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玻里茨,那個話很少的男人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怪獸的屍體。
「怎麼說,兄弟?這怪物有沒有什麼蹊蹺?能不能賣一筆?」安東尼問。
「不是後天拼接出來的,這是天生的。」埃玻里茨起身,「看著古怪,但是整體和正常的動物強度差不多,除了突然出現那一下以外,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
「確實,這玩意突然冒出來,還真是嚇人一跳。」完全沒被嚇到的薩拉辛娜甩了甩手上的血,「下回有機會可以逮個活的玩玩,這畜生還挺凶,剛才是沖著誰去的?」
「還沒選好目標,它只是發現了我們本能衝過來的。」詹妮特說。
「行,你懂行,信你。」薩拉辛娜撇了撇嘴,「屍體扛走還是扔這兒?這玩意能吃不能吃?」
「這個世界常規的一些法術構型不能生效,我們沒有生火用具,除非你要生吃。」李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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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薩拉辛娜瞬間失去了興趣。
「嘿!前面那是不是煙?你們看!」阿利蓋利忽然指著一個方向大聲喊了起來,眾人聞言看過去,果然發現了一道細長的煙柱,雖然看起來遠,但以眾人的腳力很快也能趕到了。
「走,有煙必有人。」安東尼面露喜色,「找到人,至少能打聽到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
「也可能不是人吧。」李興低聲說了一句,但也沒反對這個決定。
不過半小時的趕路,他們就靠近了煙升起的地方。
很難說這裡是個村落,因為只有三四座外形簡陋的房屋在這裡,剛剛看到的煙正是從其中一個屋子的煙囪里冒出來的。這些屋子互相之間距離也比較遠,屋外都有一些開墾出來的田地。
「這是什麼植物?」
格洛麗亞好奇地蹲下來看著田地中種植的東西。作物的樣貌非常奇怪,外觀像是蘑菇,有肥厚巨大的傘蓋,但傘蓋下方卻生出了一串串的顆粒物,乍看像是葡萄,卻沒有那麼飽滿。
「當地特色吧。」馬丁對此沒太多興趣,看了眼冒煙的那個屋子,問道,「你們誰對自己的交涉能力比較自信?我們或許需要在某些身份背景上做點偽裝。」
「我來好了。」安東尼大步上前,「反正你們配合我的說法就行,少說話。」
陸凝看著安東尼上去叫門,深深懷疑屋子裡的人看到這五大三粗的壯漢在外面會不會直接不應聲。
所幸沒有發生這種事,過了沒兩分鐘,房門就被打開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內,他留著絡腮鬍,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有很多深淺不一的痕跡,他雙手戴著塑膠手套,好在沒有拿什麼武器,看到安東尼也沒有那種驟然見到陌生人的警惕模樣。
「逃難的?」男人用沙啞的嗓音問道。
「一半一半。」安東尼雙手擺了擺,示意手裡也沒有武器,「老兄,能讓我們歇會嗎?趕了那麼久的路我們都累了,如果有什麼乾糧之類的能賣點給我們最好,沒有的話也沒事。」
「幾個人?」男人往外面看了看。
「十個,一群一起過來的兄弟姐妹。」安東尼說。
「進來吧,馬上都要出太陽了,你們能走到這裡也算幸運。」男人竟然直接讓出了門。
「太好了!」格洛麗亞馬上湊上來,一副疲憊的表情,「您不知道我們走了多長的路,甚至路上還遇到了……哦,不好意思,您也知道——」
