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虞在系統發出警告的時候便感受不到四肢了,她像是被困在了這具軀殼中,整個人能聽到外面的動靜,卻沒辦法掙扎出來,更是什麼都看不到。
她只能一遍遍的呼叫著小坑坑,小坑坑卻像死機了一般始終重複著警告的聲音。
氣的時虞簡直要罵娘,這特麼怎麼回事?不是才被召回了去修復嗎?結果修復半天修復成這樣了?
直播間觀眾也紛紛替時虞著急,她們面前的直播屏幕也是一片黑,和時虞一樣只能聽到聲音,卻看不到內容,聽著那邊御醫說時虞身死,急的恨不得扒開屏幕鑽進去。
最後,干著急的眾人開始去軟體開發商底下怒罵,終於將已經宕機的小坑坑給罵回來了。
【叮,系統正在自動維修中,請宿主稍等片刻。】
「你快點!」時虞也只能幹著急。
尤其是聽著顏寧知在自己耳邊一遍遍的道歉,時虞便更急,她急就只能催促小坑坑。
小坑坑修復也需要時間,恢復的一直都是一句:【系統正在維修中,請宿主稍等片刻。】
「片刻片刻片刻,你看看你都片刻多久了!」時虞急的恨不得原地蹦躂,可雙腿卻不停她的使喚。
皇后崩逝的消息不能傳出去啊,這要是傳出去,自己若是再活過來,這群人豈不是要把自己當妖怪燒死!
「小魚兒……」顏寧知壓抑著哭腔一遍遍的喚她,喚的時虞心都似被揪緊一般。
天知道這種只能被動的聽著心愛之人自責,卻沒辦法回應的感覺又多麼無力。
她多想告訴他這不怪你,多想抱著顏寧知安慰他,多想跟他說不要自責,明明不關顏寧知的事啊!明明是小坑坑升級系統的時候升級錯了。
你自責什麼?!
時虞不敢想,自己若是就這樣死了,會給顏寧知留下多大的陰影。
時虞不怕自己死,時間是可以撫平一切的,但她怕現在死,讓顏寧知懷揣著對自己的愧疚活一輩子,這樣留下的裂痕太深了,深到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散,而是隨著時間越長,所留下的傷疤就越深,越讓人刻苦銘心!
男人的哭腔漸弱,又逐漸沒了動靜,時虞分不清是顏寧知不說話了,還是她的聽覺也被屏蔽了,她失去了這唯一可以獲取信息的途徑,心中更是焦躁難安。
可她只能等,等……
從前的時虞從不知道,「等」這個字會這麼難熬。
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感知不到外界,只有小坑坑一遍遍的機械電子音,告知著她需要繼續這樣漫無目的的等下去。
時虞感覺自己要瘋。
同樣瘋的還有御風閣眾人,御風閣閉門三日,暗衛將這邊封鎖的嚴嚴實實,沒有顏寧知的吩咐,不許人出也不許人進。
許許多多想要探聽消息的人都被擋了回去。
而顏寧知本人也將自己關在時虞身邊,緩緩握著她的手一眨不眨的看著床上的人。
阿林進來勸過很多次:「聖人,娘娘還是要入土為安才是,您這樣不吃不喝的,娘娘在天有靈見了也會難過的。」
顏寧知卻仍舊搖頭,但卻接過了阿林端過來的米粥,一下一下的餵進時虞的口中。
她嘴巴閉的緊,一勺能進口的不多,顏寧知也不著急,就這樣耐著性子餵。
這三日,餵食餵水,都是顏寧知親力親為,擦身按摩也是顏寧知自己來,從不假手與人。
阿林看的憋不住眼淚,壓著哭腔道:「聖人,您也不能只給娘娘喝,不許自己喝啊,娘娘已經崩逝了,您就是再喂,她也吃不進去了啊。」
「她沒死。」顏寧知認了死理,一開口,嗓音暗啞,險些失聲,「人死後一個時辰內便會出現屍斑,往後十個時辰內,身體肌肉會陸續僵硬,還會有瞳孔放大、大小便失禁等狀態。」
「可你看皇后,已逝去三日之久,不光沒有出現屍斑,肌肉也沒有僵硬,這明顯是還有生機的表現。」他就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言辭命令阿林,「叫御藥房的人繼續給朕想,朕雖不知皇后為何沒了呼吸與脈搏,但她確確實實活著,誰也別想糊弄朕!」
「這這這……」阿林看了眼時虞,見她面色雖泛白,縈繞著一股死氣,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已經死去的樣子啊!
