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扛不扛咱先放在一邊……」
「咱能不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嗎?我瘮得慌……」
名緣兩手搓著胳膊,捋平身上的雞皮疙瘩。
面對著宋終期待的眼神,他猶豫了一會兒。
宋終確實說到了名緣的心坎里去了。
師父的宏願,歡喜寺,大黑天……
這些名詞單拎出來一個,都是對普通人莫大的壓力。
然而,名緣需要面對三重巨大的壓力。
他要完成他們師徒二人的宏願,要淨化世間的濁惡。
他又要隱藏自己的身份,不能讓自己的蹤跡歡喜寺發現。
他還要修持自己的本心,要在不斷使用大黑天的力量同時,讓自己不會徹底成為大黑天的信徒。
起碼要像他師父一樣,在大黑天毀滅一切的教義中,走出一條真正淨世的道路!
然而背負這一切的名緣,在上輩子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被這艹蛋的世道,逼到鋌而走險的普通人。
如果不是名寂的出現和開悟,名緣最大可能的人生,是作為被槍斃掉的重刑犯,登在某版新聞上。
所以,名緣真的很累。
所以……
「我不能跟你走。」
名緣語氣堅定的說道。
眼神中的掙扎被自己生生按滅,義無反顧的對上了宋終的雙眼。
「你不明白我在做什麼,我師父死後,我不僅要繼續淨化世間的惡,還要將師父的偉業,像宣揚一段神話一樣讓世人所知。」
「最好的方法,就是借著大黑天信仰的殼子,構建出一個新教。」
「一個以我師為聖師的顯赫教派!」
「在這個過程中,歡喜寺會察覺追殺我,無為觀會派法師研究我。就算是大黑天,也會不斷的考察我的信仰忠誠……」
「我必須爭分奪秒,要麼在大黑天腐化我之前完成宏願,要麼就連帶著我師父一起,寂寂無名湮滅在塵埃中。」
名緣本以為這些困難足夠恐怖,宋終會迅速心生畏懼並且退縮。
但是沒成想到,宋終越聽雙眼越亮。
在名緣驚愕的眼神中,宋終期待的問道。
「你的意思是,歡喜寺的五欲僧未來會追殺你?」
名緣看著宋終期待的神色,始終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過他還是猶豫著點了點頭,回應宋終的問題。
「對。」
「無為觀的法師,會潛伏到你的教派中調查你?」
「……對。」
「還有那個可能要毀滅一切的大黑天,可能會親自找你?」
「……你問這些做什麼?」
看著名緣猶疑的目光,宋終一拍名緣的大腿,給他拍的直打激靈。
「嘿,你他娘的可真是個天才!」
「我怎麼沒想到還有這招?這不就省了老鼻子勁了?!」
「妥了大侄兒!這下就容不得你想不想了……」
「今天,你必須跟我走!」
「來啊彪子,給他綁了!」
「……對,就別用襪子了,汗巾,汗巾就行!」
宋終活了活手腕,就把名緣按在了地上。
一邊沖光頭彪吆喝著,一邊雙眼放光的看著嬌弱驚恐的名緣和尚。
綁著名緣的同時,宋終美滋滋的想道——
真不戳啊真不戳!
沒想到出門溜一圈,撿了個邪門的全家桶回家!
綁走這一個,拎出來一大堆,這麼好的買賣兒上哪找去?
綁走,必須綁走!
宋終這麼想著,手上的動作是更加起勁。
名緣嬌弱的小身板,哪裡能拗的過兩名彪型壯漢的摧殘?
雖然一直在掙扎,但是繞在他身上的繩子卻越來越多。
掙脫不得之下,他只能無奈的繼續勸道。
「大哥,大哥別費勁了……」
「你綁我一個人兒沒用的,教派需要大量教徒的宣揚。」
「所以你不光要帶走我,還要帶走那些礦工。」
「然而養那些礦工,都快要愁的我掉頭髮了。」
「在未來會有越來越多的信徒,沒有雄厚的資本和有效的管理根本養不明白這群人。」
「大哥,你現在放下我還來得及。」
宋終的動作突然停住。
名緣以為他準備放棄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但其實宋終根本不在意名緣絮絮叨叨的勸解,反而他只關注到了一句話——
「你的意思是,那些免費的勞動力也能帶走???」
「……」
宋終和名緣大眼瞪著小眼。
在名緣和尚艱難的點頭之後,宋終狠狠在他身上系了個死扣,語氣興奮的說道。
「一言為定!雙喜臨門!」
「我養你和你的教派,你負責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吸引過來!」
「這事兒說瓷實了昂,誰撤誰孫子!」
「彪子,扛走!」
「斯文點兒,這可是我們的搖人樹!」
興高采烈的光頭彪,熟練的把名緣往寬厚的肩膀上一扛,活脫脫豬八戒扛媳婦兒的模樣。
正當他要用汗巾把名緣的嘴堵死的時候,名緣做出了自己最後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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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停!我自己能走!」
「但是無論你是要合作,還是要脅迫,終歸得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吧?」
「起碼光一尊伽藍菩薩的殘魂,遠遠不夠!」
「……實力不夠,捲入這一切就是找死……我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一個無關無辜的人,因為我們的宏願死去。」
宋終聽到這句話,這才揮了揮手,讓光頭彪停下動作。
然後撓了撓頭髮,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激動了把這茬給忘了……」
「但是我要糾正你一點,我不是什麼無關人等。」
宋終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一步一步走向了被扛在肩膀上的名緣和尚。
並且每走一步,他的身後就影影綽綽出一尊模糊的描像——
「因為壓在我肩上的,有義絕的悲歌。」
「有至孝的魔童。」
「有忠純的文魁。」
「還有無畏的妖王。」
「以及殘破的天庭,和不知淵源的古棺。」
當宋終走到名緣近前的時候,名緣的目光浮出了化不開的震驚和呆滯。
就在他呆滯目光的倒影中。
映出了宋終身後四尊威勢如淵,姿態各異的惡神。
以及一座巍峨而殘破,波動著煌煌天威的天庭!
當然。
還有宋終身旁那尊,古樸無華的九龍拉棺!
恍惚間。
名緣和尚耳中宋終的聲音,越來越振聾發聵。
讓他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信服,甚至敬畏的情緒!
因為他死活沒想到,這世間竟然有人背負的因果,比他師徒滅佛還要大!
「我時常在想,宋某何德何能配得上這些存在的依附。」
「我甚至在半小時前,都不清晰自己究竟要做到什麼樣的地步,才無愧於這些存在的信任。」
「但是現在我明白了,因為你,因為你的師父。」
「你們與我,都是志同道合之人。」
說話間。
看著久久難以回神的名緣,宋終扶上了身旁的古棺,並且輕輕拍了拍。
一陣來自遠古的厚重嗡鳴,震得名緣和尚回過神來。
然而,面對名緣終於信服的目光。
宋終卻再次回憶起,從大黑天眼中看到的那副畫面,以及那句沒頭沒尾的「佛,可滅」。
福至心靈間,宋終喃喃自語道。
「有佛生魔,則佛當滅。」
「有道蘊無道,則道當死。」
「世間因王朝生壓迫,則王朝當不存。」
「這就該是我們的目標,我們要救苦,救世,救眾生!」
「要為一切惡孽的源頭,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