「虛體是嗎?還得測一下活躍度了。放心吧,這地方沒有。」男人並沒有驚訝,只是將人迎進了屋子。
房子雖然簡陋,但內部空間確實不小。陸凝走進來的時候,看到裡面有兩個女人和兩個孩子。男人很隨意地介紹了一下。
他的名字是普羅頓,兩個女人當中年長的那個是他妻子,懷裡是他的兒子。另一個女人是他妹妹,帶著的是她女兒。
「普羅頓,兄弟,我必須要提醒你一句了,要是我們是壞人,直接把我們這麼帶進屋子裡可是很危險的。」安東尼對普羅頓說道,「尤其是這裡還有幼兒需要保護的情況下。」
「你們沒那個本事。而且就你們這身穿著,也不是劫掠者們能買得起的,不是劫掠者就有的談。」普羅頓瞥了他一眼。
「很自信嘛,看來你很能打咯?」薩拉辛娜咧嘴一笑。
普羅頓沒理她,繼續對安東尼說:「稍微給你們提供一點庇護的地方沒有問題,畢竟太陽就要出來了。但你們想要吃的話,那就得拿出點東西來換了。」
合理,但目前來看有點問題。眾人出來的時候隨身物品被集散地扣下不少,雖然像是手錶、腰帶一類的東西還在身上,卻也不知道在這裡能不能當成有價值的東西交易。
就在安東尼摸著兜準備找找自己身上有什麼剩下的東西時,馬丁從背包里摸了一個蘋果出來,放在旁邊的桌上。
「這個,能換多少吃的?」
普羅頓盯著那個蘋果看了看,隨後又看向馬丁:「你想要多少?」
「十個人,三天份的水和食物。」馬丁說道。
「三天?」
「我們還是要趕路的。」
在片刻沉默之後,普羅頓點了點頭,問:「你們什麼時候出發?今天入夜就走?」
「今天就走,我們不會在這裡停留太久。當然,如果能為我們指一下路就更加感謝了。」
普羅頓在一張嘎吱作響的木質椅子上坐下,點了點頭說:「可以,你們出發的時候會拿到的。東西我先收起來,還是到時候交易?」
「你收起來,我們也不擔心你翻臉。」馬丁看了看女人和孩子,「方便聊聊別的嗎?」
「不是實物的,都可以聊。」普羅頓伸手將蘋果收入衣兜,「不過你們是什麼身份?不管是教徒還是旅行者,你們都不太像,常識有點少了。但要說是從避難所出來的,又有點成熟了。」
陸凝就在旁邊這麼聽著,感覺普羅頓恐怕是有些猜測的。
他看那個蘋果的眼神有點奇怪,畢竟一個蘋果的價值肯定比不上這麼多水和食物,哪怕它非常新鮮也一樣。問題在於,陸凝也不知道馬丁怎麼搞到的蘋果,沒有推斷的依據。
她走到了普羅頓的妹妹旁邊。
見到這麼多人進來,普羅頓不擔心也就罷了,另外這四個人也一點擔憂或者畏懼的神色也沒有,同時也沒有熱情之類的反應,只是平淡地看著普羅頓交涉,實在是有些怪異。
「能聊聊嗎?」陸凝開口問道。
「嗯。」普羅頓的妹妹點了點頭,將懷裡的女孩送到了一邊,讓她自己去玩。
「你的丈夫……方便問問在哪裡嗎?」
女人看了普羅頓一眼後,回答:「死了。」
「抱歉。」陸凝表現出了一些尷尬,「我不知道。」
「很正常的事情。」
沒有悲傷的神情。
其他人也聽到了這裡的對話,安東尼直接就開口了:「看來有什麼隱情?」
「沒有什麼隱情……她嫁給了一個守衛,鎮上出了幾個虛體,把她丈夫殺了。撫恤金也已經拿到了,等把這個孩子稍微樣大一點,她可以再找一個。」普羅頓說得很輕巧,「各位,有什麼話可以等到起床再聊,我這裡的客房只有兩間,你們想睡在廳里也可以,但不要打擾我們了,可以嗎?」
聽到這話,陸凝才意識到普羅頓等人身上穿的衣服並不是用來出門的,但那種厚實程度也不像是睡衣,完全看不出來要睡覺的樣子。
當然,也沒人發問。
「我睡客廳好了。」安東尼看了看眾人,「再來兩個?」
馬丁和薩拉辛娜舉起了手,安東尼點了點頭,隨即說道:「客房男女各一間,大家抓緊休息,我們之後還得趕路呢。」
他背著普羅頓使了個眼色,不必多說,大家都心領神會。
客房的面積也不是很小,這屋子雖然外觀比較破舊,內部卻還算完好。不過陸凝最關注的還是屋子裡是否有監視的東西。
五月雨朔夜已經開始四處偵查了,甚至差點爬到天花板上,儘管是靠著她背著的一把刀做到的,也讓人印象非常深刻。
