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
聞歌站在門外，透過窗戶，看著裡面。
只見聞季背對著她，坐在床邊，披頭散髮，看不到她臉上的情緒。
聞歌想了想，最終扶上門把，準備進去。
賀峰擔憂的聲音還是從一旁傳來：「夫人，要不你現在還是別進去了，以免發生什麼意外。」
聞歌看了他一眼：「不是說，她現在的情緒已經稍微控制下來了嘛。」
「話雖然說得沒錯，」賀峰嘆息道，指了指腦袋，「但是，醫生說了，她現在腦子不正常了。」
沒想到這受了刺激，精神狀態都跟著受了影響。
「不用擔心，我進去就是想問她點事，很快就出來。」
賀峰點點頭。
看著聞歌打開門走了進去，嘆了口氣。
當知道聞季做出了這麼惡毒的事情，賀峰的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
聞季給他的印象，一直都是一個乖乖女，單純，看起來沒任何心機。
他直到現在，都沒完全緩和過來，這種十惡不赦的事情，竟然出自聞季之手。
他的心裡尚且如此。
更何況聞歌呢。
她可是跟聞季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
消化這件事，也是掙扎了很長時間吧。
病房內。
聞歌走進來後，視線一直緊鎖在坐在床邊的女人身上。
聞季碎碎念，根本就沒注意到她的到來。
直到走到她跟前，聞季這才緩緩抬眸。
聞歌面色淡漠地盯著她，表情沒一點溫度。
她看到聞季眼中充滿了驚恐，不安，眼瞼下的黑眼圈尤為明顯。
明明才短短時間沒見，她整個人要顯得憔悴了不少，頭髮也是凌亂無比。
驚恐害怕地看著聞歌，聞季往後縮了縮身子，嘴裡不停地囁嚅著什麼。
因為聲音很小，聞歌根本聽不清她到底在說什麼。
愈加靠近，聞季又將身子縮了縮，一個勁地搖頭：「你是誰，你不要過來，不要害我……」
聞歌緊盯著她，試探詢問：「我是聞歌啊，你不認識我？」
坦白說，來到這裡，其實她也是揣著心思的。
聞季突然精神失常這一點，讓她很難不多想。
萬一這又是聞季的把戲……
「聞歌……」聞季眼神茫然地念叨著她的名字。
也不知道為什麼，當從聞季口中聽到她的名字，聞歌心中升起了一股厭惡感。
從信任一個人，再到討厭一個人，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突然，聞季站起身來，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臂。
聞歌擰眉，匪夷所思地盯著她。
聞季瞳孔失神：「媽媽，你從監獄裡出來了嗎？你不要怪我好不好，其實我也是很厲害的，為什麼你總是要拿我跟別人比較。」
「我都那麼努力了，為什麼你還是覺得我不如別人呢，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肯定我呢。」
看著她緊抓著的手，聞歌堅定地將其推開。
她知道，聞季錯把她當成蘇梅了。
但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點猶疑的。
扯開手後，她沉聲道：「別裝了，這兒沒外人。」
卻突然看到聞季雙手捂著耳朵，滿臉驚恐的樣子，朝著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噓，不要說話，有鬼來了。」
仔細盯著她的表情，見她慌亂無比，不像是演出來的。
難道真的精神失常了？
如果是裝的話，就一定會有破綻。
她觀察了這麼久，但是都沒看到蛛絲馬跡，漸漸的，覺得聞季不像是裝的。
想到了聞季剛剛說的話，聞歌饒是能明白，自聞季小時候開始，蘇梅就寄予她深厚的希望，希望她出人頭地。
要是目標一旦達不到她的要求，定會狠狠數落一頓。
這寄予的厚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巨大的壓力。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思緒很快被聞季的動靜給打斷。
瞧見聞季這個時候躲在了牆角處，蹲著身子，蜷縮成一團，開始自言自語，仿佛在跟著空氣對話。
「不要來殺我，不要來殺我……」
聞歌見她說著胡話，那表情，就跟真的看到鬼一樣。
無奈扯了扯嘴角，想著先前還希望能來這裡探出點什麼信息來，現在想來，是天方夜譚。
按照聞季目前的精神狀態，就連正常的對話，都有些費勁了。
更別說其它的了。
正準備轉身離開，大腿卻被聞季抱住。
她低頭，就看到聞季使勁地抱著她的大腿，披頭散髮的樣子。
「快點幫我，他要殺我，你快幫幫我，我還不想死……」
聞歌用力抽回了腿，將她推到一旁，冷聲道：「你沒做虧心事，怕什麼？」
厭惡地看了她一眼，準備離開，聞季的聲音又響起。
「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我經常做夢還會夢到你，你不要來殺我，求求你了，安眠藥是你自己沒發現，自己吃下去的……」
原本都已經準備離開了，但是聽到聞季的這句，聞歌的腳步立即停了下來。
她轉身，不可思議地盯著聞季。
迅速來到她跟前，緊抓著她的肩膀：「你剛剛在說什麼？」
聞季突然又冷笑起來，眼神中帶著幾分陰險：「是你自己死的活該，哈哈哈，是你眼瞎，沒發現……」
「你應該做夢都沒想到，從小養大的女兒會害死你吧……哈哈哈哈……」
聞季的笑又開始變得癲狂起來。
聞歌的嘴角痛苦地抽搐起來，不敢相信聽到的一切。
原來，聞父的死，跟聞季有關。
當初，她只覺得這件事跟蘇梅有關係，聞季就算是有壞心思，但是聞父對她不錯，有養育之恩。
她多少會看在舊情上，不會亂來。
也不會做出如此絕情的事情來。
卻沒想到，最狠毒的人，一直就生活在她身邊，每天還笑臉相迎。
雙眼猩紅，她用力地抓著聞季的肩膀，情緒漸漸失控。
「你到底在說什麼？」
聞季這會兒又換了個狀態，一個勁地搖著頭。
聞歌艱澀出聲：「我父親到底是哪裡虧待你了，讓你做出這麼狠心的事情，他從小待你不薄，你卻……」
說到最後，喉嚨哽咽得厲害。
心也疼得喘不上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