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沐站在清王府門口,心亂如麻。→
幾日前,沈斷歸將他喊到屋裡,給了他一封皇宮密信。
他看完後,手腳發抖。
信是裴修衍寫的。
信里說:葉楚顏沒有忘記他,自願進了皇宮。
是葉楚顏用自己換了烏家的平安和他的命。
葉楚顏已經懷孕了,是烏家的子嗣。
若是他能在除夕當天的午時一刻,準時在清王府門口等著,那就有機會帶走葉楚顏。並且免去他終身駐守邊疆的責罰,還他自由身。
否則,他將再也見不到葉楚顏。
不過,能否帶走葉楚顏,要看葉楚顏自己的意願。
他當時看完信,瘋了一樣,什麼也沒說,搶了一匹馬就拼命往回趕。
他已經不記得路上跑死多少匹馬了。
他沒日沒夜的趕路,終於在今天早上巳時回到了京都。
他這幾日未刮鬍須,滿面滄桑,身上味道有些熏人。
他怕嚇到葉楚顏,隨便找了一個客棧,梳洗一番,換了一套新衣服,才火速趕到了這裡。
今日的京都,飄著鵝毛大雪,寒風有些刺骨。
烏沐並未打傘,也完全感知不到四周的嚴寒。
他站在大門緊閉的清王府門口,一顆心幾乎要從嘴巴里跳出來了。
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告訴葉楚顏。
他想問問葉楚顏,為何這麼傻?
讓她好好活著,她怎麼傻到,為了自己,主動走進皇宮那個牢籠?
眼見著已經午時了,清王府的大門依然沒動靜。
烏沐不停搓著雙手,緊張的來回踱步。
他不停深呼吸,暗暗告訴自己,裴修衍是一國君主,他不會騙人。
阿顏一定會出來的。
他的手腳不受控制的瘋狂發抖。
他狠狠跺了一下腳,想要控制住自己沒出息的手腳。
可是越是控制,越控制不住。
他乾脆把兩隻手狠狠的交叉在一起,捂在自己心口上。
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大門。
靜靜等著午時一刻的到來。
清王府的大門終於發出了一聲咯吱聲,烏沐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大門徐徐的打開一條縫,裡面衝出來一個火紅色的嬌小身影,她旋風一般撲進了烏沐的懷裡。
抱著他的腰,撒嬌道:「夫君,帶我回家吧。」
烏沐恨不得將她揉進心口裡,一想到她懷孕了,又不敢用力,只好輕輕擁住她的肩。
最終把心裡的千言萬語,化成了一句:「娘子,我們回家。」
※
(下面是為了發糖,特地加的情節。過年了,咱們不虐了,開開心心大團圓。)
京都,烏家別院。
院裡雖然張燈結彩,卻沒有過年的氣息。
烏家人被放出來後,烏雲邰帶著眾人回江州老家過年了。
烏老夫人在牢里待了一段時間,身子骨有點吃不消,經不住折騰,就留在了京都。𝟨𝟫🆂🅷🆄🆇.🅲🅾🅼
烏月霖也跟著待在這裡照顧她。
只有她們兩個人在別院,乾脆給院裡的傭人們都放了年假,只留了幾個忠心的老僕在這裡伺候。
別院很大,卻很清冷。
烏月霖站在主屋的屋檐下,仰頭望著天上飄灑的雪花,若有所思。
烏老夫人走出來,和她並排站在一起,看著白茫茫的地面,眼裡星光點點。感觸萬千。
「也不知道吾兒在邊疆怎麼樣?」
「那邊比京都冷,他是不是能吃得消?」
「他小時候頑皮,吃喝什麼都不挑,總是說自己沒有富貴命,結果一語成讖。」
「明明是咱們大豐最有錢的少主,偏偏命苦的緊。」
「從小被你爹扔到軍營歷練,吃盡了苦頭。」
