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後幾天,天氣依舊寒冷,一場嚴重的時疫在民間蔓延開來。
此症由感了肺熱之氣,開始只是咳嗽頭痛發熱,接著便會肺部病變,直到不能再呼吸而斃命。
從感染髮病到最後死亡,只需半月之間而已。
最開始由一村染至一縣再至一城,倖存者寥寥無幾,民不聊生、人心惶惶。
皇上愁得夜不能寐,太醫院所有太醫夜以繼日去研究應對之法。
沒想到的是,時疫也傳到了宮中。
最開始是服雜役的低等宮女內監,一人得病,染及一室。
宮中開始遍燃艾葉驅疫,將最開始染病的一宮封鎖了起來,一時間人人自危。
太后帶領皇后去寶華殿焚香禱告並未獲得上天的憐憫。
太醫院的救治也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燃眉之急,被感染時疫的人越來越多,死去的人也越來越多。
華妃召來江太醫,命他務必最先研究出方子,在皇上那好博個功勞。
「娘娘,微臣苦研至今並未有所成果,還需等待些日子。」
「太醫院儘是些不中用的!」華妃氣惱不已。
「稟華妃娘娘,聽說惠貴人向皇上舉薦了溫太醫,也想與娘娘搶這功勞。」江太醫稟明華妃。
「又是這個沈眉莊,處處與本宮作對,沈眉莊不除,本宮沒個好心情。」華妃咬牙切齒。
「娘娘,這個簡單!……」江太醫站起來在華妃耳邊嘀咕著。
沈眉莊已十分小心,卻也招架不住他人謀害。
眉莊感覺自己像是無根的浮萍,浮於海面,有時滾燙,有時又冰冷;又感覺自己好像逆行於黑暗,有寒風卷冰雪。
發熱咳嗽的症狀讓她自己心中一驚,到底還是沒有躲得過。
「惠貴人得時疫了!惠貴人快要不行了!」宮中流傳開來。
存菊堂被封了起來,連個侍候的人都不允許進入。
「讓我進去侍候小主吧!求求你!小主一個人怎麼行?」采月哭嚷著求侍衛讓自己進去照看眉莊。
「把她拉出去!」
采月沒有了辦法,急忙去找甄嬛。
正巧在路上遇到了急匆匆趕來的甄嬛。
「莞貴人!快救救小主!」
甄嬛求了皇上,采月捨身去照顧眉莊。
甄嬛也要進入屋內,卻被皇上阻攔了。
「眉姐姐如何了?為何不傳太醫?」
甄嬛恨不得馬上尋得良藥,救眉莊於水火。
「采月,我可能是要死了,你為何要進來?」
「小主,采月的命是小主救的,這個時候若連我都不顧小主了,那豈不是忘恩負義。」
眉莊雖然已經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卻覺得心裡還是溫暖的。
「小主,莞貴人急得團團轉,她比我更擔心你!」
沈眉莊做了個夢,夢裡霧蒙蒙的一片,周遭無一人,她叫著嬛兒,叫著父母,無人應答。
這時她似乎聽到一人的喃喃私語,輕易便將她從朦朧中找尋到。
等她睜開眼,就看到眼前溫太醫疲憊的守在她身邊,伏在榻邊已經昏昏欲睡。
他們的距離是那樣的近,只要稍微再近一些,臉頰便能觸碰彼此,但她不敢跨越那短短的距離,想到上一世他的結局,心裡總有愧疚之感,眉莊覺得自己牽累了本該施展一身才能的溫實初。
眉莊瘦削的手忍不住微微抬起,觸碰了他唇的溫度。
溫實初原有的困頓被打破,他睜開眼,驚喜萬分的抓住眉莊的手。
「你醒了!」
二人看著牽著的手,皆是怔住。
「微…微臣失禮!」
溫實初緩緩地鬆開手,慌亂轉身向外走去。
「微臣去看看采月有沒有將您的藥熬好。」
眉莊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溫潤如玉的男人推門而出。
「或許這段不被世俗承認的感情,今生也無法尋找一個合適的身份與他一起。」她低頭悵然。
沈眉莊微咳了下,她覺得身子好了許多,沒有發熱重咳之感了。
眼前映入一個身影,溫實初又回到了她身前。
「惠貴人,我知道是我唐突了,貴人見諒!」溫實初抬眸,眼角略有些濕潤。
「可是覺得好些了?還熱嗎?冷嗎?頭痛嗎?」溫實初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
眉莊輕輕地搖搖頭。
「不那麼難受了!謝謝你,溫大人,這個時候你還肯來為我醫治,這份情誼我會永遠記得。」眉莊懇切地對溫實初吐露心聲。
「小主說的哪裡的話,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小主生病而不管。」溫實初將手伸過去摸了摸眉莊的額頭和臉頰。
「謝天謝地!這草藥還是有些奇效的!小主服了不過兩日,現在已經好了六七成了。」溫實初因著眉莊好轉而高興。
看著眼前明明嘴笨,又竭力想把一顆真心給她看的男子,她終於有了走下去的勇氣。
她強撐著支起身子,告訴溫實初一定要謹慎把守自己的藥方,萬不可被他人剽竊了去而頂了功勞。
因為時疫蔓延迅速,溫實初這幾日忙得昏頭轉向,一有閒暇便急忙趕來看沈眉莊的病情。
除了每個宮裡份例的艾葉外,溫實初又托人送了很多進行焚燒,並囑咐每日用沸水擦拭宮中桌椅、擺放的物件,減少與其他宮中人的往來。
存菊堂殿內所有宮人每日必將連翹、杏仁、魚腥草、甘草、炙麻黃藥物用冷水浸泡一個時辰,然後用大火煎煮,沸騰後再用文火煎煮一個時辰。
性溫祛疫,調養元氣。
眉莊生怕別人利用已染上時疫的東西再害了甄嬛,又告訴溫實初轉達甄嬛所有的宮人皆不允許踏出宮門,待她病情好得差不多再見面。
溫實初雖然已經研究出能治療時疫的簡易方子,但他還是沒有十足把握能醫好時疫,恐藥性弱而耽擱病情,更恐藥性強勁而損壞了身體。
初始的藥方被江太醫偷去後,雖然華妃小小出了個風頭,卻沒有治療時疫的成效。
溫實初是勞心傷神地去摸查病情,找到根源,再將方子稍作調理,有望能得到快速解決的辦法。
幾日後,因溫實初的方子逐步改善,治療取得成效,皇上便將他官升四品,並賞金萬兩。
但他將皇上賞的黃金換了治療時疫的藥材,分散給民間的一些年邁的老人和弱小的兒童,一來是他們孤苦無依,二來以防宮外時疫再次傳到宮內,從源頭上解決時疫難題。
時疫之事煙消雲散,一時間溫太醫聲名遠揚,得到了皇家官宦的器重與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