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凝立起手中的劍，視野里隨即看到了十幾種攻擊路徑，每一個都是致命的攻擊，都能夠直接擊穿她的身體。
但並非無法阻攔。陸凝以最快的速度刺出了手中的劍，與瓦吉雅的權杖撞在了一起。
她感覺手掌發麻，但同時心臟也在激烈地跳動著。瓦吉雅正如她所想的一樣，實力很強，是一個值得用來驗證自己戰鬥力的對手。
七次碰撞之後，她凝聚的寒冰長劍便碎裂開來，因為「預言術」而固定的未來帶著強大的慣性，以至於每一次承接攻擊都讓這把武器遭到了遠比正常交鋒更強的打擊。不過陸凝立刻又做出了第二把，在連續報廢了三把冰劍之後，她終於攔下了這一輪預言術的攻擊，緊接著不給對方再次攻擊的機會，劍鋒便直奔瓦吉雅的面門而去！
「不錯啊，選擇進攻，不是繼續防守。」瓦吉雅笑了一聲，隨即將權杖舞動，幾乎是與剛才陸凝一模一樣的形式，準確架住了陸凝的連續三次突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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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術」和「秘胤回天」在本質上都是對於未來信息的操作，儘管瓦吉雅確實有著其他的神術可以使用，但她沒有選擇那種費盡的辦法。
任何法術不命中就沒有意義，而擅長預言術的她自然知道這種狀態下的陸凝有什麼樣的本事。
「那就試試我確定的未來，和你看到的未來，哪一個更加準確吧。」
說罷，瓦吉雅將權杖一擺，數個虛影從她身上飄出，攻擊防禦的影子均有。陸凝頓時就知道這是瓦吉雅特意準備的各種未來，只有她能看得到，也只有她能作出反應。
不只是攻擊具有威脅，就連瓦吉雅的防禦也是一樣。她進行了防禦，反過來陸凝就必須進行攻擊，否則就無法構成那個結果！
「想看看否認預言術的結果是什麼樣的嗎？」
「並不。」
陸凝連續架住兩道攻擊，緊跟著便是斬刺反攻，同樣被瓦吉雅以早已預言的動作所化解。她見陸凝的招數仍然迅捷，便再一次提速，她的速度竟然還能更快！
三十餘個預測結果同時展開，陸凝即使握著冰冷的劍，也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急速上升。她需要分析判斷，需要準確把握每一個預測軌跡的先後，這需要精力的高度集中，瓦吉雅顯然就是在看她的速度極限在哪裡。
腦子和身體，哪一個跟不上都不行！
連續的脆響撞擊伴隨著劍碎裂的聲響在兩人交手的瞬間綻放，冰霧在周圍升起，雷電盤繞著戰場，一些想要靠近的修士齊齊停下了腳步，沒有參與到進攻當中。
「不讓這些人一起攻擊嗎？或許再多個幾十道攻擊就能讓我反應不過來了呢！」陸凝在激烈的交鋒當中還能抽出一絲餘裕說話。
「無法確定命中的攻擊，在你這裡就是不能命中。浪費他們的生命，無意義的舉動。」瓦吉雅的還擊絲毫不落下風，「我很驚訝，藥師，我以為你能夠理解，甚至早我一步邁入神明的懷抱。救世樞展開籠中神殿，便是為了讓這些人能夠活下來，他們不應該因為這無妄的戰爭而死，他們的性命應該得以保存。」
「這是你的真實想法嗎？」陸凝彈開最後一次攻擊，迅速在掌中又聚集了一把冰劍，還擊。她何嘗不是要以最大的壓制力逼迫瓦吉雅來不及預言？就算有無盡的納作為後盾，施法者的速度也是有極限的。
「我從獲得聖徒資格開始，便以救世為己任。就算戰爭將至，大地化為焦土，我也會盡我所能，拯救更多生命，這就是我身為救世樞一員的職責！」
瓦吉雅一杖敲在了劍脊上，她對於自己正在做一件好事的想法絲毫沒有任何理虧的跡象。
