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祺嬪狐媚了皇上去,一連七日,皇上皆宿在祺嬪那,安陵容被冷落,後宮中倒是成了祺嬪獨寵的勢頭,她父親瓜爾佳鄂敏也成了皇上的重臣。
祺嬪是個懂得交人的,她將皇上賞的上好的綾羅綢緞及許多新奇的小東西送去各宮,也包括延禧宮與咸福宮,各人心中皆感受不同。
安陵容雖有不甘卻也不敢與皇后抱怨,只是暗中尋求機會。
眉莊卻覺得這是好事,她叫來佟佳貴人,與她說了自己的安排。
只這第八日,皇上正被祺嬪迷的神魂顛倒又欲翻她的牌子時,內務府主管苦著一張臉斗膽規勸皇上。
「皇上,若是皇上再不去別的妃嬪那裡,太后怕是要把奴才給辦了。」
皇帝正要懲罰這膽大的奴才,正巧太后也命竹息姑姑來傳話。
「竹息姑姑有何事?」
「皇上,太后讓奴婢來告訴皇上,要多考慮前朝,祺嬪雖好,切不可輕慢了其他人。到時候熱了一人心,卻寒了眾人的心,豈不得不償失!」
太后其實心知肚明上次的事是宜修做了手腳,她老人家雖鮮少出門理事,但對宮中事了解的一清二楚。
前些日子安陵容得寵,太后並未開口,是因為念著鴛嬪小門小戶出身又受冤母子分離,才想著她得寵也不是什麼壞事,並未干預。
皇上終究拗不過母命,畢竟他與太后雖疏遠且心存芥蒂,自小並未養在太后身邊,雖有母子血緣,卻沒什麼真正的情誼。
但又有哪個帝王擔得起不孝不義的罪名呢?
「朕知道了,勞煩姑姑跑來一趟,要皇額娘放心,朕有數。」
當夜,皇上望著牌子尋思了一番,最後翻了佟佳貴人的綠頭牌,也算是給足了太后面子。
沈眉莊見內務府總管巴巴的過來通傳,便知是翻了佟佳貴人的牌子了。
她先前早與佟佳貴人囑咐過切不可拒皇上於千里之外。
在事成之前,還是要收斂,強壓下心中的不適。
故而,眉莊也沒什麼可擔心。
佟佳貴人打扮得華麗嬌媚,財大氣粗的賞了總管一錠銀子,又不知倦的在冷風中等著皇上大駕。
各丫頭太監們也在院中候著,鬧出十足十的動靜來,全了嬌蠻的名聲。
佟佳貴人熱情的迎著皇上進殿,滿面的嫵媚風情,皇上起初並未細看她,只覺得這做派有幾分熟悉。
可等他真正認真看佟佳貴人的臉時,心一縮,呆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語,險些把手裡的串珠都摔了。
蘇培盛在窗外聽著情況不對勁,忙進來詢問,可又被趕了出去,匆匆一眼,蘇公公也恍惚了,往日裡只覺得相似,可今晚的佟佳貴人分明就是曾經的華妃娘娘啊!
皇上這些日子寵著安陵容與瓜爾佳文鴛,早忘了佟佳貴人。
「皇上~」佟佳貴人向皇上撒嬌道:「為何不理臣妾?可是不喜歡蘭兒?」
「蘭兒?….蘭兒。」皇上愣住喃喃低語。
「朕怎會不喜歡蘭兒呢.你在,真好。」皇上深情撫摸著佟佳貴人的臉,眼裡望著的卻是另一個人。
安陵容為了侍寢而差點唱破喉嚨,祺嬪也是絞盡腦汁去獻媚。
可佟佳貴人卻憑著為人替身什麼都不需要做,但佟佳貴人心裡卻知道,這是她最大的悲哀。
她是個俗女子,她不要權力與至高無上的尊位,配不上烏拉那拉家族的雄心壯志,她只是個有著七情六慾的普通女子,她情願不要這樣的恩寵,枕邊人是帝王,卻比不上尹泰在她心中的位置。
夜裡,一番雲雨後,佟佳貴人躺在皇上身旁,剛剛皇上口中喚的是蘭兒,她知道那是在喚年世蘭,自己也不過是一個行屍走肉罷了。
佟佳貴人身子靠在他身上假裝睡著,可她無法真正入眠,心裡仍想著她的yintr哥哥,他如今會是什麼心思?他不會為自己飛上枝頭而感到高興,必會同自己一樣徹夜難眠輾轉反側。
佟佳貴人生起對皇后的怨懟,可是她又能怪皇后什麼?生在烏拉那拉家裡就註定是枚棋子。
皇上被佟佳貴人依靠著,心裡並沒有幾分欣喜,閉著眼睛在想世蘭與他曾經的美好時光,他帶著年世蘭策馬奔騰,恩愛有加,滿心歡喜,卻又無奈打掉年世蘭的孩子,一幕又一幕讓他心煩意亂….….