「嗯……這可真是有意思。」格洛麗亞直接坐在了唯一一張床上,目光掃過房間,「你們看到這屋子的奇妙之處了吧?」
「等五月雨查過再說話。」詹妮特低聲說道。
「不用擔心,就算這裡什麼都沒有,那個普羅頓先生想聽也能聽得見的。你們沒有仔細觀察一下嗎?」
「你是說這個房子本身與外觀不符的事情?」陸凝反問。
「或者普羅頓和他妻子身上的改造痕跡麼。」詹妮特說。
「我只知道我們從進門開始就被鎖定著。」五月雨朔夜從一面牆上輕巧地跳了下來,「你看到了什麼?」
格洛麗亞笑了:「掃了一眼廚房,這裡用的不是木柴。」
陸凝點了點頭:「所以那煙不是燒柴的煙……結合起來看,這個地方的科技水平恐怕不低。」
「終端都能帶進來,低不了。」格洛麗亞從兜里摸出集散地的終端,「但大部分功能都用不了了,通訊、時間、地圖……基本沒有用。」
「沒有接入網路是用不了的。」詹妮特也拿出來看了一眼,隨後就塞回口袋,「最重要的一個還是需要注意。」
四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太陽。」
此前普羅頓幾乎是反覆強調了太陽要出來了這個事情,而他也將要休息。那也就是說,日出日落帶給人們的生活規律恐怕要反過來。
可應該看嗎?這是個需要審慎對待的事情,幾人都是經驗豐富,直到初期階段沒有任何準備下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尤其是已經有「虛體」這種已被判明有危險的東西存在。
「我來看,作為交換,床給我睡。」格洛麗亞說。
陸凝、五月雨朔夜和詹妮特對此沒有意見。
客房的窗簾很厚實,但不禁止拉開。格洛麗亞戴上面具,將陽傘撐開,來到了窗邊,小心地撥開了窗簾。
藍色的月光正在逐漸隱沒,但天空並沒有任何亮色,仍然是一片漆黑。
格洛麗亞小心地往天空四周去大量,虧了這片基本就是平原,沒什麼遮擋,不然她都不知道應該往哪個方向去看。
一個天體從某個方向緩緩升起。
看到的瞬間,格洛麗亞都沒能判斷出它出現的方向來,彷佛這一瞬間她所有的方向感都迷失了。
一個黑色的天體,在同樣漆黑的夜空中慢慢升起。它能夠被看到並不是因為有什麼特殊的輪廓,而是因為一些原本還在的星光被擋住的時候,描繪出了它的一點輪廓,而其餘時候,這個天體與漆黑的宇宙背景近乎完全融為一體。
可它也不是黑洞——哪怕看到吸積盤或者引力透鏡之類的東西,格洛麗亞都能感到稍微安心一點,然而什麼都沒有。
天體以完全不合理的速度向上升起,占據了天空中最高的位置,而後所有星光都為之黯淡,外面的夜色更加黑暗了,這次連月光都沒有,外面完全稱得上伸手不見五指。
格洛麗亞聽到了「嗚——嗚——」的聲音。她根本無法分辨這聲音到底是什麼,或者像是什麼,她只是感覺目眩,最後的理智讓她迅速拉上了窗簾,隨後便趴在地上乾嘔了起來。
很不幸,另外三位都沒什麼同伴愛,就看著她乾嘔。
詹妮特甚至還說了一句:「看來相當不妙。」
「噦——朋友們,要是我死在這個場景——噦——你們千萬要把我燒成灰揚了,鬼知道在這個太陽底下我會不會屍變。」
格洛麗亞到底也是資深遊客,吐了幾口之後已經逐漸恢復了過來,她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隨後盯著天花板講述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外面的情景。
陸凝三人倒是想得出來這個畫面,卻不知道格洛麗亞為什麼反應這麼大,即使格洛麗亞稍微描述了一下自己的不適感,她們也沒能找出來源。
「不過應該也快了……」五月雨朔夜看了一眼房門。
「什麼快了?」詹妮特問。
「男子組的探查結果,我聽見隔壁也有吐的聲音了。」五月雨朔夜用大拇指指了指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