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夜晚的風很大,來自大海的潮濕與冰涼划過了莫娜的肌膚。這要是放在以往,她早就縮著身子、一邊感慨著該死的天氣一邊朝著家的方向溜去。
但今天,只剩下嗅覺與觸覺的女孩卻對凌冽的海風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親切……
「現在,我要帶你去『不卜廬』。」
不知為何,白墨對失去一切知覺有著難以想像的共情,即使不用讀心,他也能深刻的認知到莫娜心中的恐懼,所以在趕往『不卜廬』的路上,白墨始終用著秘法在莫娜「耳畔」喋喋不休:
「關於你看到了神明的事情,暫時就對胡桃她們隱瞞吧,我帶你去『不卜廬』『修養』幾天,剩下的事情,等你症狀消退了我們再談……」
其實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最後的神明只留下了輕飄飄的一句話,即使是鍾離也沒辦法從這句話中得到什麼有用的結論。白墨這麼說只是為了隱晦地表達「我不會丟下你不管」這一事實,讓少女更加安心一些……
顯然,聰明的女孩明白了白墨的意思,她抓住白墨衣襟的手指也更加用力了幾分,心中所想更是在讀心之下無所遁形。
所以白墨也只是笑了笑,補上了一句:
「放心好了,在你痊癒之前,我會陪著你的。」
這話說得有些犯規,但白墨還真沒有什麼故意製造曖昧的意思。因為對失去知覺有著強烈的共鳴,白墨很清楚只有不停地為少女灌輸「信念」才能讓她不至於墮進癲狂的深淵;同時,莫娜也的確是為了白墨的事情才會遭受這份苦難,即使這種狀況並非是白墨直接造成的,但這份人情,白墨記下了。
「『不卜廬』到了,我和白朮先生說一下,放心,我還在這裡……」
雙腳再度接觸到地面,莫娜牽著白墨的手,在對方的幫助下有些踉蹌的向前走著。
喋喋不休的聲音暫且停下了,莫娜的感知中只剩下了五指抓握住的事物,不禁又用上了幾分力氣。
漆黑、寂靜。
莫娜沒有辦法看到眼前的一切,就連元素視野都失去了;她同樣也無法聽到任何聲音,令人膽寒的安靜包裹了她。
這世界上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牽著自己的白墨,或者說,只剩下了白墨的手掌……
『我還在向前走著麼?不不不,不想這些。我被白墨帶到了『不卜廬』,只要在這裡待上三天,一切就都會恢復正常的……甚至我還能得到不少好處……沒關係的,之前不也有誤食蘑菇暈過去的時候嘛,還有被老太婆吊在起來的時候,三天時間……很快……很快就能過去的……』
不得不說,莫娜已經算得上十分堅強了。
她在察覺到自己失去視覺的時候,還能用「起碼沒有破相」來安慰自己,在失去了白墨聲音的幫助之後還會有意識地避免自己胡思亂想……
但同時,莫娜也是個心思纖細敏感的女孩。
她會因為在《蒸汽鳥報》上發布作品而擔心的整夜睡不著,也會擔心自己學的本事不到家而丟了老師的面子,更會將對方送給自己的、沒有用的神之眼當作無比珍貴之物……
所以,莫娜在驟然「失去一切」的時候,也會對自己所「持有之物」極為珍惜。
『白墨,你還在嗎?』
明明還牽著對方的手,明明對方早就給自己打了「預防針」,明明莫娜並不想打擾對方和醫生的商談,但和用嘴表述不同,如電的心思讓莫娜根本來不及收回。
「我在。」
白墨的回答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出現在了莫娜的腦海之中,讓她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也產生了揮之不去的羞恥。
即使眼不能視、耳不能聞,但莫娜的腦海中還是浮現出了白墨與他人交談、卻突然一頓,運起秘法的形象,為漆黑一片的世界添上了不少色彩。
可惜的是,莫娜並沒有來過『不卜廬』,沒有見過那位「白朮先生」,所以她沒辦法構思出完整的外界。
『對不起,我太容易胡思亂想了。你先和白朮先生商量吧,不用理會我。』
雖然白墨「有求必應」的反應讓莫娜非常安心,但她並不想因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而浪費時間。
可是,人的思緒跟言語的表達總是不一樣的,相比起語言的唯一性與確定性,思緒的閃過總是複雜而混亂的。莫娜上一秒還在表述著「不用管我」的意志,結果下一秒她就控制不住的思考起「直接睡上三天」的可能性。
隨後又以極快的速度否定了這種可能,並開始嘗試用讀秒來確定自己還需要維持這種狀態的時間……
『唔……且不說我對時間的感知是否準確,就連維持這種狀態究竟是正正好好的三天還是第三天一早亦或者是第三天的某一個時間點都無法確定啊……讀秒根本就沒用吧……而且就連日出和日落都沒辦法觀察到,確定時間也太難為人了……』
這樣的想法驟然閃過少女的腦海,讓她不禁有些失落。
而白墨所要做的就是打斷莫娜的失落,讓她在感知不到外界的時候不會沉溺在自己的胡思亂想中: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向你報告每天的日出和日落哦……」
白墨以避重就輕的方式接過莫娜的「話題」,並且故意用上了比較親近的說法,惹得對方心神一陣慌亂,最終被「不需要」、「好丟人」、「不要在胡思亂想了啊!」之類的想法充斥了腦海,暫且忘掉了剛才的失落……
也就在這時,並沒有如同莫娜所想的那樣,因為使用秘法而中斷與白朮交談的白墨總算是大致描述完了莫娜的情況,並且提出了自己「暫借一間病房」的請求。
『做假病例麼……』
因為要一直觀測莫娜的心理波動,白墨的感知也一直開著,自然聽到了白朮的心聲。他還以為自己的請求觸及到了對方的某一項道德準則,打算再厚著臉皮請求一下時,突然聽到了一句:
『罷了,在正式道歉之前,就當是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