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南清——」蕭硯堂睜開了雙眸,病中驚坐起。
「看吧,沈丫頭沒事,他怎麼捨得死?他就算是魂到了閻王殿,都得趕回來。」華鶴老人斜睨了他一眼,佯裝不悅,沒好氣對著裴煊之的抱怨。
蕭硯堂的身體底子原本就很好,只是這些日子太累,純粹就是病倒的。
華鶴老人故意添加了幾味嗜睡的藥,讓他好好休息。
蕭硯堂掃了一圈屋子的人,急切開口,「沈南清呢?」
裴煊之嘆了一口氣,徹底明白沈南清就是他的逆鱗,沒有兜圈子,直言道:「有人在臨洮府看見她被救走了,說不定還活著。我們找人根據那人的描述,畫出了救她之人的畫像,派出去的去人目前還沒找那個那個男人。」
蕭硯堂心急如焚,撩開錦被,立馬就要下床,什麼樣的男人,得去找他,沈南清別受了委屈,只是她既還活著,為什麼不想辦法聯繫他呢?
裴煊之蹙眉,面露嫌棄,頗有幾分怒其不爭的意味,「你打算這個樣子去見她?不怕把她熏著呢?」
蕭硯堂左右聞了一下自己,果然有股怪味,他冷冽地瞥了一眼青鋒,「備水,沐浴!我要去臨洮府。」
青鋒喜上眉梢,他家主子終於又活過來了。
裴煊之咂咂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蕭硯堂,你就是個瘋子,你籌謀了一輩子的大業不要了?」
蕭硯堂已經從床榻上下來,他把頭髮用玉簪簡單一束,神情疏離淡然,「你是現在想談?」
裴煊之氣結,到底不敢忤逆他,只得陰陽怪氣道:「也不差這一時半刻,我就怕肅王等不了。」
蕭硯堂沐浴洗漱後,換了一套玄色常服出來。
這時的他,儼然恢復了世家公子的做派,不管從發梢還是到衣袍,都透著一股子精貴。
蕭硯堂低聲開口,「青鋒,近日各方勢力都有什麼新動向?」
青鋒把最新的情報一一道來:「阿魯泰發現先潛部隊盡數消失,又增派了兩三萬人前來試探,被顧雲霄全奸。可韃靼大軍駐紮在邊境,中間隔著沙漠,顧將軍也不敢輕舉妄動,兩邊陷入了僵持。
「還有西寧衛修水渠的事,也耽擱了下來,承宣布政使司耿炳文以為你們都忙於戰事,無暇他顧,就懈怠了。」
看來他昏睡的這幾日,又積攢了不少棘手的事情。
蕭硯堂眼眸中升起一股戾氣,冷笑一聲,「好好的康莊大道,偏不走,非要賭我的耐心!告訴耿炳文,還有西寧衛的所有地方豪紳,誰肯老老實實修水渠,我既往不咎,修好了論功行賞。若是不肯,他們都是叛國通敵的罪人!」
青鋒不停地點頭。
裴煊之不由暗嘆,果然往日殺伐果決的蕭硯堂又回來了,接過話茬,「白蓮教趁著龍騎軍應不暇接,越發猖獗起來,一直在暗中活動,去投靠的流民越來越多。肅王也躁動不安,徐閣老前去勸說,無果,他準備打道回府了,肅王怕是要反了。」
蕭硯堂面色沉重,韃靼倒是不難解決,可大夏內部藩王擁兵自重,皇權受到了嚴重的挑釁和威脅,上一世,肅王就是在十二月的隆冬高舉反旗借著地龍翻身的流民一舉攻到了京城。
「白蓮教這些毒瘤,打著拯救世人的幌子,盡幹些聚眾淫亂之事,搞得烏煙瘴氣,還想迷惑世人,讓謝鏗然帶上我們的人,攜臨兆府的府兵前去圍剿。」
接著蕭硯堂又沉聲問到:「寧王呢,和肅王達成一致了嗎?」
眾人皆是一愣,不敢開口。
屋內氣氛冷凝。
裴煊之打斷了沉默:「王爺命蕭家已下聘,傅靈兒拜堂後就是你的正妻!」
寧王朱佑權一直都是暗中培育擴張勢力,比肅王低調得多,傅家擁有大夏三分之一的兵權,用一個不討喜的兒子的婚事換取強大的盟友,無疑是最划算的買賣!
所以蕭硯堂天天追著沈南清跑,又有什麼用呢?難道她還肯屈尊當你的愛妾,又或者,寧王會允許蕭硯堂和離嗎?
沈南清接過藥碗,眉頭輕蹙,慢吞吞地在秦九安的注視下喝了下去,她實在不喜歡這些湯藥。
她對藥物的牴觸,秦九安都盡收眼底,他目光微微一頓,柔聲細語道:「這些藥是因你溺水之後又昏迷,都是些溫補的藥,固本培元而已,若是落下寒疾,就不好了。這邊的大夫沒兩個厲害的,你記憶恢復的事怕是要多費些時日。」
沈南清放下藥碗,看向那牆角那紫金香爐,香氣繚繞,嘴唇翕動,「這香的氣息有些不對。」
她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她可以確信是個脾氣不怎麼好的男人,好像跟她很熟悉,他們之間甚至有些親密。
他身上也有一股香氣,不是這個味道。
秦九安和煦的臉上慢慢崩裂,這香可是上好的沉水香,價值千金,有錢都買不到的東西,她到底是有多嬌貴,養成這個樣子。
他突然明白,或許她想起了什麼?
秦九安呼出一口氣,眉梢一挑,「你怕是回想起了某種香氣!」
每個人的味覺都是獨特的,是有記憶的,是可以解鎖以往被遺忘,卻印象深刻的記憶。
比如每當你看到某種特定的吃食,都會想起某種味道,某個人。
秦九安精神一震,雙眸湧出濃濃的暖意,「你有沒有特別想吃的食物?」
「湯麵。」沈南清脫口而出。
秦九安立馬吩咐廚房幫她做了一碗可口的陽春麵,端了上來。
沈南清拿起筷子,默不作聲地嘗了一口,之後就輕咬著筷子頭,不再繼續了。
秦九安望著她清麗的臉龐,一時有些出神。
沈南清抬頭看他,把筷子放下了下去,訕訕道:「實在吃不下了,味道不錯。」
秦九安一聽她這敷衍的回答,就知道這湯麵並不合她的口味,心裡莫名有些堵得慌。
沈南清現在只是素顏,已驚為天人,可她五官明艷,早就張開了,濃密的睫毛覆下一層淡淡的陰影,不難想像若是盛裝打扮,會是怎麼一副傾國傾城的模樣。
看樣子,她說不定哪天就會想起從前的事。
秦九安溫和地提議道:「不如我帶你到處走走,說不定會觸景生情,憶起往事呢?」
前幾日,有官府的人大力在找韃靼的細作,接著又緊鑼密鼓地暗中尋找沈南清,這說明沈南清的身份存疑,極有可能她也是韃靼的探子!
為了她的安全起見,他不得不謹慎些。
沈南清微微點頭,她也想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