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族殺人如麻的妖王,入了詭道之後就愈發深不可測,全省時期的遲昭可以滅了地界,畢方閣見敗下陣來,紛紛撤退,他們離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風燭寰商量如何對付遲昭的辦法,然而這一次,風燭寰不幫反害,倒也算不上害,畢方閣利用魂體提升修為想做出不死不滅之身卻不顧後果培養亡靈蝶,頂多算自取其辱。風燭寰是神官,他的目的雖然是殺了遲昭,卻也沒有那麼是非不分,這一點上,他站遲昭。
最近一段時間,畢方閣忙於處置食人族的暴亂,
謝如絮和周朝決定去龍泉半島了解一下情況,結果在半路上就碰到了他雲遊天下的便宜老爹,周朝一拳揮了過去,吃包子的謝如絮嚇的包子都掉進了海里,他哎呀一聲,遺憾的不行。
「周朝!」
「大人有何吩咐。」周朝轉身躬身領命,畢恭畢敬的樣子到有幾分上級對下屬的意味,謝如絮糾正過很多次,周朝屢教不改,最後只好認命。
他這態度就連周老爹都嚇了一跳,這是他親兒子?
「我的包子掉水裡了。」
「我現在去做。」
謝如絮酷愛包子,買太多放著會餿,謝如絮抖一激靈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那就是,讓周朝去學。
周小弟搗鼓靈器的手愣是抓起了四方食色,人間煙火。
周老爹不拘小節坐在對面,「哎呦喂,這榆木腦袋總算是開竅了。」
「我能讓你腦袋開花。」謝如絮笑意朦朧,明明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卻在這春日暖陽里格外駭人,這笑臉,倒有幾分像遲昭。
周老爹可不是被嚇大的,開懷大笑,感慨萬千;「唉,年輕真好啊!」
「老東西,你是周朝什麼人?」他還從來沒見過周朝一上來二話不說就上手揍人,足以見得這人是有多少討人嫌啊。
周老爹微笑;「他老子。」
謝如絮捧腹大笑;「你是他老子,那我是誰?哈哈哈哈哈!」
過了一會,周老爹的臉龐還是雷打不動的微笑,謝如絮信了,有一種吃了狗屎的感覺。
「你真是他爹?怎麼長的不一樣啊。」
「千真萬確。」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當然,謝國公家的小世子,畢方閣真正的主人。」
蕭王朝時期太過久遠,熟悉內情的人大部分都絞殺,大混戰之前,謝如絮組了一隊人調查鳳凰山的特殊能量體,這大概就是天意吧,周朝就是因為前往鳳凰山陰竟然差陽錯逃過一劫,那個時候的周朝孑然一聲,最聽謝如絮的話,可是謝如絮太忙了,忙著賭博喝花酒抓靈體,就是沒有時間注意到那個默默跟在他身後成長的少年。
畢方閣對這位老祖宗的了解少之甚少,這也導致他覺醒後一直在幫倒忙,到這裡就不得不說,畢方閣是真的愚蠢,復活誰不比謝如絮好?