「歷練出來,因為葉楚顏嫁人這事,賭氣出去遊蕩三年。」
「好不容易回來了,還是對葉楚顏念念不忘。娶了她的屍骨,結果被迫再去流浪。」
「流浪沒半年,換了新皇上,他又要去駐守邊疆。一輩子不能回來。」
「你說,這孩子享過幾天福?」
烏老夫人說得滿眼淚花,烏月霖卻哈哈大笑起來。
「阿娘,我怎麼覺得我阿弟不是大豐最有錢的烏家少主,是大豐最傻的傻子?」
烏老夫人抹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哀怨道:
「可不是。」
「你阿娘我聰明一生,到頭來,生了一個傻兒子。」
烏月霖狡黠地笑了一下。
「阿娘,若是我阿弟回來,還要娶葉楚顏,你同意嗎?」
烏老夫人見烏月霖滿臉賊兮兮的樣子,破涕為笑,輕拍了一下她的手。
「吾兒若是能回來,別說娶葉楚顏,就是娶已經逝去的葉老爺子我都願意。」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皇上能饒他一命已經是法外開恩,我哪敢奢求他能回來。」
「我就想著,過完年,等天氣暖和了,趁著我身子骨還能動,你陪我去軍營看看他。」
「這輩子也不指望他娶妻生子、為國立功,能平安活著我就阿彌陀佛了……」
烏老夫人說到這裡,嗚咽著啜泣了起來。
烏月霖慌忙掏出帕子給她擦眼淚,「阿娘,別哭了。」
「今天是除夕,大過年的,你不能說點好聽的啊?」
「什麼平安活著就阿彌陀佛了?多不吉利。」
烏老夫人抬頭瞪著烏月霖,笑罵道:
「那你說什麼吉利?」
「你說幾句好聽的,讓為娘開心開心。」
「當然是全家團圓最吉利了!」
一個清澄明朗的男子聲音傳了過來。
烏老夫人愣了一下,她似乎聽到了烏沐的聲音。
她慌忙抬頭四處尋找,看到遠處的長廊下,烏沐牽著一個長得和葉楚顏一模一樣的少女,正對著自己言笑晏晏。→69🅂🄷🅄🅇.🄲🄾🄼
烏老夫人瞪大了眼睛,抓著烏月霖的胳膊,激動道:「月兒,阿娘的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
「阿娘怎麼看到你阿弟帶著少女時候的葉楚顏回來了?」
烏月霖對著葉楚顏擺擺手,笑道:
「弟妹,還不快來給咱阿娘打個招呼。」
葉楚顏和烏沐相視一笑。
弟妹?阿娘?多好的詞,她有親人了。
她再也不是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她扯著烏沐飛快地奔到烏月霖和烏老夫人面前,眼睛笑成了月牙。
脆生生地說道:「阿娘,阿姐。我是烏沐的娘子,我叫葉楚顏。」
烏沐一手攬住葉楚顏,一手攬著烏老夫人,邊走邊道:「阿娘,外面冷,我們進屋再說。」
進了屋,烏沐將自己和葉楚顏,從北榮相遇,一直到現在的經歷,全部講了一遍。
烏老夫人聽得眼淚直掉。不停感嘆,「你倆這對苦命鴛鴦太不容易了。」
「在一起就好。」
「在一起就好。」
她拉著葉楚顏的手,輕輕拍了拍,哽咽道:「阿顏,烏沐小時候說要娶你的時候,我和他阿爹都覺得是高攀了。」
「他一個混小子,哪配得上葉家嫡女。沒想到,你還是下嫁給他了。」
葉楚顏上次見烏老夫人是二月二落水的那天,當時烏老夫人幫忙救上自己。也是心疼得直掉淚,讓自己趕緊去換衣服。
她沒想到,不到一年的時間,這個心地善良的婦人成了自己的婆婆。
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阿娘,是我高攀了烏沐,是他一直沒嫌棄我。」
