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圈官兵見葉單來了,都神色各異,仿佛有些畏懼,又有些欽佩。
「葉單,你來了。這位是顧公子?」王縣令問道,
葉單點點頭:「嗯。可以回去了嗎?」
王縣令答:「還得等會,抄檢財物呢。」
晚上城門關了,葉單才等著官兵一起回去,不然他救到人早回去了,哪有後面這麼多事。
葉單想著剛才自己被按著給顧夜霖親了兩次,就一陣心頭氣憤,臉色也不太好。
顧夜霖則乖巧的守在一旁,不敢說話。
「這位是顧公子吧!可有傷著?」
「沒。。多謝大人營救!」顧夜霖乖巧答道。
王縣令笑了笑「客氣了,護佑百姓本就是為官應做的。對了,顧公子可認識李有才這人?」
「認識的,他是我嫡母派來看望我的管家。大人找李管家有事?」顧夜霖疑惑道。
王縣令卻沒正面回答,笑道:「沒事,回去我仔細審過再告知顧公子吧。」
「有勞大人。」
「客氣客氣。」
兩人不咸不淡的寒暄著,周圍的捕快和士兵開始搬運屋裡的屍體。那幾人都是被一刀割喉,唯有最後兩個是被葉單用匕首插入心臟和腹腔。屍體被從屋子裡拽出來的時候還在淌血。
死狀慘烈恐怖,周圍響起吸氣聲。有個年輕的捕快忍受不住,回頭吐了過去。
顧夜霖剛要回頭看,就被葉單踢了一腳。
「別回頭看!」
「奧。」顧夜霖乖巧應了,王縣令挑眉,覺得兩人頗有意思。
回去的路上,顧夜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葉單,葉單覺得身後似乎要被顧夜霖盯出兩個窟窿,心更亂了。
顧夜霖還是那副委屈巴巴老實聽話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葉單欺負了顧夜霖呢。
一行人到了城門,葉單徑直的回了家。王縣令則是去了顧夜霖的宅子,把李有才抓走了。
第二日,葉單休息了半天,跟杜秋打了個招呼後就離開了易城。
葉單跋涉了四天才趕到京都,見到了李忠。
李忠使勁錘了錘葉單的肩膀,感慨道:「這麼些日子不見,還是這麼瘦,也沒長壯實一點,你瞧你弟弟,前幾天我看到他了,那小子現在壯的跟個牛犢子一樣。」
葉單笑了笑:「他還好嗎?」
「好,怎麼不好,玄峰營最近在考核呢,那小子功夫有長進,大有機會通過。我找人給宋年安帶個話,讓宋年安帶他來見你。」
「好,謝謝忠叔。」
「謝什麼,帶你這麼久,我早把你當自己晚輩看,咱們之間別說謝字了。晚上留在這吃飯吧!去,讓夫人準備幾個好菜。」李忠喊了個腿腳快的小廝去了後宅。
下午,宋年安和葉雙來了,兩兄弟見面狠狠擁抱了一下,葉雙這兩年變化不少,變壯實了,性子也穩了不少,只偶爾間透露些玩心。
「哥,難得回來,喝點去?」
「你晚上不是得回軍營麼,當值醉酒不是小事,等你休假再說吧。」
「嗯,也對,還是哥你想的周到。對了哥,我這幾年武藝進步很大,咱倆較量較量。」
葉單勾了勾唇角道:「來吧!」
以前他們算玄王的親兵,武藝都是在王府學的,後來倆人分開,葉單跟著李忠,學了不少。李忠是神機營南方區域的總校尉,玄王陣營內出了名的身手好。而葉單可謂是李忠手把手教出來的,自不會差。
葉雙在玄峰營跟著副統領學,雖好,但比葉單還是差了不少。
一番打鬥下來,葉雙開始還能憑藉著力氣大的優勢勉強掙扎,後期則完全被葉單壓著打。
李忠在旁臉上儘是得以之色,對著宋年安說:「看吧,老子教出來的。」
宋年安點點頭,看葉單的神色中帶了絲欣賞。
