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幾天前小鈴撒嬌耍賴從父母手中要來了租書屋的自主經營權,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撤除了提供店內閱覽的大量桌椅。
或許是不失去就不知其寶貴,小店恢復了往日清靜的如今,本居小鈴心情大好。
上午時分,稗田阿求帶著幾本書籍來訪。
距離托愛麗絲小姐尋找覺小姐已經過去了一天時間,尚未有消息傳回——事情的進展究竟怎樣了呢?兩邊要麼是能在地獄那種嚴酷環境中獨霸一方的大妖怪,要麼是有充足餘裕在村莊之外的森林中獨居的魔女小姐,沒有哪一邊是自己這些人類能幫得上忙的。
「昨晚愛麗絲小姐沒有傳來消息呢。」小鈴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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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心急也是沒用的。」稗田阿求倒是並不緊張。
「阿求不擔心嗎?」
「並非不擔心,而是幫不上忙,」阿求搬來椅子在櫃檯另一邊坐下,翻開一本書,「人類與長生種不同,「儘量不要去做無意義的事」,可是生存智慧之一哦。」
「話是這麼說啦,」小鈴也從櫃檯的抽屜中取出一本書放到桌上,「但總得區分「是否有意義」這種事也很麻煩啊……與其那樣,不如隨心所欲,不更好嗎?」
阿求想了半天,點了點頭。
「隨心所欲與循規蹈矩,或許正是出自這裡的差異吧……」
本居小鈴停下翻書的動作,略帶疑惑的看向阿求。
「小鈴,你看過克里斯蒂Q著作的一部短篇連載——《得不到救贖的孩子》嗎?」
「肯定看過啊,怎麼了嗎?按時間來講,這個月應該會發表新卷吧?我對新卷的展開可是超期待的。」
阿求搖了搖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所擅長和不擅長的,克里斯蒂Q如今試圖邁向自己陌生的領域,變得步履維艱了。」簡而言之,就是創作瓶頸了。
「怎麼怎麼,」小鈴兩眼放光,「難道打算在作品裡加入戀愛之類的情節?果然是那個傻子堂哥……」
「再怎麼說「傻子」也有點過分了,」阿求不滿,握拳咳了下,「不過,嘛,就是那麼回事。」
「噢噢!」
「克里斯蒂Q的著作中,多是以推理懸疑為主題的小說類別,我自恃……咳,她自恃書中不乏對人類和人性的精彩剖析,但如今看來,那的確有些偏於一隅了。如今看來,鈴太郎的小說比之克里斯蒂Q的作品更為人津津樂道,絕不是偶然因素造成的——角色的轉變與成長,這是克里斯蒂Q的筆下所欠缺之物。」
小鈴有點臉紅,呆呆地玩弄著手頭的蘸水筆。
「也、也沒那麼厲害吧……其實鈴太郎他,最開始決定下筆,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克里斯蒂Q的影響……說是憧憬的人也……」
「但事實上卻輕鬆超越了,對他所憧憬的那人來說,也是不小的打擊呢。」阿求笑道。
「哪有!」小鈴正準備爭辯,忽然,有人推門進來。
上午就來借還書籍倒也是時常會有的事,但來人卻是例外。
霧雨和輝看了看屋內的二人,對著小鈴點了點頭,然後向稗田阿求行鞠躬禮,阿求也站起來還禮。
眼前叫做霧雨和輝的人,是霧雨氏族的族長。說來算是人類村莊中武士們的統帥,雖然這裡武士家族眾多,但此人在武士中的聲望一向最高,因此最有發言權。
行事作風不算迂腐,有親和力、懂得禮賢下士,武藝高強、心懷抱負,算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之一,中老年婦女們的偶像。
