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彩掛掉吳告南的電話，神色有些複雜的點開了V信工作群。
在工作群里，吳告南上傳了一張照片，一份事故報告，以及一段視頻。
關彩按照順序，率先點開了那張照片。
在那張照片中。
一名黝黑而瘦高的眼鏡中年人，被二十四名穿著老舊校服的孩子們簇擁著。
他們的臉上都鋪滿了塵土的痕跡，卻掩蓋不住質樸的笑容。
中年人的臉，被民調局的工作人員，特意用圖片編輯標註上了「副校長」的記號。
有著相同被圈出記號的。
是二十四名學生中，一名校服上寫著密密麻麻人名的孩子。
關彩幾乎是一眼就認出，那孩子身上穿著的紅色校服和人名標記，正是從監控中發現的第一個詭異學生！
而那群學生身前扯著的紅色橫幅，也讓關彩立刻就明白了一切的關聯點——
東平市第二中學，定點幫扶大輝村貧困失學少年。
看著那鮮紅的標語和相同款式的老舊校服，關彩當即明白。
照片上的這些失學少年，就是出現在詭異靈境中的那些詭異學生！
哪怕是變成詭異之後，這些孩子容貌大改，但是那些老舊的校服絕不會騙人！
確認了詭異學生們的身份，關彩點開了那兩份事故結案報告。
詭異學生們的身份，只是謎題的所有答案之一。
關彩明白。
剩下的答案，都在這份報告與視頻中。
東平市客車特大交通事故
X年X月X日，東平市高速公路上，發生一起重特大交通事故。
一輛載運23名師生的西淮省大客車，與一輛小轎車發生交通事故。
造成大客車右翻至隔離帶護欄上，高速滑行近100米，同時部分乘客被甩出車外。
初步核實，造成20名乘客死亡，3名乘客受傷。
據傷者介紹，大客車乘客，為大輝村貧困失學少年和兩名隨行教師。
關彩看到這裡有些沉默。
死亡的20名乘客，全都是那些剛剛從大輝村坐上大巴車，準備奔向未來的孩子們。
那一張張血肉模糊的現場照片中，就有那名校服上寫滿名字的男孩。
而生還的隨行老師中。
就有那位因抑鬱症輕生的東平二中副校長，曹懷志。
這場事故因為學生們還沒正式入學，所以並沒有記錄在東平二中的檔案中，通過對曹懷志的調查才挖掘出來了這個線索。
同樣的。
因為沒有正式入學，東平二中的老師和已經換屆的校長，也對這些孩子沒有任何印象。
但是目前而言，這群詭異學生們，確實是回來上學的。
只是暫時搞不清楚，吸引他們回來的原因，以及他們會在詭異靈境中做些什麼。
看著手頭的資料，關彩只能把原因暫且歸於「執念」。
同時關彩也在報告下方的附帶說明中發現，曹懷志抑鬱症輕生的原因。
在當時稽查司的調查中，警員發現了曹懷志的遺書。
遺書中寫滿了他的後悔自責，甚至對大輝村父老鄉親的愧疚。
因為他同樣出身大輝村。
當他一步一步從貧困的大輝村，走到東平市最好初中副校長的位置之後。
他的第一個念想，就是村里那些失學的孩子。
但是，命運再次發揮了它的黑色幽默。
或者換個更通俗貼切的說法吧——
這狗.日的命運！
孩子們沒能通向他們本以為的美好未來，反而走進了命運的黑夜。
明明，就差那麼幾十公里而已。
關彩沉默的點開了最後一個視頻，視頻的開頭就是在那貧瘠的村莊裡。
一群孩子簇擁著攝像機和一名中年男人。
「同學們，待會兒到學校門口的時候，面對攝像機，一定要保持微笑哦。」
「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這次機會，你們要好好表現，不丟咱村的人！」
「也不要枉費咱們學校這次撥下的資金！畢竟錢他們花了，也是要個面子的嘛！」
視頻中的黝黑中年人，露出燦爛的笑容。
關彩知道，這個看上去身材結實像老農一樣的男人。
就是當時促成東平二中扶貧大輝村的副校長，也是同樣出身大輝村的曹懷志先生。
而和曹懷志有著同樣燦爛笑容的，還有他身邊的那些孩子們。
視頻仍然在繼續。
在一眾燦爛笑容的孩子中，只有那名校服上寫滿了名字的小男孩悶悶不樂。
而曹懷志也注意到了男孩兒的情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溫和的說道。
「瘦娃兒，別擔心，我知道你家的情況。」
「等你在大城市學成了，才好還你們家裡這些年，欠鄉親們的錢嘛。」
「……你放心，學校是義務教育，扶貧也是不收你們吃住錢的！你要好好學習嘛！」
「你記住，知識改變命運嘛！」
視頻中的曹懷志說著，指了指正在錄像的攝像機。
也就是看到這裡，關彩才明白過來。
為什麼每個詭異學生，都會對學校大門口的監控錄像露出詭異的微笑。
因為村裡的孩子們，分不清監控和攝像機的區別，誤把監控長長的鏡頭當作了攝像機。
可惜那笑容，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只剩下了死者對命運的黑色幽默，後知後覺的嘲笑。
視頻中曹懷志那張笑臉仍然燦爛，傳來了視頻結尾最後的聲音，也是孩子們遇難前聽到的最後提醒。
「來嘛瘦娃兒……」
「你看，這個長長黑黑的，叫做攝像頭。」
「來，笑一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