可聖人執意!
他只能嘆了聲,深深看了眼還在給時虞餵粥的顏寧知,默默退了出去。
外面御醫們都等著,見阿林出來,都沖他投來了希冀的目光。
阿林無聲的搖搖頭,話都不用說,御醫們便知曉了答案。
這三日他們不止一次被顏寧知這番話打發回來,可他們也是真的束手無措。
「荒謬!簡直荒謬!」一御醫壓低聲音怒斥,「聖人怎可這般固執?沒有脈搏沒有呼吸,不是死人是什麼?至於屍斑屍僵一事,古書上又不是沒記載過有藥材可以維持屍體生機不腐爛之事,怎麼說都已經……」
「話不是這麼說的。」有人反駁,「古書雖記載了如何維持屍體不腐,可皇后娘娘的屍身又沒用藥維持,此種現象確實怪異。」
「那也不能就這般拖著?我反正是沒有辦法了,我行醫多年就從未聽過這般症狀的,陛下就是拿刀抵在我的脖子上我也束手無措。」
多粟哐當一聲就跪在這人面前了,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娘娘肯定沒死,聖人都說了娘娘沒死,您就試試,這是條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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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的御醫跟著勸:「是啊說這麼過激的話幹什麼?咱們還是趕緊去翻翻古籍吧,萬一就有此種症狀的破解之法呢?走吧走吧,真想被聖人砍了頭不成?」
御醫們紛紛嘆息著離開,多粟卻還哭的上氣不接下去,阿林垂頭安慰:「多粟姑娘先去照顧張鐵驢吧,莫要擾了聖人和娘娘安靜。」
多粟便只能離開,去尋張鐵驢。
因著張鐵驢是男子,所以被救回來之後一直都是祁元照顧著,這還是多粟頭一回進張鐵驢的房間。
這孩子中了毒,險些沒了命,好在宮中好東西多,阿林做主送了不少補身子的吃食過來,可養了三天,依舊面色慘白,毫無血色。
御醫說幸虧解藥餵的及時,那毒太烈,若是再晚些,恐怕就沒命了。
如今虧的厲害,大有折壽之兆,年紀還這么小,御醫建議往後要好好的養著,不能累著也不能冷著,事事要注意最起碼要養個幾年才好。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張鐵驢便整日不言不語也不愛笑了,祁元曾經勸解過他,最後張鐵驢也只一句:「我這樣還不如死了乾淨,阿耶阿娘哪裡養得起我……」
祁元也只能嘆口氣,接不下話。
他倒是想幫襯,可他也沒這個條件幫襯,就算存了些錢財,也是要留著老了養老用的,他這輩子無兒無女無子嗣,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金銀錢財,哪裡還能嫌錢多呢?
可眼前這人……祁元終究還是捨不得看到張鐵驢這樣毫無生氣的模樣,明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大好的年紀,怎麼能活的跟個垂垂老矣的人似的?
不就是傷了一次嗎,又不是馬上就要死了,做什麼這樣悲觀?