只可惜心思還是不夠細膩,只有兩個女孩子在的租書屋裡,大大咧咧地握著佩刀,穿著武士鎧甲就進來了。
阿求算是熟人,小鈴倒也不畏懼,笑著問道:「大叔這麼早?」
「叨擾兩位,前幾天托小鈴小姐向莫茗先生轉達與問詢的事宜,是否有回應了?」
聞言小鈴笑容捎斂,搖了搖頭:「這兩天沒見他過來,昨天託了朋友去問,還沒來得及回復。」
霧雨和輝點點頭:「倒也沒那麼著急,如今既決定以文載道,哪怕僅是街談巷語,也必須慎重對待。」
「村里反對厄神的聲音還是很多嗎?」阿求問。顯然,有關此事霧雨和輝也曾專門找稗田家主請教過。
「不多不少,有一部分,也並非全是針對厄神,那些尚有凶名的神明妖怪,村人皆頗有微詞。」
小鈴問:「有爭執嗎?還是一面倒的反對聲?」
「有,但很快聲音很快就被蓋過……我嘗試過派遣幾個手下傳播有關厄神的正面言論,並沒有太大的起色。」
「反對的聲音有核心嗎?」
「有,大體上可以歸結為——『無法證明她們的絕對善意,那就必須當做擁有惡意來對待。』」
「擅自接納留有惡名的神明,畢竟是觸犯了大家的利益啊,」阿求思考,「這種說法很合理,而且幾乎沒什麼道理能輕易推翻。」
「所以,才需要實際行動來打破僵局。」小鈴道。
霧雨和輝點頭:「正是,若能有博麗神社幫持、請厄神小姐親自出面的話,事情就又會不同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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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在這種關鍵時刻不知道躲在哪個犄角旮旯里竊玉偷香的莫某人出來解釋清楚咯?」小鈴叉腰道。
「呃,那個……」在場的兩位家主大人似乎並不怎麼有對這句話進行附和的立場。
「既如此,若有莫茗先生的消息,請儘快聯繫我,這是霧雨族長的信物,請小鈴小姐收好。」
桌上放下了一塊雕金細木的小牌,然後火急火燎地離開了。
小鈴與阿求對視一下,做了個鬼臉。
「哼哼,莫老闆面前的紅人呢。」
「哪有,這傢伙完全是在給我添麻煩好嗎!」
「最近村子裡動靜可真是不小呢,各方面都是。」
文化的復興——作為直接受益方的稗田氏族自然沒理由嫌這嫌那,而經營著租書屋的小鈴則也算是間接沾了不小的光。
因為妖怪往事的徵文活動,導致很多識字的村民打算租借類似的書籍抄寫一篇模仿稿出來。只要參與就有獎品,何況萬一入選晉級了呢,畢竟舉辦方也不可能真拿著文章去找那些妖怪們核對事實經過。
妖怪類的故事書籍被借閱一空,受此影響,鈴太郎的長篇連載《平城京最後的除妖師》一躍成為了村子裡最受歡迎的讀物,被大量印刷並流傳開來。
「真是不知道這傢伙腦袋裡在想些什麼。」本居小鈴得了便宜還賣乖。
「小鈴覺得,莫茗先生為什麼要做這種麻煩事呢?雖說的確對村人們有不少好處,但對他和與他一起的博麗巫女來說,收益相比帶來的麻煩真的划算嗎?」
「這個嘛,其實倒不難想啦,他打算長期定居在幻想鄉了唄。」
「咦?」
「如果只是當個旁觀者局外人、他當然沒必要費這麼大勁,但要打算在幻想鄉住下來,了此餘生呢?對一個外來人而言這裡到處都是不方便,不是嗎?即使不為自己,為了兒女的將來考慮,有一個更加健康的環境才好,不是嗎?」
「嗯,將來的考慮嗎……」阿求神色微妙地打量著小鈴。
「幹嘛這麼看著我啦!」
「我在想,有時候或許坦率一點比較好哦?」
「哼哼,坦率了又能怎麼樣呢,」小鈴趴回桌上,一隻手繞著自己馬尾辮的頭髮,「沒用的終歸是沒用,不會因為態度改變而改變的。」
「有關莫茗先生的故事傳聞我也聽說不少了呢,這種厲害角色,即使在外界也是很少見到的吧,何況在這裡、相處久了,大家知道他的優秀所在、受到追捧,不也很正常嗎?」
