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不打算放人了。童思語在心裡冷笑,原本的忐忑和不安被一點點的消磨,她終於可以將自己置身事外,反正她活在世界上,沒有親人,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也許消失的無影無蹤,會想她的也只有江璟麒,想的內容估計是……慕錦的手術又要暫時擱淺了燔。
看,明明已經活了二十多年,卻一點存在感都沒有,真是失敗透頂。
「江璟麒先生已經知道童小姐在我家做客了,所以不著急回去。」
跟在叫趙子游的男人身後,童思語一直控制著四五米距離,聽到這話,那顆已經波瀾不驚的心又跳了跳,最後只能帶著一抹「釋然」語氣的開口:「那就好。」
確實,江璟麒那樣的人從不會說謊,既然承諾有人保護,那麼她的行蹤也一定瞭然於掌窠。
可童思語也不能不承認,在聽到他說這話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是——既然有了江璟麒的消息,那麼就是說在氣沖沖的開車走之後,他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想完這個,她又無聲的苦笑著勾唇,童思語你還真是賤,能被抓到這裡來不就是因為那個男人的自私自利麼?
傅茉晴……傅茉晴……
那個女人在視頻里看來過得很不錯,不像是被虐待亦或者囚禁。可是……她知道有另外一個無辜的生命正在為她面臨著不可知的危險麼?
而且……這人錄像的目的,是不是拿來脅迫江璟麒?
「如你所見,傅小姐過的很不錯。」走在前方的男人一言就猜中了童思語心中所想,然後走到一邊的觀賞亭邊站住,微偏頭看她,「她很快就要回國了。」
回國!?童思語一愣,傅茉晴竟然在國外麼?肯定不是自願的,她和江璟麒有了感情,兩人正面臨著走進禮堂的婚姻生活,不可能拋江璟麒獨自離開。
那麼……
「聽說傅小姐是有了她的身世消息,所以才一聲不吭跑到國外的。」男人再一次猜中了童思語的所想。
身世!?難道她……傅茉晴竟然不是傅家二老所生的!?
童思語心口一跳,疑惑堆積越來越多,卻不動聲色的將心裡的不解都藏好,挑眉,「趙先生,既然你知道傅茉晴的動向,甚至對於她的生活瞭然指掌,為什麼……還要抓我來?」
「因為現在你才是『傅茉晴』啊」。趙子游聲音里的沙啞聽著聽著就讓人習慣了,他抬手落到童思語臉側。
「不,快了。」他笑,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肩膀,伸出的手不容猶疑的落在她的耳邊,輕輕撫摸,宛若他凝視的是他的情人一般,「真像。」
他的手冰涼毫無溫度,比江璟麒的還要冷,至少江璟麒只是低溫,他的卻像是從冰櫃裡拿出一般。
這就是吃生肉的後遺症吧……童思語嘴角抽了抽,努力忍住一巴掌拍掉那手,進而給自己找罪受的衝動,但是肌膚還是本能的起了雞皮疙瘩。
「江家的人還真是自私而冷血。」趙子游突然開口。
聽到這隱約中帶了一點咬牙切齒意味的童思語一愣,抬頭看他。
里的光線並不好,而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從被「綁架」這件事完全走出來。現在兩人站在陽光,這才發現那平凡的臉上微微扭曲,額角竟然有點模糊不清的烏青之色,嘴邊的皮膚似乎也皺皺巴巴的。
難不成……這不是本來面目?
臉邊的手已經被主人收回,童思語連忙移開那個不切實際的念頭,抬手揉揉臉,搓搓胳膊。
趙子游看她這樣的行為,那雙毫無特色的眸子迅速划過一道莫名的光。
而童思語早已移開視線,看著庭前的水池,裡面的色彩斑斕的鯉魚正游得十分歡,想了想,道:「趙先生既然知道我是無辜……」這樣的「綁架」有什麼必要麼?又可笑又沒有威脅。
這個人看上去危險指數也不高。
「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趙子游突然笑
,那臉上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來,陽光,看上去虛偽而又生硬怪異。
誰知道呢,生肉都敢吃了,誰能保證你不是個變態。
「好吧,其實我只是好奇……」趙子游舒口
長長的氣,然後勾唇,趁著身邊的女人放戒備的那一瞬間,兩步傾過,直接握住她的頷,緊接著另一手緊緊攬住她的後腰。
面前的陽光突然被黑壓壓的遮住,童思語心裡一緊,還沒做出反應,唇上就落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觸碰。
童思語的手抵著他的胸膛,這會兒不知哪裡來的力道,狠狠的一把將他推開!