一炷香後葉雙就鬼吼鬼叫的喊著不打了,宋年安無奈的踹了這個不爭氣的玩意兩腳。葉單笑笑,拿出一瓶杜秋給配的藥油給葉雙揉了起來。
葉雙還有點不好意思:「哥,我都大了,我自己來吧!」
「嗯。一天兩次。三天就好了。」葉單將藥油遞給葉雙,葉雙感覺揉過藥油的地方都熱熱的,也不腫痛了。立刻就知道是好東西。
「哥,還有沒?我哥們幾個在軍中老是受傷,我多帶回去幾瓶,給他們也用用。」
「沒了!」葉單老實回答道。「家裡還有,下回來給你帶點。」
李忠在一旁嫉妒的要流酸水了,杜秋的藥以前可是皇帝專用,用料和配方都是最好的,他上次得了一瓶一直都沒捨得用,這小兔崽子幾瓶幾瓶的要。
「我也要一瓶!」宋年安開口道,葉單笑了笑:「成,我家還有幾瓶,下次我來給你們帶。」
「哼,你們玄峰營可真夠不要臉的!跑我們神機營搜刮什麼呀~」李忠諷刺道,宋年安臉皮厚,道:「有杜神醫的藥,不要臉有什麼大不了?」
「哥,什麼杜神醫?」
「沒什麼,快把衣服穿上吧!別著涼。」葉單沒正面回答,給葉雙穿好衣服。神機營的任務不可以透露給任何人,即便是親人朋友同僚,這是規矩。宋年安李忠作為上峰,知道沒什麼稀奇,但是葉單卻不會隨意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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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年安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乾咳一聲掩飾尷尬,隨即又很讚賞的看了葉單一眼,道:「葉單,你要不要來玄峰營,我身邊正好缺個振威校尉,下個月我.」
「宋年安,你當我面挖牆角?」李忠勒住宋年安脖子,把他拉出去單練了。
也許李忠行軍打仗比不上宋年安,但是要是單挑,宋年安只有挨揍的份兒。葉雙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想看自己上峰吃癟。
葉單趕緊把他拉了回來,遞給他一個紙包。葉雙打開一看,是一疊銀票。本來還樂呵呵的葉雙看著這幾張銀票一下眼睛就直了。
「哥你這是幹嘛啊!」
「聽說你有喜歡的姑娘了,拿著多置辦些聘禮,別委屈了人家。」
「哥,這幾年,玄王殿下的所有賞賜,你都給了我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錢了。」
「拿著吧,京城寸土寸金,早點把宅子買了好去求娶,別讓姑娘等著。」
葉雙眼睛有些發紅,齊大人就是因為葉雙無父無母也沒多少錢財家底才很猶豫,遲遲不肯點頭答應把女兒嫁給他。倒不是說齊大人看錢重,只是為人父母,多少都希望自己女兒婚後能過好點,誰願意女兒婚後吃苦受罪呢。葉雙無父無母,在京中連個宅子都沒有,即便他為人勤懇上進,女兒喜歡,齊大人也都沒太鬆口。
「我不能要!哥你也要過日子。」葉雙紅著眼拒絕道,他很需要這個錢,有了這個錢,擺在眼前的所有難題都能解決,但是他實在伸不出手拿,這幾乎是他哥全部積蓄了,他怎好拿?
他們流浪的時候他才五歲,葉雙對父母沒什麼印象,都是哥哥把他帶大的,吃了多少苦說幾天幾夜都說不完,如今又要為了他這個不成器的弟弟拿出全部積蓄買宅子,他哥都二十一了還沒成婚呢,他怎麼有臉要啊!