最後祁元乾脆一咬牙,扔下一句:「你耶娘要是不照顧你,我祁元照顧你。」
張鐵驢微張著嘴愣了兩秒,猛然笑了:「你想多了,阿耶阿娘很疼我的,我只是不想拖累他們。」
「那你就來拖累我!」祁元拍拍胸口,「我從小被家裡去了勢扔宮裡,家裡人早就不管我了,我這輩子自己一個人,能好好活到出宮養老就心滿意足了。」
正是這時,多粟在外面敲了門,祁元連忙給張鐵驢掖好了被角,招呼著多粟進去。
多粟端了張鐵驢的藥進去,祁元開口便問:「方才聽外面吵吵嚷嚷的。」
這話不提還好,一提,多粟紅紅的眼眶就繼續往下掉珠子。
皇宮外面輿論徹底變化,他們都在傳皇后為了早日種植成功冬小麥,為了不錯過冬小麥的種植時間,本就累的很了,被草堂書院的學子一氣,直接累倒在了田地里。
這下子更亂了,眾人像是找到了共同的敵人一般,話鋒一轉,開始罵草堂書院的學子,罵養病在家的楊先,連帶著戶部一些官員都罵了進去。
說他們只看表面,不看事實,將那日之事斷章取義大肆宣揚,糊弄世人對皇后口誅筆伐,只把楊先等人罵的不敢出門,氣的傳了好幾次郎中。
連著罵痛快了,學子們便又開始揮毫潑墨讚頌時虞,可不管這群人怎麼將懷安皇后夸的天上有地上無,都影響不到御風閣這邊的眾人。
在阿林又一次端了粥進來的時候,顏寧知終於肯吃東西了。
他沙啞著嗓音,低聲詢問阿林:「還有粥嗎?」的時候,阿林簡直要哭了。
「有,灶上一直溫著呢,燉的軟爛軟爛的雞絲粥,聽多粟姑娘說,還是皇后娘娘教她做的呢。」阿林連忙轉身出去,「奴這就去拿,這就去拿。」
看著他慌亂出去的身影,顏寧知握緊了時虞的手:「你鬼主意多,煮個粥都有一堆的花樣,什麼時候能給朕煮碗魚肉粥叫朕嘗嘗?」
話落,他也不等人回答,心中也知曉是等不來回答的,徑直起身去打濕了帕子,走過來給時虞擦洗手臉和脖子。
邊擦邊道:「你之前說了那麼多種類的菜,什麼糖醋魚、辣炒魚段、剁椒魚頭什麼的,光聽著朕就想吃,可你回回說,卻回回都不給朕做,直叫朕饞的慌。」
「你說你就這樣不言不語的,怎麼給朕解饞呢?」
擦完了臉,他又垂頭給時虞擦手,一根一根手指擦過去,細緻的仿若臻品在手。
猛地,時虞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顏寧知擦洗的動作一頓,眸光緊緊看著這根手指,似是懷疑自己眼花一般,仔細盯著。
可時虞沒再動第二下。
這些天,顏寧知幻想過很多次,也看錯過很多次,大概幻想想多了,眼睛就會回饋給他想看到的,但卻是錯誤的信息。
所以當顏寧知每次反應過來這都是自己的錯覺的時候,心都像是被高高托起又重重摔下一般,導致這次,他看到時虞的手指輕動一下之後,第一反應根本不是時虞是不是醒了。
第一想法確實,看,他又看花眼了。
顏寧知自嘲的輕笑一聲:「我又看錯了,大概是太想吃魚了,小魚兒,我好想吃魚啊。」
「好……」
微弱卻清晰的話音出口,是他做夢都想聽到的熟悉的嗓音。
顏寧知渾身僵硬住了,他又產生幻覺了?
這次的幻覺不光能看到小魚兒的手指動,還能聽到小魚兒的聲音了?
顏寧知不敢轉頭去看時虞,只怔怔的盯著他雙手捧著的纖纖玉指上。
他害怕,害怕再次被摔下來,這次他被捧的格外高,摔下來的時候會更疼的吧?
顏寧知怕的渾身都在顫抖,卻僵硬著脖子不敢扭頭。
時虞眼睜睜看著顏寧知的瞳孔逐漸泛紅,一個大男人,忍不住的眼淚猛地掉到她的手背上,砸的她胸口泛疼。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顏寧知,脆弱的好似一根手指輕戳一下便會碎成粉末。
往日不管如何見到顏寧知,他都是風光霽月的美男子,身著華服,手執玉扇,從頭到腳都精緻的叫人挪不開眼。
他是那樣注重儀態的一個人,連頭髮絲兒都是香的……
可這樣精緻的一個人,此刻眼底泛青,長出了胡茬,面色憔悴。
時虞壓根不敢想自己昏迷的這些日子,這個男人是怎麼度過沒有她的分分秒秒的。
一想到這些,她就痛的心尖尖都在顫。
她幾乎是顫抖著聲音喚的他:「阿郎……」
手被猛地攥緊,時虞有些吃痛,微皺了下眉,輕喚他:「痛,阿郎,好痛……」
話音剛落,顏寧知就放了手,轉頭看向她,眸中滿是希冀,緊接著希冀變成了驚喜,又變成了愧疚。
他雙唇顫抖,弱弱的吐出三字:「對不起……」
聲音細若蚊蠅,仿佛稍微說了重話,眼前這人就會被自己的呼吸吹跑了去。
時虞緩緩握住了顏寧知的手,她還沒什麼力氣,只能堪堪握住,顏寧知連忙雙手捧好。
「阿郎,我一直想跟你說,你沒錯,不用說對不起。」
她在黑暗中,說過無數次。
顏寧知,你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