「嘔……」然後朝著一邊乾嘔了半天……
明明只是輕輕的碰了一,童思語卻覺得男人剛剛吃肉的血腥味留在了身上,仿佛是噁心的病菌瞬間感染的全身。
趙子游看著彎腰空嘔的女人,有點怔愣又有點無辜的樣子,抬手摸摸唇繼續沒說完的話,「江璟麒女人的……味道。」
童思語被送回來了,沒錯,被送回來了。坐在車子上雙眼被蒙著的她還回不了神,怎麼……怎麼這麼容易就被送回來了!?
想起走之前最後發生的事和趙子游的話,童思語嘴角抽了抽,難不成是她的味道不合他胃口?啊呸,童思語你想哪兒去了。
「次見面,希望也能這樣和平。」
這是那個男人最後說的話,他說這個的時候聲音很低很低,沙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就如同呢喃給他自己聽一般。
陽光灑在他身上,長長的背影落在小徑上,更顯得他看上去格外偉岸高大。
突然松松圍住眼的布條散落,童思語一愣,轉頭看窗外,卻發現不遠處竟然就是秦莫深的醫院了!
竟然……這樣近麼?
然後車還沒停穩,童思語就被十分不客氣的推了去。
摔在地上,胳膊和膝蓋都磨得火辣辣的疼,童思語抬頭,只見那大眾開出了跑車的架勢,車屁股蹭出一溜煙,直接消失在眼底。
正值中午時分,這邊的來往人卻不多,估計都在用餐。
因為腳脖子崴了,童思語只能一蹩一蹩的找個綠化帶暫時坐一。一邊揉著腳踝,一邊四看看,如果江璟麒有人保護她的話,應該很快就能知道她在這。
她哪裡知道,那些跟丟了的一夥兒正在接受著江璟麒的殘酷懲罰……
「小姐,你還好麼?」
突然右邊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問話,童思語微微側頭,來人踩著七八公分的高跟鞋,再向上看,是個濃妝艷抹的女人。
「我沒事。」童思語朝她搖搖頭,然後雙手支著自己打算站起身。
那女人幾步上前扶了她一把。
童思語受寵若驚,低頭看扶著自己手臂的那雙手觸感涼涼的,手指纖細素白指甲圓潤可人,與裝扮和妝容給人的感覺完全相悖。
她朝女人點頭,「謝謝。」
「我看你的腳好像崴了。」女人扶著她,又抬頭四掃了,然後對童思語說:「那邊是醫院,我送你去吧。」
童思語有注意到說這話的時候,女人眼底划過一抹遲疑,甚至還有個不動聲色看表的小動作。
「你趕時間吧,沒事,這麼點距離我自己就可以走。」童思語善解人意的開口。
雖然女人的靠近帶來一種並不好聞的劣質香水味,但是那厚厚的脂粉,一雙黑眸依然清澈如水,還是給童思語添了不少的好感。
「不急這麼一會兒。」
於是,童思語推辭不了人家的好意,只能被攙扶進了德明醫院。
「嗯……我叫童思語,你呢?」童思語總不能接受了人家好意,還不搭話,讓一路尷尬著。
女人笑笑,一臉的陽光燦爛,正要開口。
童思語看著那臉上撲的並不均勻的脂粉在陽光揚,忍俊不禁,打斷她話茬,「別告訴我你叫雷鋒啊。」
她突然想起自己以前也不會化妝,有次在得知沈
其宣對她不起的時候,江璟麒哄她要帶她去玩。結果她信心滿滿的給自己化妝,最後被江璟麒鄙夷了個徹底……
那時候的她,估計眼前這姑娘差不多吧?
