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軟

2023-10-30 07:30:14 作者: 無人使用的環直
  那個年輕的男人一邊哭泣著,一邊朝著朔夜行了一個大禮。

  他雙膝併攏跪地、抬頭挺胸,雙手聚攏放於大腿上,呈正座之姿,然後雙手成內八字狀向前貼地、身體前傾、上半身抬起直至額頭磕地。

  現代社會處在經濟上升期的精神面貌和處在停滯或者倒退時期的精神面貌其實是很相似的,就像這個男人一樣,在經濟好的時候,需要卑躬屈膝,在經濟差的時候,更需要卑躬屈膝。

  這就是人情世故,在這個國家,很多事情不得不跟著大多數人做,要不然就會被排擠。

  久而久之,這就變成了一種習慣。

  但朔夜,對這種無用的禮儀有些反感,眉頭微微皺起,直接對著他說道:「我不是都已經說了嗎?你現在只需要把我當成一個傾訴對象就可以了,不用搞這種有的沒的。」

  這個年輕的男人聽到朔夜表達的意味之後,強忍住自己的悲傷,不時抽泣,他向朔夜表達了自己的歉意:「真是萬分抱歉,我的行為讓您產生困擾了。」

  

  朔夜見狀,也不好責怪這個男人,他知道這是這個複雜的社會強加給這個男人的習慣,一時半會兒,也無法改掉。

  朔夜只好寬慰地說道:「好了好了,就此打住,我明白你現在心情很複雜,要說什麼就直接說吧,你說出來,心裡就能好受些了。」

  這個年輕的男人見識到了這位死神的善良之後,心裡湧出一陣感動,就這麼開始了自己的訴說。

  朔夜從他充滿著頹廢意味的話語中得知,這個年輕的男人名叫寺本源太郎,原本是一家中等規模的企業的員工。

  寺本源太郎幼年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但他並沒有選擇自暴自棄,度過一個相對比較失敗的人生,而是選擇了在社會愛心人士的資助下,認真讀書。

  寺本源太郎在這個國家讀完了修士,而且在自己讀修士的過程中,就已經結識了處在同一個實驗室的女同學。

  兩人情投意合,在經過一段交往過後,寺本源太郎就抱得美人歸,成功地將同一個實驗室的女同學變成了自己的女朋友。寺本源太郎一等到自己和女朋友修士畢業,就與她結婚了,並且婚後生活也很美滿,一兩年過後,就和自己的妻子育有一個女兒。


  寺本源太郎在說到這段經歷的時候,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笑容,那是在懷念過去的美好生活。

  寺本源太郎忘記了哭泣,朝著朔夜淡淡地笑著說:「現在回想起來,學生時代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那段時光。我記得那個時候,我經常和愛子,也就是我之後的妻子,在實驗室里通宵做項目,有的時候累了,愛子就會泡兩袋速溶咖啡,一人一杯。雖然速溶咖啡很便宜,但是那個時候,我覺得愛子親手泡的咖啡,就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東西了。」

  寺本源太郎此刻眼中有著光芒,充滿懷念地說:「我和愛子經常會暢想現在和未來,我以前問過她,做夫妻最重要的是什麼?她說是恩愛!她又反過來問我,讀修士最重要的是什麼?我說是忍耐!」

  寺本源太郎說完,就哈哈笑了起來,只是在他笑的時候,眼角卻出現了點點淚花。

  朔夜知道情感是,有思考能力的社會化物種的必需品,智力越高,對生存以外事物的需求就越強,這是大腦本身所決定的,長了那麼發達的大腦就是用來探索未知事物、思考和社會性需求的。