「話雖如此啦,我覺得大家是因為他的有趣而不是能力而被吸引的。」
「只是有趣的話,不過是個單純的小丑而已。」
「說這種話,對小丑來說很失禮哦。」
「的確,小丑也是在為了大家能笑出來而兢兢業業的角色呢,」阿求笑道,「那麼,小鈴又是怎麼想的呢?」
「呃……我怎麼想有什麼關係嗎?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啦,阿求不是想問鈴太郎關於角色成長塑造的相關話題嗎?那么正好可以借題發揮——由「為厄神正名」而引發的有關角色成長弧度討論。」
「咦?但是這兩個話題是有決定性差異的吧?」畢竟是稗田阿求,一眼看出了其中區別,「與小說中角色的成長不同、厄神本人是並沒有變化的呀,我們所謂的正名、不過是在糾正村民們的錯誤觀念而已,這兩者怎麼能……」
隨即沉默了下。
「阿求應該也察覺到了吧?沒錯,與小說中的主角同等進行類比的、並不是厄神,而是這些村民們呀,他們才是需要經歷成長與改變的角色,成長總是要經過弧度曲線、不能急迫、不能突兀,必須有所鋪墊……村里如今不是在為厄神的事爭執不休嗎?哪怕大家還沒真正接受、但這種觀念的存在已經被大家所悉知了,這傢伙要做的是將村人們的觀念往他所希望的方向引導、無論是徵文,還是正名而引發的抗議,都是途徑之一。至於接下來,所需要的不過是臨門一腳罷了。他雖然並不怎麼寫小說,但我在寫作瓶頸時可是經常會去找他求教的哦——我們的不同之處在於,你我以紙筆為媒寫下小說,而他則打算在我們身邊譜寫著類似的故事。」
「說著聊小說的話題,結果又轉回這個人身上了,」阿求不禁調笑,「小鈴還真是對這個人類研究透徹了呀。」
「我可是有讀懂任何書籍能力哦,區區一個人類而已、也不過是一本加厚版的書罷了,哼哼。」
……
……
上午時分,魔法之森愛麗絲的宅邸。
窗外的晨光灑進屋內,春天的清晨,不禁伸了個懶腰。
「哎呀,今天天氣不錯。」
莫茗躺在愛麗絲的臥床上,雙手托著腦袋,研究著天花板上的紋路。
然後做起了仰臥起坐。
就在剛剛,愛麗絲在提供了煎蛋卷、飯糰和醬湯的豐盛早餐後,獨自前往紅魔館了。
自己身上這檔子事,說急雖急,但也容易忙中生亂——躲避『預言』,聽說是最容易作繭自縛之事,不得不三思而行。
因此,雖然可以在昨夜安頓下自己後立刻前往,且不說那裡的吸血鬼領主多數只在夜晚活躍、要去拜訪的魔女帕秋莉也不會有打擾到作息的擔憂,但愛麗絲最終還是決定先根據自己收集的典籍研究一番,待白天莫茗睡起來後再過去。
仰臥……仰臥……大約做了四五十次,覺得沒啥意思,身體往旁邊歪去,栽倒在柔軟的被子上。
鼻息中瀰漫著淡淡地香味,莫茗打了個激靈,趕緊坐直了身子。
愛麗絲現在可還是在為自己的生計奔波的路上,好心讓自己待在她認為最安全的地方,這邊卻在這裡想些有的沒的、可實在太差勁了。
所謂引狼入室多半指的就是這種情況。
莫茗在床邊穿好鞋子,去衣架上取下外套。
房間裡來回踱步,但也絲毫沒有出門的意思。
閒歸閒、敢出這扇門那就是拿自己命去找樂子。
房間中也有桌椅,是特地為了莫茗搬進來的——放著幾本書,莫茗走過去,翻開看了看,但有點靜不下心。
櫃檯上放著的人偶,是這間洋樓中隨處可見的制式人偶之一,並不像莫茗都十分熟悉的「上海」、「蓬萊」那樣有精心設計的服飾,但想必也絕非僅僅是裝飾用途。要有人闖入這裡、自動人偶或許會進行防禦和反擊,又或有張開結界之類的功能吧。
以『做出真正意義上的自律人偶』為理想,是在之前的智慧博弈祭典上的聊天中得悉的。
何謂『自律人偶』呢?這點曾與科學家做過討論,創造出所謂的『獨立人格』,不管其載體為何,這絕不是能輕易做到的事。
這通常是只有創世的神明才能行使的權力……
「神明?」忽然在腦海中出現了某個現階段的敏感詞,莫茗不禁開始無端聯想——預言的真相其實是『成為了神明的愛麗絲殺死了自己』?