「我叫簡寧。」女人彎唇,要扶著童思語進骨科。
童思語連忙抬手擺擺,「沒事,我在這兒等就好了。你不是還有
事么小優,你先去吧我沒事。」
簡寧抬手看看表,有些為難。
「沒事兒,我這有熟人,而且我也帶了錢。你去忙吧~祝你馬到成功!」童思語咧嘴笑,然後抬手握拳給了個加油的動作。
「謝謝~」簡寧想了想,道:「那你自己小心點哦,我去幫你叫個護士來。」
簡寧走了,童思語目送著她匆匆離開的身影,十分感慨這世界還是有好心人存在的。
簡寧叫來的護士被童思語使喚去找秦莫深了,畢竟她也在醫院裡晃悠了好幾天,秦莫深的助理,這個職位還是蠻響亮的。
沒一會兒,就有略微急切的腳步聲傳來。
童思語一抬頭,不出意外的看到秦莫深,只是背對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抓抓頭髮,「那個……」應該不算是曠工吧?
「你回來了。」秦莫深走到她邊上,看著她站著的姿勢重力傾向,一眼就掃到她扭到的右腳,有點頭疼的揉揉眉心,「你是不是骨質疏鬆啊,這麼會扭到腳。」
童思語吐吐舌頭,沒注意秦莫深竟然沒提她消失了大半天這事。
「走吧,麒都要急得病發了。」
「欸?」童思語一愣,眨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看秦莫深。
秦莫深眼底迅速划過一絲揶揄,不置可否的輕聲應了,然後道:「所以,你這腳暫時不處理,我先帶你去見他。」
「行……行吧。」猛然聽到江璟麒的名字,童思語還沒有回過神,她現在腦袋一團混亂。
她被綁走的事情如果按照秦莫深的話來說,江璟麒應該是知道的,那為什麼在她被送回來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見到他的人呢?
而且……
而且傅茉晴的事情,雖然不知道那人說的是真還是假,到底要不要和江璟麒提?
正主馬上就要回來,她繼續留來的必要是不是就沒有了?
江璟麒那樣的男人,按照陸霏霏的言行來看,傅茉晴也一定很愛江璟麒,到時候出言讓慕錦的手術更快的進行。
她是貨真價實的,就算傅家追究起來,也不會真的出事,何況身為父母傅家不會做的那麼絕,一切都以兒女為出發點。
所以,所以……
「喂,你想什麼!」一個爆栗突然砸在腦袋上。
童思語哎喲一聲,捧住腦袋,抬頭一看,竟然不知何時進了秦莫深的問診室。而她面前站著的男人,哪裡是秦某人嘴裡說的「急得快要發病」的江璟麒?
「打我幹嘛。」童思語癟癟嘴,然後幾乎是立刻,眼淚就掉來了。
江璟麒一愣,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眼淚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的女人,連忙抬手揉揉她腦袋,努力用無所謂的態度掩飾聲音那抹慌張和無措,「哎呀,女人真是水做的,很痛嗎!」
突然女人就撞進了他的懷裡。
江璟麒一愣,繼而雙手摟著她,聽著那「嗚嗚」委屈至極的哭聲,眸中雜亂的情緒就沉澱來了。拿頷抵著她的發頂,他語意不明的嘆口氣,「叫你別亂跑。」
「你、你在怪我嗎?」童思語一邊哭,一邊把眼淚全部都擦在男人襯衫上,男人的胸口寬闊而有安全感,她也不知為什麼,明明被帶走沒有被虐待也沒有被恐嚇。
她也一直都很鎮靜。
可是在看到江璟麒的那一瞬間,眼淚就仿佛不受控制有了自我意識一般,撲簌簌落,讓她的臉都丟光了。
明明在外她都一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怎麼這會兒……
「行行,怪我。」江璟麒有些無奈,揉揉她的背,又拉開兩人的距離免
得她哭得喘不過氣來,視線所及,某張小臉蛋已經布滿了淚痕。
童思語咬唇,低頭不看他,卻依舊能夠感受到男人那十分有存在感的注視,「我……」
「好了,先別說話了。」曲著的食指指節擦去她的眼淚,江璟麒動作一頓,又轉身在桌上抽了幾張胡亂在她臉上抹了抹,一臉的嫌棄,「多大個人了還哭,真是丟人。」
「……」所以她九死一生(?)冒著生命危險(並不是)回來,得到的竟然是這樣的冷嘲熱諷和揶揄嘛摔桌!