  螞蟻,蒼蠅不用考慮這些,是因為低等生物的需求層次也很低。

  就像一個精力充沛、肌肉發達的人,整天坐在辦公室里,無處發泄自己的身體機能一樣。社會化群體生物的大腦越發達,就越需要更高級的精神活動來填補。

  朔夜順著寺本源太郎的意思,任由他宣洩自己的情緒,安撫著說道:「確實是很美好的生活,然後呢?」

  而且由於這個國家現在所奉行的終身僱傭制以及年功序列制,寺本源太郎的生活,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富大貴,但至少也是衣食無憂的級別。在寺本源太郎接受完學校的修士教育,開始工作之後,就進入了一家看起來蒸蒸日上的企業,並且成功與這家企業簽訂了合同,可以看作是終身無憂了。

  而他的妻子則是選擇成為了一個家庭主婦,這一點對於這個國家而言,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要知道,年功序列制即是建立在為組織的工作時間和個人資歷、而不是績效或其他特徵基礎上的員工基本報酬制度和晉升制度。不出意外的話,在這個國家經營的三大法寶之下,寺本源太郎將一直工作到退休為止,而且這家企業不能以非正當理由將寺本源太郎解聘。


  也就是說,寺本源太郎已經沒有失業的壓力了,而且也沒有職位晉升上的壓力,只要順其自然,等時間流逝,自己的職位就能自然而然地升上去。

  如果一切都在這裡停止不動的話,寺本源太郎可以算是一個圓滿的人生贏家了,工作穩定,家庭美滿幸福。

  但很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有些災禍的發生,事先是無法預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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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經濟危機的到來,使得寺本源太郎所在的企業出現了危機,但由於這個企業前幾年的營收效益非常不錯,同時債務情況也很良好,所以危機之下,也能保全好自己。

  但經濟危機並不只是如此簡單而已,為了嚴重萎縮的市場份額,殘酷無比的行業內部的商業戰爭,正式拉開了自己的帷幕。

  競爭對手採取了各種辦法,想要奪取這家企業的市場份額,但在寺本源太郎和一眾熱愛公司的員工們,所努力抗爭下,競爭對手的目的並沒有達成。

  是的,員工是熱愛公司的,這要得益於終身僱傭制度,這個企業奉行著「公司就是家」的理念,也就是說終身僱傭制是發展了的家族制度。企業注重感情上的投入,會給予職工家庭式的關心呵護。員工對企業盡職盡忠,反過來企業並不虧待員工本身。

  員工的福利制度、養老醫療、獎金津貼等等,方方面面的優勢與便利條件都由企業替員工著想,這使得上層管理人員同所有雇員之間形成一種同甘苦、共命運的情感。

  況且,幾乎所有的員工一旦進入企業就會為企業工作幾十年,員工與員工之間有著較為深厚的感情,相互關心相互幫助,共同追求共同奮鬥。因此而造就了企業的人際關係融洽,重情重義的氛圍,員工都把企業當作家一樣看待。

  當然話是這麼說,實際上還是會有比較明顯的上下級、前後輩分別,但大體上確實如此。

  更重要的是,這家企業本來內部會有派系之間的鬥爭,但在外來強敵的威脅下,各個派系都暫且收手,選擇了團結起來,對付來者不善的競爭對手。

  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兄弟鬩於牆,而外御其侮。

  到這裡為止,這家企業在團結一心的管理層與員工的努力下,就算是守住了自己企業的市場份額,寺本源太郎和其他的同事不厭其煩地應對著,雖然有些情況確實很危險,但總體來說,也能稱得上遊刃有餘。但誰都沒想到,這競爭對手見自己的目的遲遲沒有達成,居然使出了無比下作的手段。

  眾所周知,高端的商戰往往採用最樸素的方式。

  競爭對手選擇了,直接僱人開泥頭車創人,向警視廳惡意舉報等等,下作惡劣的手段層出不窮,可惜也被寺本源太郎等人防了下來,被泥頭車創的同事也沒有受很嚴重的傷。

  但那些競爭對手見到那些低損的招式,並不能對寺本源太郎所在的企業,造成真正的損害。

  於是乎,他們就使出了真正的殺招!

