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欲」是個很真實的東西。
世界上除了聖賢之外,極少有人能對自己的「名欲」不在乎。
甚至,可以用大膽一些的說法,沒人能對彰顯自己的聲名,有什麼抵抗力。
那些嘴硬之輩說自己對這個不感興趣,那個不在乎的。
要麼,是他們沒這個機會。
要麼,是機會不夠好。
或者更有可能的,是他們追求的「聲名」,太過驚世駭俗甚至聳人聽聞,不敢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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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名欲包含的,不光是對金錢的追求,權力的追求。
事實上從上之又上的角度來講,它可以是一切欲望的終點。
是在「五欲」中,最接近終極的一種慾念!
畢竟,人的高尚追求,是「淡泊名利」。
也只能「淡泊」,不能「沒有」。
而名寂能以「名欲」為起點,做到現在這一步的根本原因,可以說十分的樸實無華。
因為他胸中的溝壑,要比所有名欲僧都要大!
哪怕你認為是他的追求聲名的欲望太大,他也會大大方方的承認!
這是一種很妖異的境界。
這種境界導致名寂踐行的名欲之路,已經是歡喜寺眾僧都看不明白的地步!
所以說。
「胸中溝壑」這種東西,還是越大越好。
也正因為以上的種種。
被名寂親手調.教出的名緣,在看到歷史上那些著名的「隱士」,都十分的想笑。
那些隱士或許本意並非如此,或許真的像淡泊名利。
但是在遮遮掩掩中,大都不能明志本我。
反倒是自家的師父名寂,對自己那大的可怕的追求聲名之心,可以說是毫不遮掩。
經常就是一副老子坦蕩蕩的樣子。
那溫和的笑容里,也無時不刻藏著對那些虛偽者的疏離。
按照名緣對自家師父的理解,這股疏離感可以總結為一句話——
「你們連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正視,還配看我?!」
名緣一臉愕然的張大了嘴巴,看著自家師父說出了從前從來不會說出的狂言。
沒想到在名緣驚詫的同時,名寂還有空回過頭來沖他溫和的笑了笑。
名緣在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並且還有一絲絲的羞惱。
臭老頭兒,又偷看我日記!
但是緊接著,名緣有就些失落的發現。
名寂並沒有再多和他溝通什麼。
反而再次轉過頭去,睥睨著周圍的歡喜寺五欲僧。
他的身形雖小,但是在眾僧眼中,現在已經如同遮天蔽日的天魔一般!
因為名寂剛剛的每句話,現在都在五欲僧的心底迴蕩。
讓他們侍奉佛主歡喜天的信仰,正在不斷的動搖,甚至崩碎!
對啊……
我們已經將身體,都奉獻給了自身的欲望……
那為什麼還要被什麼可笑的信仰束縛?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不能,去追求自身的偉大?!
……嘿,我們可以啊!
整座歡喜寺中的氣氛,突然微妙了起來。
五欲眾僧虎視眈眈的目標,仍然是名寂。
但是時不時開始有人,偷偷瞥著首座食滿的方向。
槍打出頭鳥,所以誰都不願意做那隻鳥。
但是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最先出頭的那隻鳥,竟然是眾人最意想不到的一個人——
首座食滿!
「都死,你們都不能留!」
「信仰不堅者,極刑處之!」
食滿驚怒的大喊著,催動自己的持缽人傀,當即捏爆了身邊一名五欲僧的腦袋!
迸射的鮮血濺滿了人傀的肥臉,顯得十分猙獰。
在眾人愣神之際,食滿猛然沖向了大雄寶殿的大門!
因為他知道,眾僧的慾念已經被勾起。
而作為歡喜天胃袋的食滿,必將是眾僧最先控制甚至封印的目標!
他要跑!
不然佛主歡喜天,將永無復甦之日!
此刻的食滿有些後悔。
他後悔自己沒能在名寂出現在面前時,謹慎一些高看他一眼。
但是誰又能想到,一個實力不算強大的普通老禿驢,真的能成為歡喜寺的佛敵!