隨即搖了搖頭,這麼狗血的橋段恐怕連小鈴都會不屑一顧吧。
愛麗絲·瑪格特羅依德雖是魔女,但卻是長生種里的異類。
這個溫柔的少女絕不是為了享受行使神明權力感而立下的理想,哪怕她眼前擺著這樣的選擇可以用來實現夙願,想必也不會接受吧。
魔女嗎……自己對愛麗絲的事知道的並不算多啊。
說起來,自己的理想又是什麼呢?
一路走來,階段性的目標一直很明確,但長久來看,似乎又一直在迷惘不前。所謂的『走一步看一步』確實風險最小,但因此不對未來作好規劃、是否太過短視呢?
莫茗走到窗前,向外遠眺。
自恃務實之人,很少像現在這樣略帶矯情地審視著自己內心。
但還沒來得及感慨什麼,就出現了預料之外的狀況。
一個陌生面孔的銀髮女子忽然從天而降,站立在樓下的庭前小院中。
……
……
莫茗與十六夜咲夜、八意永琳真正見面的次數並不算多,從未見過她們身著往常便服之外的情景,慧音妹紅倒是見過更換後的日常服飾,且不說銀髮與白髮的發色略有不同,也從沒見她們梳理過這種側馬尾般的小辮造型。
用了大概五秒鐘,莫茗確認了來人是自己從未見過的陌生面孔,甚至在早已熟讀的《幻想鄉緣起》中也沒有與之外貌對應的記錄存在。
幻想鄉這一畝三分地里,留給人類生存的地界實在太少了。既然自己毫無印象,很大可能是常年出沒在那些生者勿近的危險區域中的狠角色。
尤其在自己生命垂危的這種關頭,還是少招惹為妙。
剛想到這裡,庭院中的女子忽然抬頭,看向了窗戶這裡!
莫茗趕緊躲到一旁的窗簾後面。
小心肝撲通撲通地跳。
「糟了。」得先作好最壞打算才行。
迅速穿好外衣鞋子,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地縮到門後,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並沒有意料之中的敲門聲。
腳步聲直接出現在一樓大廳。
咔噠,咔噠。
怎麼回事?不確認是否有人在家,就直接闖入?難道事先踩了點、調查過屋子主人已經離開了嗎?
閒庭信步般的腳步聲逐漸放大。
在上樓梯。
愛麗絲,說好的防禦結界呢?莫茗咽了口唾沫。
聲音越來越靠近,最後停下。
莫茗靠在門邊,屏息凝神,一動也不敢動地看著眼前的門把手旋動、擰開——門被推開了。
踱步進屋裡,似乎在打量著臥室內的擺設。
難道……沒發現我?
