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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文集·小李飛刀:九月

2023-10-30 22:46:23 作者: 古龍
  四大天王

  夜色深沉。

  夜空中只有幾點疏星,淡淡的星光下,遠處仿佛有人影一閃。

  她追得雖然快,這個人卻更快。

  她穿窗而出,這個人已到了十丈外。

  可是她絕不放棄,她明知自己是絕對追不上這個人的,可是她一定要追。

  她用出了全身的力量追過去。

  遠處更黑暗,連人影都看不見了,橫巷裡有個古老的祠堂,還燃著盞孤燈。

  在這古老的長安城裡,到處都可以看到這種祠堂,破舊,冷落,無人。

  她忽然停下來,放聲大呼:「葉開,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還沒有走遠,一定還聽得見我說話。」

  黑暗中寂無回應,只有幾株還未凋零的古柏,在寒風中嘆息。

  「不管你想不想出來見我,你都該聽完我要說的話。」她咬著嘴唇,勉強忍住眼淚,「我並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你若不願再見我,我也不怪你,但是……但是我可以死。」

  她忽然用力撕開衣襟,露出赤裸的胸膛。在黑暗中看來,她的胸膛像緞子般發著光,風卻冷如刀。

  她身子已開始不停地發抖。

  「我知道你也許不相信我,我知道……但是這一次,我卻要死給你看。」

  她伸出顫抖的手,從頭上拔下根八寸長的金釵,用盡全身力氣,往自己心口刺了下去。

  她是真的想死。對她來說,這世界已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家門慘變,兄弟飄零,天上地下,她已只剩下一個可以依賴的人。

  她本已決心一輩子跟著這個人,可是現在這個人卻已連見都不願再見她一面。

  金釵刺入胸膛,鮮血濺出。

  就在這時,黑暗中忽然有條人影精靈般飛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叮」的一聲,金釵落在屋脊上。

  鮮紅的血,流過白雪般的胸膛。

  她終於看見了這個人,這個令她魂牽夢縈,無論死活都忘不了的人。


  她終於見到了葉開。

  夜色淒迷,淡淡的星光,照著葉開的臉。

  他看來仿佛還是老樣子,眼睛還是那麼明亮,嘴角還是帶著微笑。

  可是你若仔細看一看,你就會發現,他的眼睛發亮,只不過是因為淚光。

  他雖然還是在笑,笑容中卻充滿了淒涼和悲傷。

  「你不必這麼樣做的,」他輕輕嘆息,柔聲道,「你為什麼要傷害自己?」

  丁靈琳看著他,痴痴地看著他,整個人都似已痴了。

  相見不如不見。

  ……為什麼蒼天一定要安排他們再見這一次?為什麼?

  葉開顯然也在勉強控制著自己:「我知道你沒有對不起我,你也沒有錯,錯的是我。」

  「你……」

  葉開不讓她說下去:「你什麼都不必說,我什麼都知道。」

  「你……你真的知道?」

  葉開點點頭,黯然道:「我若是你,我一定也會這麼樣做,郭定是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是個好人,你當然絕不能看著他為你而死。」

  丁靈琳淚水又春泉般湧出:「可是我……」

  「你是個很善良的女孩子,你知道只有這麼樣做,才能讓郭定覺得還可以活下去。」

  葉開嘆息著:「一個人若已連自己都不想再活下去,天下就絕對再也沒有人能救得了他,連葛病也一樣不能。」

  他的確了解郭定,更了解她。世上絕沒有任何事能比這種同情和了解更珍貴。

  丁靈琳就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忽然撲在他懷裡,放聲痛哭起來。

  葉開就讓她哭。

  哭也是種發泄。他希望她心裡的委屈和悲痛,能隨著她的眼淚一起流出來。

  可是他自己呢?

  他絕不能哭,甚至連默默地流幾滴眼淚都不行,他知道在他們兩個人之間,至少,要有一個人是堅強的。

  他一定要堅強起來,無論多麼大的委屈和悲痛,他都一定要想法子隱藏在心裡,咬著牙忍受。


  他能忍受。

  夜更深,風更冷。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痛哭終於變成了低泣,葉開才輕輕推開她,道:「你應該回去了。」