食滿發誓。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在見到名寂的瞬間,將他當場格殺!
可惜,一切都晚了。
在食滿殺僧準備逃跑的同時,歡喜寺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而就在那混亂中,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嗓子。
或者,是有許多的僧眾在興奮的嚎叫!
「必殺食滿與佛敵!」
「廢了食滿!磨去他缽盂上歡喜天圖案,他就再也不能控制人傀主動吞食了!」
「先殺食滿!這佛敵是個呆子!」
層層疊疊的僧眾,將意圖逃跑的食滿和靜立原地的名寂團團圍住。
甚至率先齊攻的目標也不是名寂,而是在僧眾中橫衝直撞的食滿!
一時間,大雄寶殿上蒙上的噴濺的血色。
哪怕廝殺的血肉橫飛,那些五欲僧眾的雙眼中仍然燃燒著熊熊的烈火。
那是名為「欲望」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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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名寂忽然動了。
他並沒有做出戰鬥的舉動,反而用盡了最後的修為,催動了一道來自大黑天的神通!
那是一道火焰。
一道直撲名緣和尚的火焰!
就在這一刻。
大雄寶殿中的五欲僧齊齊愣了一下。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名寂要催動一道火焰焚燒他帶進寺的名緣。
但是歡喜寺眾僧不明白名寂的用意,宋終卻是明白。
名寂想讓名緣通過死亡,脫身魔相叢生的歡喜寺,然後繼續他們的功業!
這不是宋終的推測,而是他在最一開始就知道的既定事實!
因為他現在觀看的畫面,是名緣和尚的「死亡回放」。
雖然「死亡回放」的時間有長有短,但是到目前為止,看到的基本上都是人臨死前的畫面。
對了,王倀除外。
所以,宋終一早就知道,畫面中的名緣即將死亡。
也在最一開始宋終就知道,當時的名緣和尚還是個大活人,極有可能是名欲僧信眾。
而那道明顯帶有淨化效果的火焰,大概率是為了焚燒掉名緣身上五欲僧的烙印,並且將他送入詭異世界。
可能這就是名緣在死後,能隱藏在這裡的原因。
如果不做任何後手處理,名緣九成九會被歡喜寺眾僧追殺滅口。
在宋終推測火焰作用的同時,血色畫面還在繼續。
名寂在看到火焰接觸到名緣之後,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氣力,跌坐在了地上。
最後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名寂衝著名緣喊道。
「痴兒,待你化作詭異脫困之後,莫忘多行善舉,淨化濁惡!」
「也莫忘了,宣揚你與為師的功業!」
「如若不然,你我師徒二人可就白死了,哈哈哈哈!」
名寂在大笑著,火焰在狂燒著。
那股火焰好像帶有某種特質,五欲僧紛紛不敢靠近,並且都露出了忌憚的表情。
緊接著,他們就把無能為力的怒火,全部宣洩到了名寂和食滿身上。
當名寂那雙溫和的眼,被一具具五欲僧擋住的時候。
名緣的眼圈紅了紅,先是喃喃低語,最後好像覺得不夠,憤然大聲喊道。
「放心老頭兒,縱使身靈俱滅,我也會完成你的宏願!」
「這……這就是我的宏願!」
「謝謝你老頭兒……謝謝你把我重新領回了正道……」
「謝謝你……師父……」
熊熊烈火中。
名緣感受著周身劇烈的高溫,目睹著眼前的修羅地獄,突然絲毫不為所動。
只是雙手合十,眉目低垂。
似男似女,陰陽相和的面龐上褪去了所有的輕浮。
在澄澈的心境下,名緣念誦著替他們師徒二人禮葬的往生咒!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阿彌唎都婆毗,阿彌唎哆悉耽婆毗……」
「伽彌膩,伽伽那……」
「枳多迦唎,娑婆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