上的熱度也沒能散去多少。
狛枝凪斗那樣深情款款的目光、拉起他時觸碰到的微涼指尖、與他鼻尖相對時飄進鼻腔的清淡氣味……
還有那雙清晰倒映出他身影的、蘊滿熱切與眷戀的淺綠色眼瞳。
「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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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臉上的溫度似乎不減反增,苗木誠一下撲到床上,把臉埋到枕頭裡,企圖藉此降溫。
不行, 他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
但是……他怎麼總感覺好像有什麼地方有一點點……
奇怪?
不對, 這麼說也似乎並不準確。
苗木誠偏了偏頭, 只露出一隻眼睛毫無焦距地盯著窗外。
臉上的熱度終於開始下降, 隨之而來的困意也慢慢在腦海中擴散。
苗木誠迷迷糊糊地想著,之前差點被忽略的對話又再一次在腦海里浮現。
狛枝凪斗叫他什麼來著?
好像是希望吧……
可他不是「超高校級的幸運」嗎。
怎麼會用希望來稱呼他呢?
躺在床上,苗木誠的眼皮不知不覺中緩緩闔起。
……希望……
他直覺好像抓住了什麼關鍵的地方, 然而大腦在困意的侵襲下艱澀遲鈍、混亂不堪,根本就沒有辦法承擔起思考的重負。
最後,這個詞語也不過是在腦海裡面飄飄忽忽轉了一圈, 隨後便又再度沉底,不知道沉默到了腦海中的哪處。
這樣姿勢不對睡了一覺,等到苗木誠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身體、尤其是脖頸處的一陣陣刺痛。
「好疼!」
苗木誠皺著眉頭錘了錘脖子。
他總覺得昨天迷迷糊糊睡著之前, 好像想到了什麼東西。
可是在清醒之後, 無論他怎麼回想也根本無法回憶起當時到底是想到了些什麼。
『應該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吧。』
隨著上課鈴想起, 苗木誠也只能把這件事丟到腦後。
他們班據說是今天又要來一位轉學生——是的,繼世良真純、和苗木誠這個半途轉入的人之後, 好像又有一個人要轉進他們班。
「不知道來的會不會是什麼帥哥呢?」
苗木誠還聽到下課的時候鈴木園子這樣和毛利蘭討論。
只是當這位轉校生出現的時候, 苗木誠驚得險些原地站起來。
有著火焰一般白色頭髮的人正穿著帝丹高中的校服, 老老實實站在講台上,背後黑板上端端正正書寫著自己的名字。
「我叫狛枝凪斗。」
狛枝凪斗環視一周,視線最後落到震驚無比看著他的苗木誠身上。
明明此刻應該是跟所有人介紹自己,然而狛枝凪斗卻如此專注地只注視著苗木誠一人。
他勾起嘴角,口中吐露的話語似乎只對一人所說:
「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
班上的同學們似乎並沒有察覺出什麼貓膩,然而被狛枝凪斗直視著的苗木誠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臉紅。
他悄悄立起書,企圖藉此擋住白髮青年毫無掩飾專注熱烈的目光。
但是沒有用,就算是低下頭避開與狛枝凪斗直視,對方的視線也依舊強烈到讓他根本就無法忽視。
「那狛枝同學就坐在那個位置吧。」
台上的老師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如常為轉校生安排座位。
只是,狛枝凪斗卻像是一點都沒有聽到老師的話。
「抱歉。」
他看也不看老師指定的位置,徑直走到距離苗木誠最近的那個位置上,敲了敲學生的課桌。
「我想坐在這裡,能不能麻煩你換去別的位置呢?」
狛枝凪斗的語氣疏離客氣,態度卻根本不容許位置上原本的那位學生反駁。
而那位可憐的學生也不知道為什麼,在對上狛枝凪斗冷漠的視線之後渾身一抖,一股說不上來的害怕情緒蔓延,嚇得他連忙收拾東西為對方讓開座位。
儘管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害怕這位新來的轉校生。
「太好了。」
安安穩穩在座位上落座,狛枝凪斗笑著跟身邊還把頭埋在書里、妄圖藉此躲避視線的苗木誠搭話。
「沒想到我這種人竟然能夠坐在和苗木君這麼靠近的地方。」
「剛才那位同學願意配合真的是太幸運了。」
「嗯……」
不知道心裡給自己做了什麼建設,苗木誠總算是願意放下擋在臉前的書。
他的臉上還殘餘一層薄紅,羞澀不安的神情都還沒完全褪去。
但是,苗木誠迎著狛枝凪斗熱切的目光,也沖對方露出了笑容。
「能夠跟狛枝前輩坐在一起,我也很高興。」
儘管苗木並不知道狛枝凪斗為何會對自己有如此高的熱情與期待。
但是,這一刻,他也想要回應對方的這份感情。
*
「嗯?等一下?」
連續上了好幾節課,苗木誠才終於遲鈍地反應過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在上課的時候,苗木誠幾乎是拼盡全力才能夠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
原因無他,狛枝凪斗的視線實在是太強烈了!