  丁靈琳愕然道:「你叫我回去?回到哪裡去?」

  葉開道:「回到你剛才出來的地方。」

  丁靈琳道:「為什麼?」

  葉開道:「別人一定已等得很著急。」

  丁靈琳突又冰冷僵硬:「你……你還是要我回去嫁給郭定?」

  葉開硬起了心腸道:「你絕不能就這麼拋下他。你也應該知道,你若像這麼樣一走,他一定沒法子再活下去。」

  丁靈琳也不能不承認,郭定之所以還有求生的鬥志,全是因為她。

  葉開的心已抽緊:「郭定若真的死了,非但我絕不能原諒你,你自己也一定永遠不會原諒自己的。」

  ——那麼,我們兩個人就算能在一起,也必將痛苦一輩子。

  他沒有說出下面的話,他知道丁靈琳一定也能了解。

  丁靈琳垂著頭,過了很久,才淒涼道:「我回去,你呢?」

  「我能活得下去的。」葉開想勉強自己笑一笑,卻笑不出,「你應該知道我一向是個堅強的人。」

  「我們以後難道永遠也不能再見?」

  「當然還能再見。」

  葉開的心在刺痛,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謊,他不能不這麼樣說:「……只要事情過去,我們當然還能再見。」

  丁靈琳忽然抬起頭,盯著他:「好,我答應你,我回去,可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若是事情已過去,我還是找不到你,所以你一定要告訴我,你在哪裡?」

  葉開避開了她的目光:「只要知道事情已過去,用不著你找我,我會去找你。」

  丁靈琳道:「我若能好好解決所有的事,郭定若能好好地活著,你就會來找我?」

  葉開點點頭。

  「你說的是真話,你真的沒有騙我?」

  「真的。」

  葉開的心已碎了。

  他自己知道自己說的並不是真話,但丁靈琳卻已完全相信。

  ——人們為什麼總是要欺騙一個對自己最信任的人?

  因為他無可奈何。

  ——生命中為什麼要有這麼多無可奈何的悲傷和痛苦?

  他不知道,也無法了解。

  他只知道自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一條寂寞而漫長的路。

  ——一個真正的男子漢,若是到了必要的時候,總是會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

  丁靈琳終於下定決心:「好,我現在就走,我相信你。」

  「我……我以後一定會去找你。」

  丁靈琳點點頭,慢慢地轉過身,仿佛已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她生怕自己會改變主意。

  她轉過身,將星光留在背後,將生命也留在背後,她用力握緊雙拳,用出了所有的力量,終於說出了三個字:

  「你走吧。」

  葉開走了。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他不敢再說。他也用出了所有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

  寒風如刀,他迎風飛奔,遇到黑暗處,然後就彎下了腰,開始不停地嘔吐。

  人們到了最悲傷痛苦的時候,為什麼總是會變得無淚可流,反而會嘔吐?

  丁靈琳也在嘔吐。她不停地嘔吐,連膽汁苦水都已吐出來。

  可是她已下定決心,葉開既然還沒有死,她就絕不能嫁給別人。

  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能去嫁別人,就算死,也不能。

  她已決心要回去告訴郭定,將她的感情,她的痛苦都告訴郭定。

  郭定若真的是個男子漢,就應該了解,就應該自己站起來,活下去。

  她相信郭定是個男子漢。

  她相信這一切事都會圓滿解決的,到那時,葉開一定就會來找她。

  用不了多久,所有的苦難,很快就會過去。她有信心。

  鴻賓客棧的大廳里,燈火依舊輝煌,還有一陣陣悠揚的笛聲傳出來。

  現在那黑衣人一定已逃走,郭定一定還活著,大家一定還在等著她。

  她躍下屋脊,走入大廳。

  她的人忽然完全冰冷,就像是忽然落入了一個寒冷黑暗的萬丈深淵裡。

  就像是忽然落入了地獄裡。

  大廳里甚至已變得比地獄裡還可怕。

  地獄裡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火焰是紅的。

  這大廳里也是紅的,但最紅的卻不是那對龍鳳花燭,也不是人身上的衣服,而是血。

  鮮血!

  她能看得到的人,都已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中,這大廳里已只剩下一個活人,一個人還在吹笛。

  他的臉上已完全沒有血色,眼睛發直,人已僵硬,但卻還在不停地吹。

  他雖然還活著,卻已失去了魂魄。

  沒有人能形容這種笛聲聽在丁靈琳耳里時,是什麼滋味,甚至沒有人能想像。

  郭定已永遠聽不到她的解釋和苦衷,他已倒在血泊中,和那黑衣人倒在一起,還有那個善良的老人,還有……

  丁靈琳沒有再看下去,她的眼前只有一片鮮紅的血,已看不到別的。

  這究竟是誰下的毒手?究竟是為了什麼?

