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大樹將倒猢猻散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大湖的暗流在厚重玻璃窗外無聲涌動,將搖曳不定的水波光影投射在冰冷的石牆與墨綠天鵝絨帷幔上。
馬爾福獨自坐在角落一張高背扶手椅中,面前攤開變形術課本,羊皮紙筆記散落在一旁的桌子上,羽毛筆擱在墨水瓶邊沿,筆尖的墨水已經半干。
本月月考迫在眉睫,但他半個字也讀不進去。
兩天前與阿伯克龍比決鬥的慘敗,成為他不可磨滅的恥辱柱。
潘西出現在他的面前,神情和往日不太一樣。
「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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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可說是平淡。
但馬爾福聽出了一絲異樣一那種刻意維持的鎮定之下,藏著一絲緊張。
他放下書,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努力讓姿態顯得漫不經心。
「有事嗎?」
他感覺得到,這兩日潘西在刻意迴避自己。
走廊相遇時匆匆點頭,禮堂用餐時選擇離他最遠的席位,甚至在魔藥課上她也只是公事公辦完成自己那份工作,多餘的字半個沒有。
這現象不止出現在潘西身上。
厄克特,那個六年級的追球手,昨天魁地奇訓練時只與他討論戰術,除此之外的事半個單詞不提。
還有幾個平日圍著他轉的學生,如今見他時笑容都有些勉強,對話也止於禮貌性的問候。
潘西在他面前站定,雙手交疊身前,儘量讓自己顯得優雅些。
「我要退出調查行動組。」她直截了當地說道。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休息室里,足夠讓附近所有人聽見。
馬爾福的眉毛挑了起來。
他想過潘西會疏遠自己,想過她可能減少參與調查組活動,甚至想過她會找藉口推脫某些任務。
但他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如此公開地宣布退出。
「為什麼?」他沉聲問道,「因為那天決鬥的事?」
在他看來,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自己在眾目睽睽下輸給一年級新生,威信掃地。
他可以理解,可以隱忍。
只要給他時間,給他機會,他定能找回場子。
但潘西搖了搖頭。
「家裡傳來的消息。」她的聲音低了些,像在背誦一段準備已久的說辭,「父親認為,現階段不宜與烏姆里奇教授走得太近。」
「她獲得的魔法部支持遠低於大家的預期,帕金森家族需要保持在安全位置。」
馬爾福盯著潘西,雙眼像結了冰的湖面。
他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猶豫,一絲動搖,哪怕只是轉瞬的愧疚。
他想看到那個會因他不悅而惴惴不安、會因他讚許而眼眸發亮的潘西。
但他只看到堅決。
那種純血家族談論家族利益時特有的、冰冷的堅決。
那不是潘西·帕金森個人的決定,那是整個帕金森家族權衡利弊後下達的指令。
而她,不過是忠實執行者。
「所以你就這麼退出?」馬爾福的聲音染上一絲嘲諷,很輕,但足夠鋒利,「因為家裡一句話?
」
「潘西,我以為你至少有些自己的主見。」
他環視公共休息室。
更多目光投來一好奇的、觀望的、幸災樂禍的。
克拉布和高爾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手裡抓著蜂蜜公爵的糖果盒,茫然望向這邊,完全搞不清狀況。
對馬爾福而言,潘西不僅僅是個跟班。
她是他周圍小團體的標誌,是連接其他純血家族子弟的紐帶。
若她公開退出,其他人必會觀望、猶豫,甚至效仿。
他必須穩住她。
至少不能讓她在此時,以此種方式離開。
潘西的臉色未變。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刺入馬爾福最脆弱的部位。
他沉默了。
現在老馬無法公開活動,小馬沒有大人們的人脈,對魔法部里的動向一無所知。
而潘西等人不一樣,他們闔家團圓,不是家人在部里,就是家人的朋友在部里。
魔法部任何風吹草動,他們第一時間便能知曉。
馬爾福只有父親的命令,與黑魔王那遙不可及、卻沉重如山的期待。
他的手指收緊,掌下書皮發出細微皺褶聲。
他想反駁,想說父親完全支持他的一切決定,想說馬爾福家族不需要像帕金森家那般瞻前顧後、膽小如鼠。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潘西所言極可能是事實。
船將沉時,老鼠最先跳船。
若烏姆里奇真出了問題,馬爾福可以肯定,父親會第一個命令他切割關係,尋找新靠山。
馬爾福家族的生存之道從來不是忠誠,而是審時度勢。
「隨你便。」最終,馬爾福轉開視線,重新拿起變形術課本,書頁上的字母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墨跡。
他不能讓潘西看到自己眼中的動搖。
「調查組不缺你一人。」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潘西的離開不過是少了個無關緊要的成員。
但只有馬爾福自己知道,每個字的吐出,都像在撕扯他僅存的自尊。
潘西點了點頭。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甚至沒有一個告別性的眼神。
她轉身,墨綠校袍下擺劃出利落弧線,腳步踩在石質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果斷的迴響。
一步,兩步,三步。
她沒有回頭。
公共休息室陷入詭異的安靜,只有壁爐綠焰燃燒的嘶嘶聲,與黑湖水波拍打窗戶的沉悶迴響。
所有人都看著潘西離去的背影,然後又看向馬爾福。
他在看書。
至少看起來在看書。
事情開始發酵。
一個六年級男生從壁爐旁的椅子上站起身。
厄克特,斯萊特林魁地奇隊追球手,技術紮實,作風強硬,許多人猜測他可能會是下一任隊長。
他身材高大,肩寬背闊,起身時幾乎擋住了壁爐一半的光。
此時他的表情嚴肅,甚至可說凝重。
當他走到馬爾福面前,說道:「馬爾福。」
馬爾福抬起頭,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也退出。」厄克特說,聲音平穩,但每個詞都敲在寂靜的休息室里,「家裡剛來的信。」
「我父親也得到了同樣消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當然,這只限於調查行動組。」
「魁地奇訓練與比賽不受影響,我們依舊會配合好。」
魁地奇是另一回事,那是學院的榮譽,是個人能力的展示,與政治立場可相對剝離。
厄克特特意說明這一點,既是在劃清界限,也是在給自己留有餘地一他沒有完全斷絕與馬爾福的合作,只是退出了最敏感、最易引火燒身的部分。
馬爾福面上的血色褪盡。
這不是結束。
果然,在厄克特之後,又有幾人站了起來,走向馬爾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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