童思語正要添油加醋將自己被「綁」走後的遭遇一一道來,誰知一刻卻被男人整個橫抱而起。
「嘶——!!」呲牙咧嘴的倒吸口氣,童思語看傳來痛楚的地方,只見膝蓋已經磨出血,現在已經氤氳了一團血跡。
她咽咽口水,察覺到江璟麒似乎也在看她,想起什麼一樣,童思語撇嘴,「真粗魯,直接把我從車上扔來。」
江璟麒聞言鳳眸一暗,將她放在沙發椅上,沉聲,「你先坐一會兒,我去找消毒水。」
「啊!!」童思語尖叫完了死死咬住自己衣服,一雙烏眸早已經淚水汪汪。
江璟麒將用過的藥棉扔掉,面無表情的又取出一塊,倒了消毒水,繼續在她膝蓋上擦。
「啊!!!」童思語又仿若殺豬一般怒叫了一聲,膝蓋上傳來「嗤嗤」仿佛被燒著的肌膚正被澆滅的聲音,冒出許多白色的小泡沫。她抽了抽嘴角,最後頹然的倒在沙發上。
江璟麒掃了她一眼,默默的繼續手中的動作。
「我擦破皮的時候都沒這麼痛。」童思語霧蒙蒙的看著單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短短的發,露出飽滿的額,她委屈又較真。
「你知道接骨的時候要怎麼做麼?」一直沉默不語的江璟麒突然開口,然後取出紅色的藥水,繼續道:「把已經長畸形的骨頭全部打斷。」
「……」
「誰讓你大冬天的穿個短褲。」他又道,帶著自作孽怪誰的語氣。
「……」童思語一噎,然後瞥一眼窗外紅彤彤的楓葉,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勇氣大聲反駁,「現在明明才是秋天!還有風衣搭配短褲怎麼了?你怎麼不看看,這樣穿的滿大街都是!」
「你現在是『傅茉晴』,一個傅家千金的審美是『滿大街』?」江璟麒又不咸不淡,幫她擦了藥水後包紮。
沒有再聽到反駁,鳳眸划過一絲詫異,抬頭看她,卻看到女人不復剛剛的生機,一臉的有氣無力。
江璟麒狀似無意的按了按她的傷口,卻只感受到膝蓋肌肉在接受疼痛時產生的意識抽動,童思語沒有再叫疼,或者其他反應。
貼好了紗布和膠帶,他站起身,看著呆呆愣身的女人,「餵。」
「傅茉晴要回來了。」
「嗯?」江璟麒微愕。
童思語緩緩抬頭,眼底的水霧已經散去,只是眼眶有點紅。她看著江璟麒,認真又有著自己不知的小心和膽怯,「我說,傅茉晴要回來了。」
「嗯。」江璟麒顯然已經從愕然中走出,走到她邊上,又抬起她的腳,脫掉那雙平跟涼鞋,幫她揉著紅腫的腳踝。
「你……」你不驚訝嗎?
「早上吃苦頭了麼。」江璟麒沒等童思語問出口,就打斷了她。話出口的一瞬間,那鳳眸里的情緒凝了凝,繼而斂眸,淡淡道:「這段時間別亂跑了。」
所以……這是禁足嗎!童思語瞪大了雙眼,因為傅茉晴要回來了,所以要把她關在子裡,面得搗亂!?
「你那腦袋瓜子成天在想什麼?」江璟麒哭笑不得,揉揉她發頂。
「哈?」童思語錯愕。
「你又……」江璟麒指指自己的唇,「說出來了。」
童思語有點尷尬,抬手揉揉鼻尖,耳根悄然紅了起來,「難道、難道不是麼。」
「傅茉晴要回來了,你是聽早上請你去『吃飯』的人講的?」江璟麒說著給她腳踝揉上藥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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