最後一絲僥倖心理隨著門的關上,與轉過身來的女子四目相對而破滅。
「小偷?」疑惑的神色。
「你才是小偷吧?」
沉重的壓力憑空而至,莫茗的身體不堪重負、噗通跪了下去。
隨即雙手撐地,再接著,整個人被無形的力量壓在了地板上。
「問你幾個問題……雖然本不打算在幻想鄉的地界上干涉原住民的活動,但我現在改主意了,根據你的回答,我會判斷是否需要殺了你。」
「普通地讓我站著回答也可以的。」莫茗五體投地,一股力量按著他、一動也無法動彈。
「從你的眼神中我能看出,和我平等對話,你會說謊,所以躺著吧,這樣能時刻提醒你自己所處的立場。」
「希望你能明白我沒有惡意。」
「有沒有惡意我自會判斷,」女子在愛麗絲的床邊悠然坐下,看著趴在地上的莫茗問道,「你和這間房子的主人是什麼關係?」
……
……
來自魔界的創世神明——神綺大人終於決定在今天前來探望她牽掛已久的晚輩——愛麗絲·瑪格特羅依德。
此番出行下了很大決心、以她對魔女小姐的了解,貿然地造訪是肯定會讓這孩子措手不及的。
或許該先留下一封信件通告,讓小愛有個心理準備?但最終沒有這麼做,在長生種漫長的生涯中,偶爾來一些驚喜也是不錯的調劑。
當年尚在魔界時,愛麗絲就是她最中意的晚輩。
自破滅的人類文明中偶然發現的襁褓嬰兒,因身體太差而無法存活——不得不在尚且年幼時引導她完成了魔女的術式。
從那時起愛麗絲就不怎麼主動與人交流。
魔女的術式會導致愛麗絲的小小身體難以長大,普通人類經過了一生的時間、愛麗絲依然是小孩子的個頭——直到自己將那本魔界的創世紀《Grimoire》交給她。
又過了多久呢?與愛麗絲相處的日子總是短暫的,數百年的時間一晃而過,因為魔導書的影響、愛麗絲順利成長為了少女的模樣。
小愛總是喜歡一個人看著書,不與人交流、也不和別人一起玩。
忽然有一天忽然說著『想要做出完全的自律人偶』,毅然地離開了自己的身邊前往了異世界,對魔界的創世神來說是猶如晴天霹靂般的打擊。
自律人偶?神綺最初對這種東西並沒怎麼了解過——對一個創世神明而言、創造生命並不需要通過這麼複雜的手段。
神綺在愛麗絲離開後,收集了大量自律人偶的製作記載——本打算送給小愛,但最終卻將其銷毀了。
或許愛麗絲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夥伴而已,渴求著朋友的少女尚不理解『創造生命』意味著什麼——那些包含著血腥與禁忌的鍊金術研究,不應該是她所嚮往的,不該效仿研習。
最終,神綺也沒有動身去找愛麗絲回來——一別直至今日。
本以為會是個感動的重逢……沒見到小愛,眼前這個男性人類反讓魔神大人的心情變得極差。
「如你所見,我是愛麗絲·瑪格特羅依德的朋友。證據是……」
「不用回答沒問你事。」神綺打斷他的話。
證據擺在眼前,屋子裡的防禦術式和人偶沒有攻擊這個人類、而房間裡的整潔似乎也預示著他只是個客人而非入室竊賊——但這話不能讓他說出來,因為神綺想知道的信息還不止於此。
「既然是小愛的朋友,那麼相互間一定有所了解吧?說說看,你是怎麼看待小愛的。」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問題?趴在地上的莫茗倍感無語——但也算有所察覺,眼前這個側馬尾可能不是愛麗絲的敵人,這就更得把話說清了……前提是,不能把她惹火。
「你說小愛啊,」順杆爬地莫茗沿用了神綺口中的暱稱,「非常聰明、並且心思細膩,和我認識的長生種大多不同,非常獨特的一個女孩。」
「誰問你這個了?」
「那是在問什麼?」
神綺隨手拍了拍身後並未整理好的被褥。
「你,在這個床上睡過了吧?」
「是的,但這不是愛麗絲的臥室,這裡有很多房間……呃——」
莫茗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快被按進地板里了。
「我說過不要說謊了吧?」這正是不能讓這個人站起來的原因。
「抱歉,這裡的確是小愛的房間,是因為……」
「我沒有問你原因。」神綺再次打斷莫茗的話。
雖然自己的確很想知道為什么小愛會讓他睡在自己的房間,但此問很可能會引出不必要的解釋。
在問出自己想要的情報之前,不能讓一切顯得合理。
「老實說,你是怎麼看待小愛的——異性的意義上。」
「我……」
「別說什麼純潔的友情,或許長生種會有,但你是被愚蠢的激素與荷爾蒙驅動著的人類,我現在問的不是別人,是你本人的立場。」
「……」
神綺罕見地停下了施力,等著莫茗開口。
或許應該給他時間思考下,催促會起到反效果。
莫茗的聲音冷靜下來,緩緩開口道。
「愛麗絲是個很可愛的女孩,真性情、不做作……能認識她我很榮幸,被當做朋友我很開心。」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不是幻想鄉的土著,作為外來人,我需要結識有能力的溫和派來擴大我的交際圈和行動範圍……當然,這是只最初的目的。」
