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花圈事件

2023-10-30 15:40:44 作者: 愛吃香辣素牛肉的黃筌
  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張玉珩已在高坪工作一年半了。

  進入了13年夏,這段時間金明地區下雨明顯增多,不過這還才剛開始,遠遠沒有達到峰值。

  張玉珩記得從7月開始,將近兩個月的時間。

  安陽市發生了自1945年有氣象記錄以來,過程最長、強度最大、暴雨日最多且間隔時間最短的持續強降雨,超過\百年一遇\標準。

  全市因持續強降雨災害造成上百人死亡,幾百人受傷,累計經濟損失近百億。

  2013年6月16日,周末,所長王彥強有事不在,張玉珩小組正班,需要在單位值班。

  中午吃過飯,張玉珩正在午休,放在枕頭邊的電話鈴把他吵了起來,接起手機放在耳邊問道:「喂,怎麼了。?」

  打電話的是輔警李崗,告訴張玉珩杏樹窯子村發生洪水,有人被洪水推走了,張玉珩嚇得坐了起來,連忙問道:「推走幾個人,大人還是小孩。」

  聽到對面電話說是一個大人,張玉珩明顯鬆了一口氣,最起碼沒有釀成重大事故,當下把這一情況向所長王彥強進行匯報,王所長指示他們先去,自己隨後就來。

  一路風馳電掣,平常要走一小時的路程,今天不到四十分鐘就到點了,趕到杏樹窯子村時。

  只見有三個女人正跪在馬路旁哭著,身邊圍滿了人群,看到警車過來,杏樹窯子村支書馮連成連忙上前向張玉珩他們敘述詳情:

  「被水推走的叫馮連明,和我是叔伯兄弟,今天下雨他就和同村的張寶等人在一起喝酒,喝到快晌午了,才散場的。

  結束之後馮連明往家裡走,發現自己的水泵還在河裡呢,就去河裡找水泵去了,因喝酒了,沒注意就掉進河裡。

  今天下雨帶點山洪,被推走了,現在還不知道人被推倒哪裡呢?」

  張玉珩問馮連成道:「是誰看見他被水推走的?」

  旁邊一年齡約60多歲的老伯說道:「是我看見的,二明(馮連成小名)那孩子不聽人勸,我問他去哪,他說去河裡找泵。

  我都說了,他還不聽,沒等我把人拉住,就跑下去了,一眨眼人就掉進河裡里。」


  張玉珩又問了一下情況,基本上有了初步判斷,人肯定沒救了,這會估計都被推的不在原地了,不過今天的山洪不大,估計推得不是很遠,當下就有了主意。

  張玉珩對著村長馮連成說道:「馮書記你帶著一部分人沿著河畔向前找,我們開車開到鮑家灣,從那裡開始往後找,找人的時候大家要注意自身安全。」

  基層派出所就是這樣,遇到任何問題都逃脫不了,這種情況要是大點的地方,自有消防來管,他們只是調查死因就成。

  那像現在,一行三人脫掉鞋,換上車上的雨鞋,一步步沿著河道的向後走。

  眼睛盯著河道,看看是否有馮連明。

  王旭開玩笑道:「哥,你說你是個公務員警察,還能提拔,磊磊是個咱們縣上的事業編, 沒有資格提拔。

  我呢,乾脆一輔警,一個月掙個2000元,你和磊磊找屍體還說的過去,我圖的什麼呀!」

  趙磊也開腔了:「就是,一點也不公平,你說干同樣的工作,你一個月有的車補、警銜工資,還能提拔,我屁也沒有,有時真想不幹警察了。」

  張玉珩聽了他們的話也很無奈,這是現實。

  不過她知道一個消息,明年也就是2014年金明有一批事業編警察轉成了公務員,高坪就轉了一個牛志強,具體轉的條件他也不清楚。

  當下就邊找人邊說道:「我有個同學在省上工作,聽說明年會將一批事業編轉為公務員警察,具體條件不清楚。

  磊磊你可以打問一下,提前做做工作,每個地方肯定有名額限定,找關係不一定管用,不找基本上沒戲,除非你所有條件都夠。」

  趙磊顯然不知道這個消息:「可靠嗎,是不是真的呀!」

  張玉珩點點頭道:「消息可靠,這段時間你跑跑關係,提前做做工作,有時硬性條件不夠,榮譽來湊,這個有可操作的空間。」

  三人一邊說著,一邊認真的看著河道,生怕一不小心漏過去了,正說著,報警電話響起來了,接起後,原來是馮連成他們發現了馮連明,被水推倒河畔邊的柳樹根前了。

  張玉珩追問道:「人怎麼樣了?」

  對面馮連成說道:「沒氣了。」

  張玉珩聽後吩咐他們不准動屍體,然後把情況向所長進行匯報,又打電話聯繫了鮑家灣衛生院,之後他們三人向現場趕去。

  張玉珩三人到了以後,讓屍體邊上的人讓開一點,張玉珩吩咐拍照進行固定證據,並打開執法記錄儀進行記錄,然後上前查看屍體。

  發現口鼻眼睛耳朵里全是泥,臉上也全是泥,把手探到鼻孔前,發現沒有呼吸,由於不是專業的,他們就在那裡等待衛生院的醫護人員。

  不一會來了一輛救護車,下來一名醫生兩名護士,經醫生判斷,人窒息死亡,時長1小時至2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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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現場判定死亡後,現場有人開始說話了:「人不能拉回家,不能進莊。」