「哪怕他們會投身到戰爭之中，再次，更多次地感受死亡？」陸凝手中綻開雷光，一記推掌帶著雷霆震退瓦吉雅，隨後手指抹過劍鋒，讓冰劍開始褪色。
「戰爭的疼痛只是一時，歷史已經證明了聖戰的必要。只要最終結果能活下來，能獲得勝利，那麼付出一點疼痛也是必要的。這是戰爭，士兵必須有這個覺悟！他們已經做好了終結戰爭的準備！」
「很好，瓦吉雅。」陸凝揚起褪色的鋒刃，「終結戰爭的戰爭，是我認為最荒謬的東西之一，尤其是這場戰爭的目的並不是滅絕反而成了生存的時候。」
敘夢入舊！
天地的時間在此分割，無可質疑的切開時間的力量截斷了瓦吉雅精神與身體的時間感，正如當初的信紙一樣，她的動作瞬間變得木然了。
然而，在這一劍成功命中的瞬間，陸凝便看到了近百個攻擊軌跡穿刺過來，每一個都彷佛要撕碎她的身體！
「怎麼——」
「預言術，更遙遠一點也就可以了。」那木然的身體只是僵硬了一瞬間，便迅速再次進行了攻擊，「既然能確定未來，從稍微遠一點的過去給未來的自己發布命令就可以了。當然，我可以用更直接的法術解除這個效果，但你不會給我準備時間。」
要解除敘夢入舊必須要用高階的淨化法術才可以，哪怕瓦吉雅使用也需要一點時間，而這點時間可就相當致命了。雙方都能看見那個破綻的時間點，因此絕對不能將破綻展示出來。
但一百多道的攻擊，確實已經是陸凝不能全部計算過來的了。面對之前那種彈幕攻擊，她知道大部分根本打不中她，所以只要應對幾個能命中自己的就行，需要的計算量並不大。可瓦吉雅的攻擊屬於必中，就算只是精神預言未來命令軀體這種繞了個彎子的方式，也依然是必中。
她擋住了前四十招，在第四十一次攻擊中，忘記了自己冰劍的堅韌程度，在剛一接觸的瞬間，冰劍就破碎了，幸虧她反應夠快，手捏掌心雷硬是頂回去了這一招。不過從這一招開始，她所有的預測就亂了，只能見招拆招。不過瓦吉雅也沒好到哪裡去，她這種指揮身體作戰的方式終歸是不太熟練，陸凝找出間隙也刺中了她兩劍，一劍穿腹，一劍封喉。
可惜，都不屬於能瞬間致死的殺招。在救世樞的治療法術之下，這種對常人致命的傷口不過是一瞬間就已經痊癒。
在陸凝付出被權杖打斷兩根肋骨的代價之後，她總算是把這一百多道攻擊全部封堵了出去。瓦吉雅也沒想到陸凝這麼能打，她一時也沒辦法用出更多數量的預言術了。
「哈，看來我們兩個終究都只是凡軀。」陸凝用了個最基礎的恢復數，胸口的疼痛感迅速消失著。瓦吉雅的狀態倒是沒有問題，不過她依然沒辦法立刻從時間分離的狀態中脫離出來，這對她有些不利。
「只是……蒙神明的恩賜。」瓦吉雅沉默片刻後說了出來，「你在等我治療自己，等著那個破綻。」
「我們都在逼迫對方的極限，你在找我無法預測和反應的那個時間，我在找你動手治療自己的那個時間。」陸凝微微喘息著，「誰先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未來，誰就是最終的勝利者。」
「那你看到了嗎？我可是直接確定一個未來的。」瓦吉雅笑著回答。
「總會到你不得不試圖解除這個麻煩的狀態之時，你只能賭我那個時候忙於應付你的預言，無暇回擊。」
「看來我們的法術都沒有那麼方便。」
瓦吉雅並沒有什麼體力上的消耗，不過她深知自己的精神也在對戰之中慢慢變得疲憊。預言術，錨定一個未來，又怎麼可能沒有任何代價？
「你看到……紫羅蘭城的未來嗎？」
「化為火海，或者化為碎片？那都跟我沒有關係了，該做的事情自然會有人做，瓦吉雅，現在只是你和我之間的事情。如果我贏了，這裡的人又不願意放棄生命，我會用最樸實的方法，殺到他們願意去死為止。」
「你不想拯救這個世界了嗎？」