烏沐忽然插了一句:「阿顏,你別謙虛了。」
「你放著北榮皇后和大豐皇后都不當,嫁給了我這個混小子。」
「我阿娘說得對,確實是我高攀了。」
這話讓烏月霖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她對著葉楚顏道:
「剛才我阿娘說她生個傻兒子。其實她不知道,她兒子從兩個君主手裡搶到了娘子,一點也不傻,比猴子都精明。」
烏老夫人見烏沐正滿眼眷戀地看著葉楚顏,「混小子,有出息了。敢從皇帝手裡搶女人,看把你能耐的。」
「有本事三年抱倆,讓你阿娘也當上奶奶。」
葉楚顏的肚子今日一直都很平靜,聽到烏老夫人的話後,腹中的胎兒似乎心有感應一般,立馬折騰了起來。
葉楚顏捂著嘴,疾步跑到門口,瘋狂乾嘔起來。
烏月霖趕緊遞了一杯水過去,烏沐一邊輕拍葉楚顏的後背,一邊心疼不已。
「娘子,你沒事吧?」
三個人在門口慌成一片,烏老夫人坐在屋裡傻眼了。
好半天,發出一聲驚天巨呼。
「阿顏……這是有喜了?」
烏沐扭頭看了烏老夫人一眼,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嚴肅道:「阿娘,你不是想三年抱倆嗎?」
烏老夫人激動的面色通紅,騰的一下站起來,疾步走到門口,見葉楚顏吐的小臉蒼白,眼睛通紅,慌忙指揮道:「阿顏,快,快,到榻上躺著……先休息一下。」
說著,她非要扶葉楚顏去床榻上休息。葉楚顏哪好意思讓烏老夫人扶著自己,反手攙住了她。
兩人相互攙扶著走到了床榻邊。
烏月霖手腳利索地幫葉楚顏脫下鞋子,扶著她躺到了床榻上。
「烏沐,還不出去找個大夫,看看有沒有什麼好辦法給阿顏止吐。」
烏沐站在旁邊,一直想幫忙,奈何插不進手,現在聽到烏月霖的命令,立馬應聲道:
「哦,哦,我現在就去……」
「阿姐,阿娘,我娘子就交給你們了。」
話沒落音,人已經跑遠了。
等到烏沐跑遠,烏老夫人對著躺在床上的葉楚顏道:「阿顏,你別嫌棄我這個傻兒子,一緊張就容易手忙腳亂。」
烏月霖笑顏盈盈地端著一杯水遞了過來,「阿顏,你先喝口水。想吃什麼,告訴我,我現在就讓醉秋樓的掌柜送過來。」
葉楚顏望著床邊滿臉笑意的烏月霖和烏老夫人。
她的眼淚瘋狂涌了出來。
她不光有親人了,還對她這麼好。絲毫沒嫌棄她曾經嫁過人。
也沒嫌棄她帶給烏沐的苦難。
烏月霖一點也不像平日裡看到的那麼孤冷,反而活潑熱情。
烏老夫人也沒威嚴,還慈祥和氣。
她一定是用了前半生的苦難才換來這一刻的溫暖。
見葉楚顏哭的雙眼通紅,烏月霖擔心道:「你怎麼了?怎麼哭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烏老夫人恍然大悟。「兒啊,是不是烏沐欺負你了?告訴阿娘,阿娘給你出氣。」
葉楚顏吸了一下鼻子。
「不是,是我覺得太開心了。」
「我忽然多了這麼多的親人。」
烏月霖聞言,笑的前仰後合。
「你今日見到我和阿娘兩個人就開心成這樣?等你生了孩子,我帶你回江州烏家。到時候你就知道,咱們烏家有多少親人了。」
烏老夫人坐在床邊,一邊給葉楚顏擦眼淚,一邊安慰道:「月兒就是這樣,外人面前人模人樣,在家裡就是個瘋丫頭。你以後習慣就好了。」
烏月霖佯裝生氣。
「阿娘,你這樣胡亂編排我,以後我會嫁不出去的。」
「你阿弟都娶妻生子了,你也沒嫁出去。我看你乾脆在家當一輩子老姑娘算了。」