  她也已無法思索,她倒了下去。

  丁靈琳再次睜開眼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口華貴而精美的箱子。

  萬寶箱。

  那藍衣高冠的老人,正站在床前,凝視著她,眼睛裡也充滿了悲痛和憐憫。

  丁靈琳想掙扎著坐起來,葛病卻按住了她的肩,她只有再躺下。

  她知道是這老人救了她,可是……

  「郭定呢?你有沒有救他?」

  葛病黯然搖頭,長長嘆息,道:「我去遲了……」

  丁靈琳突然大叫:「你去遲了?……你為什麼要溜走?」

  葛病道:「因為我要趕著去找人。」

  丁靈琳還在叫道:「你為什麼要去找人?為什麼?」

  她已完全無法控制自己,她已接近崩潰。

  等她的激動稍稍平靜,葛病才沉聲道:「因為我一定要去找人來制止這件事。」

  丁靈琳道:「你早已知道會有這件事發生?」

  葛病嘆道:「看見了那袋珠寶,看見了那四個人的名字時,我就已知道。」

  丁靈琳道:「你知道那四個人是誰?」

  葛病點點頭。

  「他們究竟是誰?」

  「是魔教中的四大天王。」

  丁靈琳又倒下,就像是突然被一柄鐵錘擊倒,連動都不能動了。

  葛病徐徐地道:「當時我沒有說出來,就因為我怕你們聽了後,會驚慌恐懼,我不願意影響到你們的喜事。」

  喜事!那算是什麼樣的喜事?

  丁靈琳又想跳起來,又想大叫,卻已連叫的力氣都沒有。

  葛病道:「何況我也看見了那四個黃衣使者,我認為金錢幫既然已插手要管,就算魔教的四大天王,也不能不稍有顧忌。」他黯然嘆息,又道,「但我卻想不到這件事中途竟又有了變化。」

  「你是不是認為葉開一定會在暗中照顧的?」

  葛病只有承認。

  「所以你想不到葉開會走,也想不到我會走。」

  丁靈琳的聲音很虛弱。

  她整個人都似已空了。

  葛病嘆道:「我應該想到他可能會走的,因為他並沒有看見那塊玉牌,也沒有看見那袋珠寶。」

  丁靈琳忍不住問:「他們送那袋珠寶來,難道也有特殊的意思?」

  「有!」

  「是什麼意思?」

  葛病一字字道:「他們送那袋珠寶來,是來買命的。」

  丁靈琳駭然道:「是買命的?」

  葛病道:「魔教中的四大天王,一向很少自己出手殺人。」

  丁靈琳道:「為什麼?」

  葛病道:「因為他們相信地獄輪迴,從不願欠下來生的債。所以他們每次自己出來殺人前,都會先付出一筆代價,買人的命。」

  丁靈琳忽然又問:「你怎麼會知道我走了,葉開也走了?」

  「有人告訴我的。」

  「什麼人?」

  「那個吹笛人。」

  想起了那淒涼的笛聲,丁靈琳不禁打了個寒噤:「他親眼看見了這件事?」

  葛病長嘆,道:「從頭到尾,他都在看著,所以若不是遇見了我,他只怕終生都要變成個瘋癲的廢人了。」

  無論誰看見這種事,都會被嚇瘋的。

  丁靈琳又問:「他也看見了那四大天王的真面目?」

  「沒有。」

  「為什麼?」

  「因為四大天王為復仇殺人時,臉上總是戴著魔神的面具。」

  「復仇?他們是為了誰復仇?」

  「玉簫道人。」

  葛病道:「玉簫道人是死在郭定手下的。」

  「玉簫道人也是四大天王之一?」

  「他就是愛欲天王,班察巴那。」

  丁靈琳用力握緊了雙手,身子還是在不停地發抖:「郭定殺玉簫道人,是為了我。」

  「我知道。」

  「我若不追出去,葉開就不會走。」

  「……」

  丁靈琳又在流淚:「葉開若不走,也許就不會發生這件事。」

  葛病卻搖搖頭,道:「你用不著埋怨自己,這一切本就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丁靈琳不懂。