年世蘭走的時候,眾人皆說她是自戕,因何而死都不詳,連最後一面也不得相見……
皇帝翻了個身,與佟佳貴人相擁而眠,可兩人都無法入睡,心裡都想著另一個有情人,足見這樣的侍寢是有多可笑。
過了良久,天已黑透,想來離寅時也不遠了。
皇上思來想去,輕悄拂開佟佳貴人搭在他身上的細嫩的手,小心移開她的身子。
皇上默默地在院子裡遊蕩,蘇公公已經倚著門睡著了,倒也無人發現。
皇上猶豫良久,最終還是走向了眉莊的正殿。
「皇上…」守門的小允子被腳步聲驚醒,瞧見皇上便立馬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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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示意他噤聲。
「你接著睡吧!朕看看惠妃。」
皇帝推開眉莊的殿門,眉頭舒展了些許。
「眉兒……」皇上深夜登門,眉莊已入眠,被皇上這麼一叫,倒是嚇了一跳。
「皇上,皇上怎麼來了?今日不是歇在佟佳妹妹處嗎?怎得半夜拋下妹妹而臣妾這裡來了?」沈眉莊穿著紫色寢衣,睡眼惺忪,本以為皇上會被佟佳貴人迷住了心,怎料到皇上半夜出來而拂了佟佳貴人的面子。
「佟佳貴人睡了,朕卻怎麼都睡不著。眉兒……她長得像極了世蘭,如今的佟佳貴人剛好是世蘭初入王府時的年紀和相貌。朕初見歡喜極了,也驚訝極了,可夜夜貪歡,朕醒悟了,她不是她。」
皇上臉上是難以名狀的表情,沈眉莊看不透,也不願接話,只順著皇上去訴說。
「朕從前愛著純元,愛著世蘭,可也用愛毀了她們,朕心中的痛不比任何人少,你能明白朕嗎?其實,嬛嬛長得同純元有幾分相似,如今又有佟佳貴人好像世蘭,難道真是上天垂憐朕嗎?今夜,朕發現,於嬛嬛而言,朕或許對她不全因著純元,可朕是皇帝啊,朕如何低頭?而佟佳貴人,她哪哪都像世蘭,可….…」皇上這一世居然想通了,這長夜漫漫,無人傾訴,眉莊竟成了這宮中他唯一信任的知己了。
「皇上,您再愛一個人,逝者已逝,也不能回頭了,何必再把她強加在別人身上呢,那只會再釀成悲劇,曾經擁有,何必貪戀?也傷了無辜的人。皇上,臣妾明白你心中的苦悶,皇上何嘗不是可憐人呢?深情和愛戀都要讓步於江山社稷,孤獨於相思也是沒有錯的。」
眉莊緩緩道,她竟沒想到皇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佟佳貴人與年世蘭的相似讓皇上漸漸明白不該再執著於替身,簡直是無形之中讓皇帝愧疚於甄嬛。
「眉兒,如今只有你懂朕,能與朕說上幾句。明早朕去告訴一聲,你不用去皇后那請安了,就多睡會吧!朕再待會,就得去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