謝如絮得意一笑;「還挺有眼力勁的。」
「小世子是要去哪?」
「去……」謝如絮及時止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撿了個蘋果吃,「你兒子都不告訴你,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我這兒子啊,什麼都好,就是太死心眼。」
「你討打呢?罵他幹嘛?」
「我兒子我還不能罵兩句?」
「我還是他老祖宗呢,我罵他了?」
出來聽到這裡的周朝踉蹌了一下,險些沒一頭栽進海里。
他的記憶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謝如絮救了他,又把他安置在了自己院子裡,揚言要自己老爹認兒子,那段時間,國公府里里外外的人都叫他小世子,要知道在權力至上的蕭王朝這個位置旁人擠破頭都不可能上去,國公爺是近臣,地位與國師不相上下,人皇也算看著謝如絮長大的,那德行跟老九一個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世子年少無知胡鬧,也沒刻意糾正這個錯誤,然後,周朝這個錯誤就開始跟著謝如絮練靈氣,大概是他資質不夠,怎麼學都很扶不上牆,謝如絮為了不讓他氣餒,就開始教他搗鼓機械,他這一雙手,給畢方閣提供了很大的幫助,他做出來的靈器十分巧妙,就連人皇都讚不絕口,下令封賞,周朝謝絕,只求一個容身之所。
周朝不要封賞是謝如絮沒想到的,當著人皇的面他也又不敢太過放肆,怎麼想都覺得可惜,揪著周朝批評教育;「你是不是傻啊,有銀錢也不要,等你長大了就知道銀子有多好用,沒有銀子,你去喝花酒姑娘都會嘲笑你算哪根蔥。」
「屬下不喝花酒。」
「你現在是不喝,以後就未必,不喝酒多無趣啊,你看隔壁國師府,看似風光,卻連個喝酒賞月的伴都沒有……我還沒說完呢,小兔崽子,你跑什麼啊。」
國公爺壯實的身形映在地上,陰森森的聲音傳出來;「小兔崽子,找抽呢你,你敢帶壞我兒子老子把你掃地出門。」
哦,合著他才是撿來的唄。
謝如絮平日很少回京都,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跑,偶爾有幾次回還是拖著一身傷,國公爺讓他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都不許去,他半夜就從屋頂飛了出去,還給周朝扔了個小玩意,「小傢伙,元宵節我還會回來的,到時候別忘了給我準備兩瓶燒刀子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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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爺抄起鞋子沖他腦袋一扔,「給吃個屁!小兔崽子,走了就別回來。」
夜黑風高,月亮搞搞掛在屋頂,謝如絮風裡來雨里去,卻從未注意過自家老父親有多蒼老消瘦,他走的太快,周朝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國公爺,命不久矣……
再後來,元宵節謝如絮還是沒能平安回都,國公爺卻不行了,周朝第一次千里奔波去找畢方閣,世界之大,他又能往哪去呢?
上天是眷顧他的,畢方閣落座於鳳凰山一側。
謝如絮見了他,嘲笑他滿身狼狽黑不溜秋,讓人帶他進去洗乾淨,周朝雙眼一紅,聲音嘶啞;「大人……國公爺,不行了。」
這個消息,無疑給了謝如絮致命一擊。
「國師大人,畢方閣全員轉移龍泉半島!要不要找人跟著。」
旁人不知龍泉半島,遲昭卻是明白的,當年謝如絮那小子在鳳凰山捅了大婁子把上古凶獸燭龍給放了出來,燭龍身形龐大,一口能吃一群,破壞力極強,鳳凰山百姓逃竄,血流成河,人皇大怒,下令處死謝如絮那個小王八蛋,國公爺當場暈倒,後來是國師大人上柬替謝如絮求饒,並且爭取到了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人皇相信遲昭,把這件事交給他本身是再合適不過的,加上謝如絮又是國師大人關門弟子,徒弟闖禍師傅兜底這很正常,於是,陳將軍休假時間又沒了,遲昭很快帶隊前往鳳凰山鎮壓燭龍,情況緊急,甚至沒來得及跟義女告別。
然而他漏風的小棉襖屁顛屁顛跟著陳猶言來了,關鍵時刻還替上了陣眼的術士。
燭龍一戰,國師一家就再也無法功成身退,耀眼的光芒是藏不住的。
人皇賞罰分明,先賜了謝如絮兩百仗,蕭棽是功臣之一,但她的身份已然是蕭王朝最尊貴的公主,若是高於皇子,必然會掀起腥風血雨,最後人皇賞了一堆稀世珠寶,蕭棽沒要,只求了一物,貓族聖物,避寒珠。
貓族生在高嶺之敵,長年處於冰天雪地,他們會冷,但是出了這片雪地,它們就會變成旁人的口腹之食,冷,只能忍著。