「阿娘,大過年的,有你這麼詛咒閨女的嗎?」
「這不叫
詛咒,這叫祈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次燒香都求佛祖保佑,讓你一輩子嫁不出去。」
「阿娘,你怎麼能偷聽我求佛呢?你這是為老不尊。」
「你都快把不想嫁人寫在臉上了,我還用偷聽嗎?」
葉楚顏躺在床上,看著烏老夫人和烏月霖相互鬥嘴,她有種回到葉家的錯覺。
葉家沒倒的時候,她和阿娘,還有兩個兄長就是這樣說話的。
無所顧忌的吵鬧、相互揭短、彼此嫌棄,卻打心裡愛著對方,這就是家人。
「娘子,大夫來了!」
烏沐人未到,聲音先到。
烏月霖和烏老夫人頓時停下了打鬧,一起扭頭看向門口。
烏沐連拉帶拽的扯著一個清瘦的老者進來了。
葉楚顏愣了一下,衛大夫。
這是當初在清王府診斷自己受孕的那個衛大夫,烏沐還曾托他給自己帶過藥。
烏沐將衛大夫推到到葉楚顏面前,把他按在塌邊的板凳上,催促道:「衛大夫,你快看看我娘子怎麼樣了?」
他剛才出門尋大夫,找了一圈,因為今日是除夕,好多醫館都關門了。
想到去年曾托人送藥的衛大夫,人品和醫術都不錯,他便去碰一下運氣,誰知,衛大夫真的在醫館裡。
衛大夫也還記得烏沐,聽聞他說自家娘子不舒服,二話不說就跟著一起來了。
衛大夫坐定後,喘了好大一會氣,才定睛看向床榻上的人。
這一看,嚇了一跳。
床榻上的人和當初的清王妃葉楚顏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年齡小了幾歲。
可葉楚顏早就被炸死了,葉家已經沒了。
他壓住自己的嘆息,將手搭在葉楚顏的脈搏上,凝眉診斷了一會後,雙眼一亮,「恭喜這位夫人,你這是喜脈,快兩個月了。」
烏沐撓撓頭,「我知道我娘子懷孕了啊。」
「我讓你來,是因為她害喜太嚴重,你看看怎麼能讓她舒服一點?」
「都怪我,帶你來的時候,路上忘記說清楚了。」
衛大夫看著面前雙眸燦亮,侷促又有點羞澀的年輕男子,啞然失笑。
去年的冬天,他為清王妃葉楚顏診出了喜脈,不過一天的時間,葉楚顏便小產了,還終身不孕。
後來,葉楚顏被炸死在大理寺了。
眼前的少女雖然長得和葉楚顏一模一樣,但是比她幸福太多。
她的這個夫君,因為她害喜之事,擔心的一路都在手腳發抖。
她的雙眸里滿是歡喜,臉上洋溢著明媚的光。
同樣的長相,截然不同的命運。
衛大夫見烏沐一直緊張兮兮的盯著自己,無奈道:「你的娘子並無大礙……」
還沒說完,烏沐忽然背對著眾人,瘋狂乾嘔了起來。
眾人嚇了一跳。
衛大夫迅速抓住他的手腕,給他把起了脈。
見衛大夫一直不說話,神色還越來越嚴峻,葉楚顏幾乎泫然欲泣。
「衛大夫,我的夫君……怎麼了?」
她好不容易歷經九死一生和烏沐在一起,若是烏沐有什麼三長兩短,她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
烏老夫人和烏月霖滿臉緊張,倆人的手緊緊抓在了一起。
烏沐的心涼了半截。他不想英年早逝,他想和葉楚顏白頭偕老。
見屋裡的三個女人,一個男人,八隻眼睛都在盯著自己。
衛大夫故意清了清嗓子,這才對著葉楚顏,不緊不慢道:「無妨,你的夫君只是跟你一樣,害喜了而已。」
烏沐和屋裡的三個女人同時驚叫了起來。
「什麼?!」
「害喜?!」
(後面有完結感言,可以選擇看,也可以不看。感言和正文無關,只是我的碎碎念。番外在碎碎念後面,請自行食用。)