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鬥志
朱蓮高高架起雙臂,以一種輕鬆自如的姿態,說明著周圍的景象,仿佛只是在介紹自家庭院一般。
「這裡是地獄?!」
朔夜環顧四周,輕聲自語,對眼前的景象感到詫異又困惑。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由藍色道路和巨大白色石柱組成的廣闊世界。
道路寬敞平坦,如同圍棋棋盤一般,被劃分得井井有條。
藍色的地面猶如深海一般的琉璃藍色,而兩邊並排的石柱則呈現著不規則的凹凸紋路。
這片景色似乎延伸至地平線,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片單調而令人恍惚的光景。
上方則是一片無垠的黑暗,只有地平線附近滲透著一抹血一般的鮮紅色。
這種紅色與朝霞或晚霞完全不同,透露出一種血腥的氛圍。
「和我想像的差好遠.」
朔夜自言自語,而茜雫聽後也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而後,像是想到什麼,茜雫好奇地詢問,「你也第一次來嗎?可是,死神不是也管理著地獄嗎?」
朔夜搖了搖頭,用一個簡單的「不」回答了她的問題。
茜雫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小嘴直接噘了起來。
為了解釋清楚,朔夜補充道,「死神的職責並非管理地獄,而是監視,平時我們被嚴格限制,不得涉足與地獄有關的事務。」
說完,朔夜突然察覺到一股難以言語的臭味撲鼻而來。
這種氣味彷佛是長時間露天腐爛的肉,再與玫瑰花的香味,混合而成的味道。
——這就是地獄的瘴氣啊,吸多了可能會出問題。
意識到這點之後,朔夜立刻用上隔絕外界空氣的鬼道,保持自己的呼吸暢通。
儘管他也有過濾空氣的手段,但無法完全保證效果,所以他選擇採取更為保險的措施。
至於隔絕外界空氣後,該怎麼保證呼吸呢?
那當然不是問題,因為隔絕外界這種事,本就有配套的一環。
朔夜早就在偷偷地存貯尸魂界中的空氣,雖然總量不是很多,但足夠他和茜雫兩個人用好幾天。
「話說回來,這兒的空氣真不怎麼樣。換成靈壓弱的傢伙恐怕早就瘋了,還好早就做過類似的預案.」
見朔夜暢快地呼吸著,茜雫緊緊握住拳頭。
她大聲吼道,「還有我呢,別忘記了!」
在與茜雫長時間相處的過程中,朔夜漸漸摸索出了馴化茜雫的方式。
他毫不掩飾地恭維道,「以你超乎常理的體質,應該不會受到什麼影響吧,所以才沒有給你弄。我只是個純正的死神,和你可比不了。」
最後,朔夜補充道,「當然,如果你一定需要的話,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聽完,茜雫頓時眉開眼笑,愉快地答應下來,完全沒有在意當下的處境。
但是,直到朔夜給茜雫上完鬼道,朱蓮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這讓朔夜感到一絲挫敗,他直接向朱蓮詢問道,「不動手嗎?」
雖然部下被朔夜全搞定,但是,朱蓮卻愈發顯得從容不迫,或許是因為他身處在熟悉的地獄瘴氣中吧。
他冷哼一聲,「別裝了,要是我真的這麼做的話,就正合你的心意了吧,就像轉身回去時突然背後被砍那樣。」
朔夜苦惱地說道,「真是的,有那麼明顯嗎?」
朱蓮瞥了眼茜雫,感慨道,「不過,你的人真講究,我一開始可沒有看出來,演技可以用精湛兩個字形容了。」
茜雫這才反應過來。
——哦,原來我剛才是這個想法啊。
但隨即,她又臉色一黑,感覺朱蓮在故意說些陰陽怪氣的話。
於是乎,茜雫狠狠地點頭,似乎是想要把髒水洗乾淨,「沒錯,就是這樣.」
朱蓮也沒有深究這件事,只是笑了笑。
然後,他仿佛懷著一些渴望,向朔夜提出邀請,直截了當地說道,「你的性命對我很重要,所以,我們談一談吧。」
朔夜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談完,照樣可以再翻臉。
很快,朔夜和茜雫便站在藍色道路上。
但茜雫突然察覺到許多隱藏在石柱凹陷處的眼神偷偷地窺視著她,她的心不禁緊縮了一下。
「那是什麼……是人類……?」
茜雫有些失神地看向那些石柱,但只見他們立刻隱藏在陰影中。
聽了茜雫的問題,朱蓮隨意地答道,「他們也是咎人,只是,都放棄了戰鬥……」
茜雫對朱蓮的回答感到十分困惑,她不太理解,尤其是咎人在面臨地獄的折磨時。
「放棄戰鬥?但他們難道不應該努力反抗嗎?為什麼會選擇放棄?」
朱蓮反問道,「你覺得,為什麼墮入地獄的咎人會擁有戰鬥力?」
這一點除了被折磨的對象,沒人能夠回答。
朱蓮轉過頭,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仿佛回憶起了某些事情。
他輕聲說道,「因為在反抗看守的過程中,他們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在面對無盡的折磨和無法逃脫的現實時,他們漸漸明白了自己的無力。」
說完,他的神色變得更加複雜起來。
「戰死的咎人會與地獄的瘴氣融合,每次復活都會逐漸變強,身體的形態也會漸漸為戰鬥特化。巨大的拳頭、手臂化成鞭子、操控外界靈子,還有我的火焰都一樣。」
朱蓮的話語充滿了無奈和複雜的情感,下一刻,他低頭凝視起自己的手掌。
「然而,即便以喪失人形為代價獲得強大力量,也無法與地獄之意匹敵,因為咎人的攻擊對它無效。在希望被打碎、嘗盡痛苦後……大部分咎人就放棄了思考。」
所以,便會出現石柱上的情況——
有人膽怯地隱匿在石柱的凹處。
有人垂涎三尺憨笑著四處徘徊。
有人頭髮凌亂,將腦袋瘋狂地撕扯至鮮血淋漓。
有人面無表情地呆站在原地。
……
人的絕望有很多種。
「即便如此,我們仍在抵抗。我們的力量來自於怨念……這是我們為了證明在這地獄中,自己還是自己。而他們拋棄了這些,便成了行屍走肉。」
朱蓮瞥了一眼周圍的咎人,厭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