白髮青年上課的時候完全沒有聽講,整節課視線都只集中在苗木誠一個人身上。
苗木誠上課記筆記的樣子、因為聽不懂而皺眉困惑的樣子、一不小心走神發呆的樣子……全部都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狛枝凪斗的視線之下。
苗木誠也下課的時候跟對方提出過這樣實在是讓他感到困擾,狛枝凪斗聽到後立馬露出懊悔不已的表情。
「我這樣的傢伙居然給苗木君造成了這麼大的困擾嗎……真是該死啊。」
但是看向苗木誠的目光沒有絲毫變化:
「可是,只要一想到我竟然能夠有一天和苗木君這樣近距離接觸,就忍不住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苗木君身上了。」
然後下一節課繼續我行我素,更加不掩飾自己的視線了。
雖然好像從一開始狛枝凪斗就沒想要掩飾就是了。
「狛枝前輩,你應該也是希望峰學園的學生?」
湊到狛枝凪斗身邊,苗木誠小聲地問。
「是的。」狛枝凪斗對於這一點倒是沒有任何隱瞞。
「我是第77期的學生,靠著『超高校級的幸運』這個微不足道的渺小才能入學。」
「誒——」
苗木誠驚訝地眨了眨眼。
沒想到是剛剛好大他一屆的前輩,而且兩人的入學原因也一模一樣。
「但是、如果狛枝前輩是77期的學員的話,那為什麼現在……」會和他一個班呢?
「那是因為我在希望峰學園的時候因為一些事情結果被停學了一年。」
狛枝凪斗苦笑一聲,攤開了手。
「所以嚴格說起來,我現在還是高二。」
「這樣嗎。」苗木誠點點頭。
「至於被停學的原因嘛——」
狛枝凪斗朝苗木誠聳聳肩,表情頗為無奈。
「是因為我一不小心把學校的體育館炸了。」
苗木誠:!
他眨了眨了眼,最後只能磕磕巴巴發出感慨:
「那……真厲害啊……」
「這件事我記得當初還引起了蠻大轟動的。」
狛枝凪斗若有所思。
畢竟是炸了體育館這種事情,不引起學校里的轟動反而更加奇怪吧。
「不過苗木君應該是不記得這件事的,所以沒辦法。」
「嗯……」
苗木誠點點頭。
確實就像狛枝凪斗所說,他對這件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說他對希望峰學園裡曾經經歷過的事情都沒有半點印象要更加貼切。
「我說啊,苗木小姐。」
園子這時候走上前,一把摟住了苗木誠的脖子。
「這樣一個人霸占著轉校生可不太好哦?」
隨後她扭過頭,對狛枝凪斗介紹自己。
「你好,我叫鈴木園子,這位是毛利蘭。」
「啊,你們好。」
狛枝凪斗點了點頭,算是表示認識。
「話說啊,你們兩個之前是認識嗎?」
視線在狛枝凪斗和苗木誠之間打轉,看兩人熟稔的模樣,鈴木園子忍不住問道。
「嗯——是以前的……」
「我和苗木君以前加入過一樣的社團,所以勉強算得上苗木的前輩。」
狛枝凪斗搶在苗木誠之前回答。
「這樣啊,怪不得……」
園子點點頭,小聲嘀嘀咕咕。
她還以為這兩人是什麼偷偷發展的情侶呢。
「小蘭?」
狛枝凪斗的視線移走,苗木誠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鬆了口氣。
他立刻敏銳地察覺到紫羅蘭眸色少女似乎有點心不在焉,好奇地開口。
「怎麼了?」
「沒什麼。」被換回神的毛利蘭連忙搖搖頭。
可還沒過兩秒,她就又開始猶豫起來,不知道應不應該把苦惱的事情告訴苗木誠。
畢竟苗木誠也算得上是半個經歷者了。
「是上島小姐的事情。」
猶豫片刻,毛利蘭還是打算道出原委。
「昨天,上島小姐又來找爸爸了。」
「這一次,她收到了不知道是誰寄給她的一張琴譜。」
「那張琴譜並不是任何樂曲的旋律,彈出來的感覺也非常奇怪。」
「上島小姐說,這說不定是不知道什麼人寄給她的暗號,所以想來請爸爸幫忙解答。」
「但是爸爸好久都沒有解開。」
連帶著她都有點思緒跑偏,忍不住去想到那張琴譜。
「看,就是這樣。」
毛利蘭將走神時不知不覺畫下來的音符給幾個人看。
這些音符混亂無章,完全不成曲調,也只能當作暗號來處理。
狛枝凪斗忽然說。
他迎著另外三人或者驚訝或者不解的眼神,微微眯眼,蒼白的指尖划過紙上凌亂無序的音符。
他微微壓低聲音,眼底里閃爍著的不知是什麼神情。
「這個暗號的含義是——」
「『付出代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