「你在利用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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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是最初了吧,」莫茗的聲音包含著不耐煩,畢竟在被脅迫的狀態下吐露心聲實在窩火,「她有事找我幫忙、我不可能會拒絕啊,且不說我原本就在找機會結識村外的非人種族,正常的男人不可能會拒絕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的請求吧?」
「哦,總算問到點有用的了,你承認她很漂亮吧?」
「這難道還能有人提出異議嗎?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吧!」
對於莫茗理直氣壯的反駁,神綺十分受用,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只要你大聲說出『愛麗絲世界第一可愛』,我就放你起來。」
「我拒絕。」
「怎麼?」神綺皺眉。
「即使我真的這麼認為,這種情況下你讓我說出這句話,對她和對我而言都是十分失禮的。」
神綺點頭,算是接受了這種說法。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小愛會讓你睡在她的房間裡呢?」
終於問到了這個問題。
「因為我被卷進了麻煩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不知道哪裡的神明用不知道什麼樣的手段因不清楚什麼樣的動機而殺掉,」莫茗有氣無力地說出一長串費解的話,「為了我的生命安全考慮,不惜讓我暫時住進來的。」
神綺因為其中出現的『神明』兩字挑了挑眉。
隨即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原來真的是小愛的朋友,可真是誤會了,還以為是不知道來自哪裡的蟊賊呢,抱歉抱歉,沒受傷吧?」
壓力徒然消失,莫茗從地上爬起來,在牆邊靠坐著,揉著自己仿佛要碎掉的肩膀,懶得說話。
在莫茗沒有注意到的角度,室內擺放著的人偶抬起著的腦袋忽然垂了下去——接下來的話沒有必要給小愛聽到了,神綺這麼想著。
「我呢,也算是小愛的長輩了,此番前來沒有事先通知,所以她大概完全沒有準備……說起來,以小愛的眼光,她所挑選的朋友、應該是不會做出「遷怒」這種事的吧?要是我們今天的誤會給你和小愛的友誼帶來什麼不愉快,我可是會很自責的呢。」
「哦,愛麗絲之前的確提起過她有這麼一個前輩。」
「嗯?她是怎麼說的?」神綺坐在床邊的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很有興趣。
「『精明、不拘小節』,」莫茗嘆了口氣,「往好的方面理解是達權通變,往壞理解大概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啊啦,真是調皮的孩子呢。」神綺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並沒有在誇你。」
「你說了什麼不重要。」
「可剛才這齣、不覺得很過分嗎?不是竊匪這點不難看出吧?你可是愛麗絲的長輩啊,這麼對待她的朋友,我要是小心眼些,記個仇、心懷芥蒂你怎麼辦?」
神綺認真地想了下。
「對不起,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站在人類的立場想過問題了,可能的確忽視了你的心情,」稍微收斂微笑,鄭重道,「小愛承蒙你的關照了。」
「互相關照罷了,我也給她添了很多麻煩。」
「比如現在?」
「是啊,這次她算是幫大忙了——雖然事情還沒解決。」
「聽你剛才的說法,是中了『詛咒』嗎?」
「似乎是叫做『預言』的術式。」
「其實沒差了,仔細想想你得罪過什麼人吧。」
「應該是神明吧?預言裡說的是神明……」
「你搞錯了,預言一旦產生,必將不打折扣的實現,換句話說,你被神明殺死已經是無法避免的情況,已經無關緊要了。我所說的得罪人,是指你的哪位仇家會這麼有閒情來為你坐實這份『言靈』?畢竟所謂預言,不去主動觀測、是不會有註定的軌跡的。」
「還有這種事?」莫茗目瞪口呆。
「會主動對你的性命感興趣並進行觀測、在無數種可能性中發現你被神明殺死的未來並將其『預言』出來的人,這才是你需要找到的根結。」
「……這種事也能做到嗎?到底是哪路神仙……」
「這種事即使是神明也很難做到……老實說,連我也不行。雖然我本人能輕易毀掉一個星球,但卻無法在一個夸克的表面寫下一篇小說。後者並非是憑藉力量就能辦到的——這種形式的『預言』也是一樣,沒有經天緯地的才學、連神明也無法可想。」
「我到底是什麼時候得罪了這麼恐怖的存在……」莫茗心中迅速鎖定了某個永遠亭的醫師嫌疑人又或者是某個隙間妖怪,自己最近好像沒招惹她們吧?