  周圍村裡的人也都紛紛攘攘的,張玉珩聽了個大概,涉及的一些習俗,反正就一個原則,人不能回村,就在馬路邊打個棚子,馬上找「陰陽」(陰陽,負責婚喪嫁娶看日子,看風水等)看日子,早早埋上山。

  張玉珩他們三人沒有發表意見,雖然知道這是封建迷信,但是你在基層工作,是無法避免的,要是他們三人明確一定把人拉回村,估計這群村民能把他們三給錘死。

  張玉珩看著馮連成道:「馮書記,人是你們戶家兄弟,你看的主持把人先抬出去,具體怎麼埋,就是你們家屬的事了。

  我們還要找上午和他一起喝酒的人,路上看見他掉進水裡的人談話,調查清楚後,我們再來。」

  又轉頭對著說看見死者,掉進水裡的老伯說道:「老伯,這你就先別管了,咱們做個筆錄。」

  「能了哇」

  張玉珩他們經過走訪,談筆錄將事情調查清楚:

  死者馮連明,男性,系金明區高坪鎮杏樹窯子村二組村民,上午9時許到同村賀五娃家,與李後毛、張兵兵、李亮亮五人在一起飲酒。

  飲酒至上午12時許,李亮亮老婆說自己大棚進水了,要處理了,李亮亮去處理大棚漏雨情況,酒場就散了,大家都各回各家。

  離開賀五娃家時,馮連明思維還很清晰,只是走路有點飄。

  馮連明在路上發現有了洪水,又想起自家的水泵還在河裡,遇見同村馮抗戰勸其不要下去,沒有聽從,不慎掉入河道,窒息而死。

  事情調查清楚後,所長王彥強把情況向分局和鄉鎮府進行匯報。

  鄉鎮府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由民政站拿出8萬元給死者家屬。

  張玉珩協調與其一同飲酒的,每人拿出3萬,合計12萬,共計20萬給死者家屬。

  當高坪民政站郭有東告訴家屬,他們的臨時救助方案後,死者家屬很高興,沖淡了不少馮連明死亡的哀傷。

  次日張玉珩正在撰寫正式的非正常死亡報告,所長從辦公室走了進去,身邊還跟著教導員高飛等人,他邊走邊說:「娘的,什麼人麼!」

  張玉珩知道所長罵人,指定又有什麼么蛾子,就問旁邊的牛志強道:「什麼情況?」

  牛志強給了個他也不知道的表情,王彥強看著他們的小動作道:「就是昨天那個被洪水推了的事。」

  張玉珩說道:「不是已經處理了嗎?昨天家屬也已經在調查情況以及處理結果上簽字了,還能有什麼事?」

  王彥強說道:「我剛在鄉政府回來,哪家人派了3個女人,在鄉鎮府門口擺放了花圈,拿著紙錢正在那燒呢?

  說是怨鄉鎮府沒有通知他們昨天發洪水,要鄉鎮府賠償100萬。」

  張玉珩聽得是目瞪口呆,還有這種奇葩,鄉鎮府怎麼通知他們發洪水,挨家挨戶,自己又不是沒長眼睛,自己喝醉強行下河撈水泵,這都能怪政府。

  旁邊高飛說道:「估計是昨天有什麼親戚從外地回來,什麼也不懂,在那裡胡說,讓死者家屬來鬧的。」

  王彥強吩咐道:「高教導你帶隊前鄉鎮府去,先向他們解釋清楚相關的政策,如果還不聽,就拷回來,不能慣著。

  人死了,家屬難過咱們也同情,但不能不講理,政府給救助8萬,一塊喝酒的12萬,不少了。

  就是一毛不給也說的過去,又不是喝酒喝死的,張玉珩事情你清楚,你也跟著去」

  趕到高坪鄉鎮府門口,這會門口圍滿了人群,不論男女老少,對八卦看熱鬧都是樂此不疲的。

  張玉珩肩膀上掛著執法記錄儀,走上前去,對著坐在門口燒紙錢的三人說道:「說說你們這麼做的原因?」

  三人說的理由和王彥強剛才說的基本一致,高飛問三人:「一來就到政府門口燒紙,還是找過鎮政府的領導?」

  「沒有,反正現在不給一百萬,我們就不離開!」其中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說道,一看面相就是色厲內荏。

  教導員高飛向他們講了政策,原則就是一個,馮連明死亡,過錯屬於他自己,和政府無關,張玉珩等人也上前勸說,但全都做了無用功。

  耽擱了小半個小時,教導員高飛看周圍聚集的人愈來愈多,就下令把三人拷進警車,拉到派出所了。

  得虧那時還沒有抖音快手,不然這三人又是個大網紅。

  網絡上又會有很多道德君子,在網絡上叫罵,這三人估計是受了什麼千古奇冤,政府不作為了,貪官了。

  張玉珩兩世為人,還未見過有貪官這麼幹的,有那種貪官早就進去了,別說官官相護了,一個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呢,犯這麼明顯的錯誤,早被舉報了。

  進了派出所,三人還是哪個態度,沒有一百萬休想了結。

  所長王彥強也是個犟種,當下就讓張玉珩等民警和三人做筆錄,一律以尋釁滋事拘留15天。

  當天就把人送進了看守所,這下對方的家屬親戚著急了,委託大隊書記馮連成來說清,並表示再也不會無理取鬧了。

  這件事鬧得很大,但畢竟對方有人去世了,所長又和看守所打了招呼,辦了手續,將人提前放了出來。

  鎮政府領導也很生氣,得虧民政站的8萬元在事發當天晚上就給了,不然估計死者家屬怕是一毛錢也拿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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