避寒珠世上僅此一顆,傳聞是貓族妖王用血經過七七四十九天才凝聚而成,而後贈予妖后。
避寒珠蕭棽是給遲昭求的,他怕冷。
可是遲昭卻並不開心,她當時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才知道自己的做法與在他心口戳刀子無異。
貓族已經沒了,舊物只會憶景傷情,遲昭有多想家,就有多恨蕭王朝,包括他養大的義女。
蕭退之聽到龍泉半島大概也猜到了鳳凰山,謝如絮自闖禍挨了板子就愈發憤憤不平,非要出去闖出自己的天地來,於是,他在狠狠摔倒的地方東山再起,開創了聞所未聞的除魔司,畢方閣。
謝如絮的狗膽國公爺都治不了,何況別人了。
「義父。」
「嗯?」宋硯時在蕭退之面前還是露出原本的樣子,頭髮在滴水,他穿著與蕭退之同款的綿羊絨睡衣,尺寸偏小,扣子勒著脖子不舒服,解開了兩顆,鎖骨線條優美流暢,附帶幾顆草莓。
蕭退之跪坐中間,輕輕的擦拭他頭髮上的水珠;「如果重來一次你會領養我嗎?」
「當然不會。」
蕭退之不可思議,湊近他的臉;「為什麼?我不夠可愛嗎?」
「你喜歡禁忌戀?」
蕭退之搖頭,直起腰擦後面;「不過是你的話,不管是什麼戀我都喜歡。」
宋硯時心口一滯,有被戳到。
「義父,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們就結婚吧?我想告訴全世界,你是我的人。」
「好。」
「你好乖啊,好想欺負。」
「棽棽,其實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花園。」
「那是在哪?」
「護國寺,你那時候四歲,很胖。」像白玉糰子,軟乎乎的,有一股奶香味。
蕭棽四歲時母妃尚在人世,又是人皇寵愛的貴妃,地位自然不低,吃穿用度也是最好的,可是世態炎涼,母妃病逝,人皇對蕭棽也不待見,放哪都嫌占地方,最後找了個理由扔給了國師大人。
「……」蕭退之不給他擦頭髮了。
「很可愛,也很有趣。」宋硯時摟著她的纖腰貼近自己,她身上的幽香跟他的一模一樣,心口壓上柔軟令他身體僵硬無比,他不敢亂動,低聲道;「我小時候很皮,不受管教,我偷偷溜出雪山來到了蕭王朝,那時候小,還不懂怎麼變成人身,不管走到哪都被人人喊打破口大罵丑東西,我實在餓的狠,趁小販不注意咬了一塊餅,結果差點被打死,這時候來了一個老和尚把我撿回去小心照料,我在護國寺成了團寵,要什麼有什麼,這一天,有很多人上山,我偷偷吃了貢品被抓包,你把我塞進了衣服里,還說要帶我回家。」
「你是因為我把你藏起來才同意領養我的?」
「不是,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你是那個小胖子。」領養蕭棽是他的下下之策,他不是預測師,可以算到未來,蕭棽是他計劃之外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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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退之氣呼呼的睜大眼睛看他,抗議道;我不胖!
宋硯時心目瞭然,高情商的會說;「是小可愛。」
他轉變太快,蕭退之又不蠢,哪能捨得真跟他生氣,繼續擦頭髮蹂躪他,宋硯時十分享受的趴在膝蓋,兩隻軟乎乎的耳朵冒了出來,乖巧的很。
「扣扣。」是顧厭;「你們睡了沒?」
蕭退之說;「還沒,門沒鎖。」
顧厭進來,手裡抱著一隻鳥,在神界鳥類都通訊用的。蕭退之在雲錦巳那裡見過這隻鳥。
「雲禾霽說,這件事只能告訴你一個人。」
宋硯時不能聽。
雲錦巳是預測師,她一定是看見了對宋硯時不好的內容,蕭退之一個眼神暗示,宋硯時自覺把耳朵折下來遮住。
這個動作很可愛。
蕭退之舔了舔唇,雲禾霽煽動翅膀落在了她肩膀,鳥類的語言系統很難有人聽懂,就連長時間相處的顧厭也未必懂得。
雲錦巳說;明日神界會有所行動。
除了風燭寰,神界還會有人下來平定畢方閣,至於是誰,那就無從得知,宋硯時作為妖王之首,定然是不能參與行動的。
「我明白了,幫我轉告你姐姐,謝謝,改天請她喝酒。」
喝酒只是潛台詞,雲錦巳開的就是酒樓,什麼酒會沒有呢,她就是要讓宋硯時誤認為這件事與他無關。
雲禾霽飛回了顧厭手裡,顧厭心裡沉甸甸的,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你們要做的事,很危險嗎?」
他不懂,更沒有參與過,他生存至今能活著就已經很奢侈,他感覺不到人間疾苦,只能小心翼翼的守著身邊這點方寸之地,守著想保護的人。
可他很清楚,軟弱是保護不了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