「那是活著的人該做的事情。」陸凝甩了一下長劍，她感到眼睛有些刺痛，但身體卻將所有痛覺壓了下來，只留下視覺之上所有殘存的軌跡。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真的看到了未來，不再是以虛幻的軌跡存在，而是可以直接接觸的東西。
不過，感覺只是感覺。
屬於瓦吉雅的攻擊再次出現，數量仍然是一百左右，已經沒有更多了。
陸凝向著這些未來揮出劍刃，她看到又一次攻擊在她手裡被遏制，看到下一次攻擊和自己反制的動作，她看到了所有被拆解的時間點，以至於她在某個瞬間確實沉迷於這種掌握將來每一刻的幻覺之中——幸虧這種力量並非來自於不老泉。
碰撞，切開，碰撞，刺穿，碰撞，格擋。
瓦吉雅的攻勢如潮水一般，無窮盡的預言術帶來了幾乎不會消退的殘影，可陸凝已經完全熟知該怎麼分析下一個是哪個影子將要迎上來。她比之前手忙腳亂的還擊做得更穩，破碎的冰劍在空中炸開時，甚至在某種熱量下直接升華為熱氣散去。
終於，在某一時刻，陸凝忽然閉上了眼睛，反手將冰劍背到了身後，恰到好處地攔住了瓦吉雅出現在身後砸出的一擊，冰劍破碎，權杖穿透水霧之後，恰好抵達了陸凝背心的位置，力量用盡。
「重複了。到最後，我在戰鬥方面也只有這種愚笨的手段。」
在足夠多和耐心的拆招過程中，陸凝幾乎理解了瓦吉雅預言的每一擊用力的角度和習慣，也清楚知道了自己阻攔的每個瞬間冰劍還剩多少抵擋能力。
「什麼？」
「瓦吉雅，你其實不怎麼擅長戰鬥吧？雖然你的身手確實很好。」
陸凝笑了，一把嶄新的冰劍出現在手裡。
「你什麼意思？」瓦吉雅也感覺到了一種異常的氛圍，她剛剛明明再多一分力氣，就可以貫穿陸凝的後心。
「沒什麼，你有沒有見過，有人躲開你的預言術？」
「哦？你認為你已經熟知我的招數，不需要再看了？藥師，是不是太自大了一點。迄今為止所有未達成的預言，都是因為我們兩個人同時在進行觀測，那麼如果你這一側的觀測消失了，預言術的結果就會確定無疑！」
「不，瓦吉雅……」陸凝睜開眼睛看著她，「知道嗎？我的法術秘胤回天，不會顯示那些對我完全無害的東西的軌跡。」
風吹來一片落葉，或者山上滾落一枚石子，這種東西不會被陸凝看到，除非她主動要觀察。
「當我憑藉自己的經驗就足以擋住你的攻擊時，那些雜亂的攻擊就消失了，只剩下確實需要應對的，你的新的攻擊。」
瓦吉雅沉默了。
「於是，我現在可以看到別的東西了，我不會被你用數量堆積的攻擊影響更多，而你是準備繼續堆積數量，還是去賭一把，向那個勝利的未來衝刺呢？」
陸凝在另一隻手上也聚集了一把冰劍。
「現在，從我們爭奪破綻，變成了最終的速度對決，法術的速度。我們看到的未來，必定有一方會粉碎另一方。來吧，瓦吉雅，看看我們誰更快。」
「也對。」瓦吉雅聞言長出了一口氣，「我不必再繼續留在這個我不擅長的領域了。」
淨化法術在她身上發動，而陸凝也瞬間突進到了瓦吉雅面前。
只要法術發動，瓦吉雅的精神回歸，她可以憑藉法術的熟練度再次占據陸凝所有的計算量，甚至以九階神術直接將陸凝清退出局，這與她一開始想要「喚醒」陸凝的想法不符，不過也沒什麼可以猶豫的餘地了。
可是，陸凝確實沒說大話，在密集的預言術攻擊中，她確實搶先一步，讓雙劍的鋒刃抵達了那持續被窺探的時間點。寒光交錯而過，瓦吉雅的頭顱高高飛起，隨後在雷霆中化為了灰燼。
那權杖沒入了陸凝的腹部，只差一隻手的長度，便能穿透心臟。
完美。
陸凝感受著腹部的疼痛，閉上了眼睛。
「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你不會管這裡屬於誰吧……藥師？」
她進行了切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