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之海,慘白午夜。😾♗ 6➈𝕊Hᑌ𝐱.𝓬𝕆м 🍟♟
濕熱的水汽暈染了整個浴室。
卡爾在雲裡霧裡,呆呆站著。
水花唰唰唰,從頭頂砸下,孜孜不倦沖刷著他的天靈蓋、眉角、臉龐、下巴、脖子……
他已經洗了一個小時,不知道要洗乾淨什麼。
腦子裡不停出現被一堆醫院的管子淹沒的霍普森。
太陽穴扎針似的疼。
可想想女神璐亦絲,又無限治癒。
低頭看看半透明胸口裡穩如老狗、緩慢跳動的心臟,似乎透明的範圍,又變大了一些。
再這樣下去,是不是有朝一日,他將擁有一個全透明的胸腔。
心肝脾肺腎都一覽無遺,可以直接送博物館當活人標本,然後博物館的嚮導,表情誇張指著他,對前來參觀孩子們說明人類內臟工作機制……
怪胎。
異於常人。
霍普森的死,讓他再一次不能正視自己。
否認自己。
懷疑自己。
關水,擦乾,穿好睡衣出了浴室。
累得針扎大腦一般,卻久久無法入睡。
他本可以去醫療室找心理醫生,但不想。
不想輕而易舉原諒自己。
不想理所當然放下自責。
更不想向任何無關緊要的人敞開心扉。
把手機全關了,在床上翻了很久鹹魚,還是起來,翻出耳機,找了一首璐亦絲的歌,循環播放。
《stawberrymorning》
這首歌太過於粉紅,MV都是天馬行空的粉紅雲朵和泡泡。
一直靜靜躺在璐亦絲的專輯歌單里,卡爾沒點開過。
心力交瘁、逃避現實的時候,最適合聽點平時不聽的歌。
『黎明宛如逐漸熟透的草莓
砰砰亂跳的心臟
呼吸這清晨
就像吃一球草莓冰淇淋……
……』
女神靈動婉轉的嗓音,瞬間占領他所有感知。
神經鬆弛。
聽了幾遍,他腦子終於能鎮定下來。
霍普森的事打擊太大,卡爾根本來不及關心水鮄族的部族兼併。
現在冷靜下來,才想起娜律莎的宏圖大業。
趕緊爬起來,給伊薇特打電話。
「老大!你沒事吧!你去哪兒了?擔心死了!也聯繫不上!」
胖伊已經回了宇宙之海,但沒能吃上一口熱飯,正在醫療中心和生物科技中心兩頭跑得氣喘吁吁。
她剛開了一個新的公務手機,登錄了飛信,才能到處調派人員和藥物、和三哥通話,報告宇宙之海內水鮄人的部族之爭結果。
「我……去了烏仲米達峰,找不到伊斯諾了。」
卡爾磨牙道。
「啊……好吧……老大你……算了我不會安慰人,娜律莎那邊搞定了,多虧了你的小璐璐,把加里和伽郎德的首領塔池拔了,娜律莎制服一批反對者,扶起另一支族派當首領,現在還在談判,不過大局已定,娜律莎這位霸姐,做老大啦!」
胖伊至今還在水鮄族政權交替如此迅速簡單的震驚里。
拔了辦公大樓、制服舊首領、殺一批反對者。
自然界的叢林法則,在這小小的人魚王國,淋漓盡致。
由於女神璐亦絲動手賊快,娜律莎撿漏手速也賊快,在外打獵捕魚的幾萬工魚,大多數都沒回來,滿載而歸到家後,直接變天了。
娜律莎和加里部族、伽郎德新推出的首領面談,第一件事就是統一族姓。
→
以後所有魚都姓阿爾法。
作為人類,完全不能理解娜律莎這條魚女王的腦迴路。
這當然遭到其它兩位新首領的反對,娜律莎就此作罷。
接著,將所有承擔狩獵打魚採集工作的十幾萬工魚,進行軍隊式編制,兩班倒工作制,提升福利體系,用更科學有效的狩獵打魚採集方式,提高產量。
這樣一來,以前三個部族外出狩獵打魚採集的工魚們經常發生流血事件衝突,可以杜絕。
娜律莎還將管理工魚的總控權,交給在人類基地學習時間最長的珂芙將軍。
科學作業,有效考核。
一整套理論拿捏!
水鮄族除了負責吃喝拉撒的工魚,最大的群體是守衛魚,相當於人類的軍部。
守衛魚地位之所以比工魚高,因為他們是「世襲」的。
這種世襲跟人類不一樣,他們是血統世襲。
最簡單分辨守衛魚的方法,就是看顏色。
守衛血統的水鮄,大多是黑色,越黑越好。
鱗片密布全身,每一片都鋒利無比,有一些血統足夠純正的,手上還有大鉗子。
但隨著工具使用的發展,有鉗子和沒鉗子差不多。
尤其是阿爾法部族這樣的弱部,守衛魚數量少,只要驍勇善戰,都可以加入守衛隊。
以後守衛魚也統一編制,由娜律莎親自管理、練兵。
餘下的一萬多水鮄,都是領導團隊和管理者,分工負責,一層層下達監督,一如既往,按原來的管理模式。
兩個部族領導要聽命于娜律莎。
三首領意見不合時,娜律莎有最終決定權和否決權。
一人獨裁,集權統治。
人魚女王娜律莎多年來蟄伏苦練,磨掌擦拳,終於稱霸水鮄族,跟她虛心學習、懂得跟人類合作有很大關係。
帝王之術和管理知識很紮實。
安排起工作有理有據,差點累死在談判桌上。
但她深知水鮄跟人類不同,野蠻有餘,文明不足。
造反和不尊規則的魚,不會沒有,只會更多。
現在她還能靠法術和時勢壓住這些群龍無首的傢伙,以後保不齊當中有膽大包天的魚暗度陳倉、聚眾謀反。
所以娜律莎廢了一批其心不軌水鮄人的法術,再將他們打發到工魚隊當苦力,這都是後話……
「嗯,她已經籌劃了十幾年,不成功就奇怪了。」
卡爾心裡隱隱冒出一片火苗。
這是他在第一次見民進派候選人威廉的時候,種下的火種。
得益于娜律莎這個成為海王的女人提示。
阿爾法本是個孱弱部族,忍了十幾年,裝了十幾年弱雞,就為了磨刀報仇。
雖然她父母已經慘死,最倚仗的前輩老壽星,也被打斷脊梁骨,再也走不出沃洞。
可現在娜律莎當了大首領,以後再容不下恃強凌弱、看不得為非作歹……
卡爾眼神變了。
以前他總是謙恭低調,與世無爭,做一個默默奉獻的人民獵犬。
他的鋒芒,只有在對付犯罪分子時露出來,還因為異調局的身份,功勞都不敢爭。
可捫心自問,卡爾不想要那些功勞嗎?
卡爾很需要聯邦的經濟嘉獎,來改善身價。
他一直對追名逐利的行徑嗤之以鼻。
可那些為名利瘋狂的人如飛蛾撲火般前赴後繼,他們就真的傻嗎?不知道名利權勢對人的腐蝕嗎?
卡爾重新思考自己過往的「清高」,是不是無用可笑的自恃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