「一個大男人別老流眼淚!把錢收好,不用惦記我,我在南方過的很好,也買了個宅子,交了很多朋友。」葉單猜到他在想什麼,勸慰道。
「真的?」葉雙紅著眼睛問道。
「真的!快別哭了。很醜!」葉單遞給了葉雙一條濕帕子。葉雙擦了把臉,認真的說道:「哥,這錢算我跟你借的,我兩年內一定還清。」
「嗯,行。」葉單沒當真,葉雙卻認真了,找來了宋年安和李忠做見證人,打了個十分官方的欠條,寫清楚了利息,還款時間,還按了手印兒。
葉單突然意識到,那個一直被自己保護的弟弟長大了,不再需要他操心了,他對以後有清晰的規劃和打算。
那一刻葉單心裡,既有欣慰也有辛酸。
葉雙晚上還要當值,下午就跟宋年安回去了,兩人約定等葉雙過了玄峰營考核後再聚。
晚上葉單和李忠喝了幾杯,葉單從來都很少喝酒,因為他酒量太差,而且一喝就上臉。
不過兩杯下去,葉單的臉就紅彤彤的。李忠笑他得多鍛鍊酒量,葉單也笑了。他這酒量他自己也試過,三四杯之內必倒,怎麼鍛鍊也是那樣。
兩人聊了很多,突然李忠又問起了葉單的婚姻打算。之前在易城,李忠可是很熱心的幫葉單牽紅線來著。
說到成親,葉單腦子裡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想到了顧夜霖,那小子大言不慚的說要過了鄉試就娶他來著。
「喂,問你話呢,杜老爺子說給你相看的那個貴女是誰家的你問了沒,靠不靠譜啊?」
「額,我沒問。」
李忠一拍大腿「那也不能幹耗著呀,你都二十一了,老子跟你這麼大的時候,孩子都會走了!你得上心了,你看葉雙那小子,剛來玄峰營,就看上了齊校尉的家裡的小五,齊大人開始還不太樂意呢,葉雙那小子也是個不服氣的性子,不要命的似的立軍功,升武階,死纏爛打的,前陣子齊大人總算鬆動了,說是考慮考慮。你也學學,見到心動的姑娘捨出臉皮追一追!」
「知道了忠叔。」
葉單有一句沒一句的跟他聊著,笑著給他倒酒夾菜,那種長輩看顧的感覺讓葉單心裡暖暖的。
「不過咱也不能光杜老爺子一顆歪脖樹上吊死,他得有幾個月才回京都呢,萬一相看不好,那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嗎?我讓我夫人留意留意,咱高低找個合適的。」
葉單喝了口酒,問:「忠叔覺得什麼樣的合適?」
「你嘛,我覺得你得找個長的好的,可以有點嬌氣,但是必須要聽你的話,乖巧!畢竟.你肯定.特會疼媳婦!」
不過三杯酒,葉單已經覺得有點多了,眼前出現了重影,不自覺的把李忠說的往顧夜霖身上靠,笑了一下,倒也合適。顧夜霖長的,不必多說,也是聽話的。
「最好還得有點錢或者背景,能對你有些助力,不過沒錢也沒什麼,我們是男人,沒有自己去掙就是。」
李忠喝了一大口酒,舌頭都有些大了。說話不清不楚的,但還是不斷嘮叨著葉單的婚姻大事。
葉單又陪了一杯。
李忠喝了兩壺,他喝了四杯,兩人最後都倒了。這晚,葉單住在了李府,睡得昏昏沉沉。
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一早了。
李忠正陪著兩個兒子在院子裡練武。一邊練,一邊罵。
李家兩個兒子十三四的樣子,正是閒不住的年紀。哪裡肯乖乖練功,還帶著稚氣,趁李忠不注意的時候偶爾偷偷小懶,背著李忠做鬼臉。
「李澤軒,你給我站好!你再嬉皮笑臉的,老子鞭子抽你了啊!」李忠氣的要揮鞭子。李夫人趕緊上前握住李忠的手把鞭子奪了下來,勸道:「哎呀,老爺幹什麼呀,孩子還小呢。」
「小?十四還小?老子十五都提著刀上戰場了,今兒你別管!每回都你慣著!」李忠氣的揮鞭子,那兩個少年趕忙躲在母親身後躲著鞭子,嘴裡還不斷說著討饒的話,看著十分好笑。
葉單站在廊下,含笑看著這一幕,忽而有些羨慕了,心裡空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