「你心中有數就好。」
「哪裡是有數就好這麼輕描淡寫的事啊!死了可就全完了!」
「所以就待在這裡吧,小愛會好好保護你的。」
幻想鄉這地界,神綺並非第一次知道,早在幾年前、小愛定居這裡時就做過了詳細的調查。
這裡不是被外界人類常識所束縛之地,而所謂的『保護』,甚至也包含了把他從閻羅殿裡拉回來的意味。
但這也得建立在小愛與他的感情真能達到那份田地的基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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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足夠,則小愛自會去那麼做,若不能,則他死就死了、又有什麼關係。
小愛並沒有和人類交往的經驗,恐怕很輕易就會推心置腹,被人利用了也不自知——只是剛才的一番審問的對話、這傢伙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讓小愛聽到也就沒啥大用了。
但無論再怎麼事急從權,會讓異性朋友睡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神綺並不相信這個人類只是小愛的普通朋友——無論如何,隱約是包含了『如果是他就沒關係』這樣的感情在其中。
總而言之,沒有任何自己出手的必要。況且所謂不渝真心、多半是在生死關頭才會締結的,總得經歷些磨鍊才行。
如此說來,剛才的逼供或許可以做得更徹底一些——直截了當地問清此人對小愛的心意?但權衡下來、最終還是沒有魯莽,畢竟自己對兩人的事並不清楚。這種事自己並不擅長、還是交給小愛自己判斷更好,做些多餘的事、說不定反遭埋怨。
「我有個問題,」莫茗提問,「為什麼愛麗絲設下的防禦術式對你沒有作用?」
神綺聞言笑道:「它們為什麼不攻擊你,就為什麼不攻擊我。」
「是說你也被當做客人對待了嗎?」原來不是術式不起作用,莫茗心中放鬆了些,「如果你打算找她、現在應該是在紅魔館地下的大圖書館那裡查閱資料。」
「哦?竟然是紅魔館嗎?」神綺吃了一驚,「竟然在來時的路上錯過了,我的小愛雷達竟然也有失靈的一天……」似乎倍受打擊。
但心中卻另有所想。
從她踏入房屋的第一刻起,小愛就應該感知到了自己的到來——但直到現在,這孩子也沒出現。或許是在忙,又或許是不好意思吧,這麼想來,這個男人還真是礙事。
但自己也並非不解風情,暫時先離開比較好。關於這個男人的具體信息還得再調查一下,看看此人、究竟何德何能。
這麼想著,神綺忽然自房間中原地消失無蹤。
只留下莫茗坐在牆角皺著眉頭。
「空間魔法?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不,應該不是,人類吧……」
不禁陷入沉思。
—————————
———本章完———
—————————
最近有不少人問我這本書還更新不,這裡統一答覆下:
工作很忙,真正意義上的「只是活著就用盡全力了」。其他方面也不順利,有些焦頭爛額。
但絕不會斷更,更不會太監。
只要我還沒死(真正意味),這本書一定會更新下去,直至正常完結。
畢竟十足感興趣的東西,人生中總得有那麼一個兩個,能讓生活變得多彩吧。對我而言,應該就是寫這篇小說了。
PS:打算建立一個單獨的分卷用來放置書友們寫的番外篇章節,如果有好的腦洞或靈感可以把文章私聊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