  這家企業的會長兼社長,是一個四十幾歲的單身女強人,沒有談過哪怕一次戀愛,情感經歷可以說為零。

  在得知這點之後,競爭對手就尋找了一個身材勻稱,長相英俊的年輕男模。在甜言蜜語,以及這男模超規格的情感攻勢之下,那個單身女強人很快就陷入了競爭對手為她製造的陷阱之中。她的心思逐漸不在企業的運轉之上,更是做出了令企業上下心有不安的決定,將企業的方向換到其他的賽道。

  這家企業換到其他賽道之後,競爭對手就趕緊發動攻勢,將原本的市場份額搶占下來。市場份額讓出很簡單,想要再拿回來就困難無比了。企業內的眾人很後悔沒有想到這一點,但木已成舟,很快這家企業就在聽從男模的社長,一系列操作之下,倒閉了。

  朔夜聽到這兒,面色扭曲,想笑又不敢笑出來,生怕寺本源太郎會感覺到自己在嘲笑,「真.真厲害啊,好樸素的方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寺本源太郎則對朔夜表示沒什麼,自己並沒有感到被冒犯,說到底,企業不是寺本源太郎自己的,也就不用在意什麼了。

  破產的企業無法再次履行這個國家的潛規則,也就是終身僱傭制。而寺本源太郎這邊,自己所在的企業破產了,他一切的噩夢也就正式開始了。

  一段時間過後,寺本源太郎的存款就要告急,但在這種就業形勢之下,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工作,即使是看大門的保安這種工作也是一樣。

  在這個國家,如果一個人已經失蹤了好幾年,那麼這個國家的法律上就已經認定這個人是死亡的。然後寺本源太郎在情急之下,就想出了一個不得已的辦法,那就是去銀行借錢。

  得益於寺本源太郎的修士學歷和近乎完美的工作履歷,再加上這個國家幾乎所有的銀行,在經濟危機之下,收支情況也很差,一些違規操作頻繁發生。

  寺本源太郎就在沒有擔保物和擔保人的情況之下,借出了一筆錢,但不是很多,只夠寺本源太郎過渡一下,度過這就業的困難期,但完全不夠房貸的錢。

  所以寺本源太郎跑了很多家銀行去借錢,這種違規操作也重複了很多次,終於他借到了足夠的錢,足夠自己的妻子和女兒生活的錢,足夠還房貸的錢。

  在借到錢之後,寺本源太郎再將債務全攬到自己的身上,然後再與妻子離婚,將財產全部劃歸給妻子,女兒也交給妻子撫養。

  然後自己再在外面躲幾年,直到等到法律判定自己死亡的那一刻,最後,自己就可以回家,再次與妻子重新生活,過上沒有債務的生活了,只不過自己變成了黑戶而已。

  等到之後,經濟好轉了,自己再去找銀行說明情況,讓自己能夠將這筆錢還上就行,寺本源太郎是這麼想的。

  寺本源太郎這麼做,只是希望妻子和女兒能夠過得好一點,從小就沒有父母的他,這時候學會了一個真正的父親是如何做的。

  寺本源太郎苦澀地對朔夜說,「只要犧牲我一個人,就能夠保全自己的家庭,我以為這是很划算的,但是.」

  寺本源太郎沒有將自己沒說完的話繼續說完,這件事對於他而言,是無比痛苦的一件事,所以他就岔開了話題。

  朔夜看出來了這一點,但他又不是不解風情的小笨蛋,所以並沒有插嘴。

  寺本源太郎接著說道:「我已經在這山里,躲了好幾年了,法律已經判定我死亡了。」

  「所以我就準備回到我和愛子的家,我在偷偷去看她們的時候,卻發現.」

  「愛子她已經和一個男人同居了,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明明一開始我和愛子都已經說了,愛子她也同意了,為什麼在我家還會出現一個陌生的男人?」

  「還有心美她,為什麼就這麼死了.」

  「死神先生,我實在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值得我留戀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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