  葛病道:「那黑衣人並不是南宮浪,我認得南宮浪。」

  丁靈琳又吃了一驚:「他不是南宮浪是誰?」

  葛病道:「他也是魔教中的人。」

  丁靈琳道:「他忽然出現,就是為了要逼葉開出手?」

  葛病嘆道:「他們的確早已算準了葉開一定會出手救郭定,也算準了只要葉開一現行蹤,你就一定會追出去。」

  ——他們當然也算準了只要丁靈琳一追出去,葉開就一定會走。

  魔教中的四大天王行動之前,一定都早已有了極完美周密的計劃。

  所以他們只要出手,就很少落空。

  丁靈琳恨恨道:「這麼樣看來,那個故意揭破黑衣人陰謀,故意說他是南宮浪的人,很可能就是四大天王之一。」

  「很可能。」葛病忽然又道,「你聽不聽得出他的聲音?」

  丁靈琳聽不出。

  「我只覺得那人說話的聲音,比尖針還刺耳。」

  「你聽不聽得出他是男是女?」

  「是男的。」

  「一個人說話的聲音,是從喉嚨里一條帶子般的器官發出來的。」葛病緩緩道,「男人成長之後,這條帶子就會漸漸變粗,所以男人說話的聲音,總比女人低沉粗啞些。」

  丁靈琳從來也沒有聽見過這些事,可是她每個字都相信。

  因為她知道葛病是天下無雙的神醫,對人類身體的構造,當然比任何人懂得都多。

  她也聽說過,魔教中有種功夫,可以使一個人喉嚨里這條帶子收縮,聲音改變。

  葛病道:「所以一個正常的男人,說話的聲音絕不會太尖銳,除非……」

  丁靈琳搶著道:「除非他是用假嗓子說出來的。」

  葛病點點頭,道:「你再想想,他說話為什麼要用假嗓子?」

  丁靈琳道:「因為他怕我聽出他的聲音來。」

  葛病道:「為什麼?」

  丁靈琳道:「因為我一定見過他,聽過他的聲音。」

  葛病道:「那天去賀喜的都有些什麼人?其中又有幾個是你見過的?」

  丁靈琳不知道。「我根本沒有機會看。」她咬著牙道,「有機會看見的人,現在已全都被殺了滅口。」

  葛病也不禁握緊了雙拳。

  魔教行動的計劃,不但周密,而且狠毒。

  「但他們還是留下了一條線索。」葛病沉思著說。

  「什麼線索?」

  葛病道:「主持這次行動的兇手,當時一定在那喜堂里。」

  丁靈琳道:「一定在。」

  葛病道:「當時在喜堂中的人,現在還活著的一定就是兇手,兇手很可能就是四大天王。」

  丁靈琳眼睛裡發出了光:「所以我們只要能查出當時在喜堂中有些什麼人,再查出現在還有些什麼人活著,就知道四大天王究竟是誰了。」

  葛病點點頭,他的眼睛並沒有發光。因為他知道這件事說來雖簡單,要去做卻很不容易。

  「只可惜我們現在既不知道當時在那喜堂中有些什麼人,更不知道現在還活著的有些什麼人。」

  丁靈琳道:「但我們至少可以先查出有些什麼人送過禮,死的又是些什麼人。」

  葛病的眼睛也亮了。

  丁靈琳道:「每個來送禮的人,我們都已記在禮簿上。」

  葛病立刻問道:「那禮簿呢?」

  丁靈琳道:「想必還在鴻賓客棧的帳房裡。」

  葛病道:「現在天還沒有亮,那些死屍想必也還在喜堂里。」

  丁靈琳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葛病道:「離鴻賓不遠。」

  丁靈琳跳起來,道:「那我們還等什麼?」

  葛病看著她,目中露出憂慮之色。她受的刺激已太多,現在若是再回到那喜堂里,再看見那些鮮血和屍體,甚至很可能會發瘋。他想說服她,要她留下來,可是他還沒有開口,丁靈琳已衝出去,這女孩子竟遠比他想像中堅強得多。

  禮堂中沒有人——連死人都沒有。葛病的擔心,竟完全是多餘的,他們到了鴻賓客棧,立刻就發現所有的屍體都已被搬走。帳房裡也是空的,沒有人,更沒有禮簿,所有的禮物也全都被搬空。

  丁靈琳怔住。現在夜還很深,她離開這裡並沒有多久,魔教的行動,實在快得可怕。

  葛病忽然問道:「四大天王送來那袋珠寶,本來是不是也在這帳房裡?」

  丁靈琳點點頭。

  葛病道:「那麼這件事就一定不是魔教中人做的。」

  丁靈琳道:「為什麼?」

  葛病道:「因為那袋珠寶本是他們用來買命的,現在命已被他們買去,他們就不會收回那些珠寶。」

  丁靈琳道:「所以屍體也不是他們搬走的。」

  葛病道:「絕不是。」

  丁靈琳道:「不是他們是誰?除了他們外,還有誰會有這麼快的手腳?」

  要搬空那些屍體和禮物,並不是件容易事。別人要那些屍體,也完全沒有用。

  丁靈琳實在想不通,葛病也想不通。

  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到她身上,她忽然激靈靈打了個寒噤。風吹進來的時候,竟赫然又有一陣笛聲隨風傳了進來。

  笛聲淒涼而悲哀,丁靈琳立刻又想起了那吹笛人蒼白的臉。她忍不住問:「你剛才沒有把他帶走?」

  葛病搖搖頭。

  「他為什麼還留在這裡?」

  「他又看見了什麼?」

  葛病和丁靈琳已同時穿窗而出,他們都知道,能回答這問題的只有一個人。

  他們一定要找到這個吹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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